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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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脫口而出:“你胡說!”

孟鐸笑道:“我胡說什麽了?是你借屍還魂的事, 還是你二哥知情的事?”

他深邃的眼神盯牢她, 像一張黑不見底的大網攏住她,令窈呼不過氣。

接連兩波驚濤駭浪拍向她, 她尚未來得及思考孟鐸何時窺破她重活一世的事,孟鐸就又砸下鄭嘉和的事。

從前種種似走馬觀花般浮現腦海, 鄭嘉和心思細膩,才智不在孟鐸之下, 若是孟鐸能識破她,那麽鄭嘉和也有可能識破。難道真如孟鐸所說, 哥哥他也看出來了?

短暫的失神後,令窈緩下來。不,她不相信, 她要自己試探鄭嘉和,她絕不會被孟鐸攪得自亂陣腳。

令窈硬著頭皮撒謊,不願承認事實:“我沒有借屍還魂,哥哥也什麽都不知道。”

話雖這樣說,可孟鐸太聰明了, 她說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他。她垂了眼簾,雙手撐在冰冷的雪裏, 挪著身子往後退了退。

孟鐸覆下來,壓得更低,如玉雕琢的一張臉幾乎快要與她面貼面, 他氣若幽蘭, 淡淡地吐出一句:“阿窈, 你說謊的功夫,還得跟為師再學學,真是拙劣至極,不堪入眼。”

令窈嘴硬:“誰說謊了?我沒有。”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何必這樣激動,你是否借屍還魂,我並不在乎。”孟鐸點了點她凍紅的鼻尖,“瞧你,怎地就嚇成這樣?”

令窈躲無可躲,唇間穆辰良留下的溫度依稀尚存,她抿抿嘴,視線不自覺飄到孟鐸紅薄的唇瓣。

這些年她做他徒兒過得太舒服,差點忘了當初與他初遇時被他氣到五臟六腑都要爆炸的日子。

如今他不藏著掖著了,原形畢露,三兩句話就能噎死人。同這樣的人做對手,若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哪會有勝算?

哭也哭過了,恨也恨過了,她不能總是被他捏在手心搓揉。

令窈心底湧起一股氣,待她回過神,她已伸手勾住孟鐸脖子,擡起臉就往他面前湊。

孟鐸一楞,及時推開她:“你作甚?”

令窈眨著眼望他:“先生不是說我借屍還魂嗎,那我就讓先生再嘗一嘗鬼魂的滋味。”

孟鐸直起身體,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眼眸微斂望她。

令窈從地上爬起來:“那晚先生吻我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冷漠的模樣。”

孟鐸薄唇緊繃,皺了皺眉,撇開視線不看她。

令窈撲過去。

孟鐸往旁閃躲。

令窈再接再厲,終是撲到他身上:“先生,你命真大,那樣都沒死。”

孟鐸冷著臉:“別碰我。”

“你怕我碰你?”令窈黑亮的眼眸轉了轉,“先生是怕自己心亂,還是怕我再次刺殺?”

須臾,孟鐸壓住微亂的氣息,定神正色,攥住她不安分的手,一字一字道:“你若再得寸進尺,為師不介意再教一教你,什麽叫做男歡女愛。”

令窈頑劣的笑凝在臉上,這回輪到她推開他:“你臭不要臉。”

孟鐸冷瞥:“阿窈不想學嗎?學會了,也好和穆辰良嘗試一番。”

令窈兩腮鼓滿,這樣的孟鐸她陌生得很,她聽出來了,他在嘲諷她。

她不想和這個人待在一起了,一分一秒都不要。

“我要不要同他嘗試,與你何幹!”

令窈使出吃奶的勁試圖掙脫他,孟鐸神情冷漠,任由她反抗,在她快要放棄的瞬間,他忽地一松手。

令窈一喜,拔腿就要跑,剛轉過去,被身後一只手拽回。

男人貼著她的背,滾燙的呼吸灑在她耳後,嘲笑:“阿窈前世有與人歡好過嗎?素日聰慧機敏的你,怎麽一提起男女之事,就變成了無知稚童?”

令窈小臉漲紅。

她最討厭別人踩她痛腳。

前世她到死都沒嘗過男歡女愛的滋味,情愛之事她也知之甚少,可那又怎樣?反正她已經重活一世,上輩子沒幹過的事,她這輩子幹個夠不就行了?

“你是我什麽人,我為何要告訴你!”令窈猛地往後一推,無意碰到他被刺的地方。

孟鐸傷口裂開,吃痛顫了顫,再次擡眸時,令窈已經跑遠。

山陽這時追過來,看見他心口處涔血的印漬:“先生!”

孟鐸強撐著捂住傷口,吩咐山陽:“別管我,快去追她,莫要讓主事們瞧見她。”

山陽看看孟鐸,又看看前方迷茫亂跑的令窈,咬咬牙往前追過去。

片刻後,令窈被山陽逮回大帳。

穆辰良被堵住了嘴,張著焦急的大眼睛望她。

營帳正中央,山陽正為孟鐸換藥清理傷口。令窈偷瞥一眼,她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傑作,像是糜爛的花開在人身上,那樣一道口子,暗紅紅的,日後即便痊愈,也會留下一道消不去的疤痕。

她忍不住多窺幾眼。

孟鐸生得白瘦,身形勻稱,身上沒有其他傷,若無意外,她刺的那一刀,將是留在他身上的第一個烙印。

他察覺到她的註視,楞了楞,將衣袍攏合,吩咐山陽:“扒了穆少爺的衣袍,好讓我們阿窈看個夠。”

令窈羞紅眼,轉過腦袋:“小氣鬼。”

穆辰良眉頭皺緊又舒展,坐在椅裏等山陽來扒。

反正遲早是要給她看的,晚看不如早看,他還得多謝孟鐸陰陽怪氣成全他。

山陽動都不動:“我才不要扒他衣服,要扒先生自己動手。”

孟鐸睨他。

山陽背過身。

穆辰良揚起脖子,被布團塞住的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字眼,“快……快來啊。”

孟鐸起身,來至穆辰良面前,將他嘴裏的布團拿出來:“是不是還想在我這成親洞房?”

穆辰良得了說話的自由,笑眼彎彎:“也不是不可以。”

孟鐸重新堵住他嘴。

令窈緊張問:“你想如何處置我們?”

孟鐸沈聲:“殺了他,再用你和楊帝換廣陵。”

令窈站起來:“不行!我不準你殺他。”

孟鐸斜眼瞥她,寒凜肅殺的氣勢令人後背發寒:“你不準?你以為你是誰?”

令窈鼻頭一酸。

是啊,她以為她是誰,竟妄想對他指手畫腳。

昔日百般嬌縱她的老師已經不覆存在,眼前這個,是高高在上的孟氏主君。

令窈打碎手邊瓷杯,用尖銳的碎片抵住自己脖頸:“你要敢殺他,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時候看你拿什麽去換廣陵?”

孟鐸走上前:“為師何時教過你一哭二鬧三上吊?”

令窈細聲道:“我自學的。”

反正她也就只剩這招了,總得試試。

男人冷漠的聲音落下:“那就去死好了,就算是具屍體,依舊也能換下廣陵。”

令窈心頭一窒。

不等她反應過來,她手裏的碎片已被人奪走。男人如山的身影覆住她,他手裏緊攥的瓷片紮進肉裏,流出血來,他自己渾然不知,冷戾的目光死死盯著她。

“你要敢死,我就將穆辰良一刀刀割碎,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拿他威脅我?方才還說讓我去死,現在又舍不得了?”

“你是我多年教出來的心血,即便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裏,明白嗎?”

令窈氣悶,閉上嘴不肯再多說一句。

孟鐸發了話要處置她和穆辰良,令窈不敢懈怠,滿腦子都是穆辰良即將被殺的事。

她不能讓穆辰良死。

正如孟鐸讓她死在他手裏,穆辰良也只能死在她手裏。穆辰良的命,是她的,她不能讓他被人碎屍萬段。

“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令窈附在穆辰良耳邊說。

穆辰良點點頭,黑澈的眼滿透歡喜。

能得她眷顧,即便是死在這,也值了。

或許是悲憤令人上進,孟鐸的冷漠,讓令窈心中燃起求勝的欲望。她一掃之前的郁郁寡歡,用了一天時間,定下縝密的逃跑計劃。

鄭重起見,她將自己擬好的計劃草圖燒掉,一邊燒一邊感慨:“我真是聰明。”

前陣子怎麽就沒這聰明勁呢?

大概是因為她被俘時生著病,腦子病糊塗了,後來又被孟鐸的身份嚇一跳,所以才沒能想出這麽好的點子。

病痛和情感令人喪失理智,難怪從前孟鐸總是說,成大事的人,需由一副健碩的身體,以及一顆絕情絕愛的心。

說得確實沒錯。

想著想著,令窈忽地有些發愁。

她的計劃雖好,但只有一點不好——逃出去之後,無人接應。

若是孟鐸反應過來,隨時都能派人將她和穆辰良逮回去。

令窈想了很久,想不出對策,幹脆不想了。先逃出去再說。

另一邊,山陽將令窈的動向稟報孟鐸,孟鐸不以為然,在紙上畫幾筆:“她那是裝樣子唬人。”

山陽湊過去一看,“先生,你在畫什麽?”

孟鐸寥寥幾筆:“她的逃跑路線。”

山陽瞬間警惕:“我現在就派人嚴加看防。”

“不必。”孟鐸筆尖停頓,在最後的關卡上畫了一筆:“她的計劃雖好,但還是百密一疏。”

山陽:“那是,只要先生想,她哪裏逃得過先生的手掌心?”

“算腳程,她最多逃到小南郊就沒力氣了。”孟鐸寫下一封信,吩咐山陽:“你替我跑一趟,將這封信送到鄭嘉和手裏。”

山陽問:“先生要做什麽?”

孟鐸往後一靠,胸膛處敷了藥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無奈闔起眼,發白的唇吐出一句:“送她離開。”

山陽一怔,心酸地問:“既然如此,先生何不直接放她走。”

“不能由我放她,只能她自己走。”

“有什麽區別嗎?”

孟鐸笑了笑,沒再出聲。

山陽看過去,圈椅裏的男人面容清冷,平靜如水,手輕輕搭在心口處,指尖一下下磕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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