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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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怒斥“母後”

“我有說錯嗎”太後的視線自皇帝臉上掠過, 見皇帝面色狠戾, 似有暴怒之狀,太後冷笑, 知道皇帝被“孽種”兩字戳了心窩子,反倒不急著挑明, 緩緩道“她姓了鄭家姓氏卻不是鄭家的孩子,不是孽種是什麽”

皇帝太陽穴青筋暴起, 怒吼“卿卿不是孽種她本不該姓鄭,她該姓”

簾後傳來內侍的聲音“郡主, 您要的桃沁白茶來了”

皇帝一楞,循聲望去,恰好與躲在簾後的令窈四目相對。

少女臉色慘白, 雙唇緊咬,一雙天真水靈的眼寫滿震驚,她怔怔地望著他,仿佛被晴天霹靂從頭頂劈過,半癡半呆。

皇帝心頭一攥, 她聽到多少

“卿卿”

令窈往外逃跑。

皇帝要去追,被太後攔住“追她作甚, 如今她知道了半個真相,難道你要追上去將剩下的半個真相告訴她”

皇帝咬牙切齒“母後。”

太後無心插柳柳成蔭,她早就想戳一戳令窈的銳氣, 如今誤打誤撞, 她得意洋洋, 順勢威脅皇帝“皇帝,你瞧她方才那副小模樣,好不可憐,若是她發覺皇帝真正想要瞞她的事,驕傲如她,又怎會接受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只怕到時會失了心智,或許還會自縊。”

太後還要繼續再說,如從前那樣借此事為宋家謀利,擡眸去瞧皇帝,皇帝卻不像從前那般聽到此事就束手就擒,他殷紅的眼滿是血絲,養尊處優的慵懶被兇狠淩厲的殺意取代。

“母後。”皇帝的聲音出乎意料平靜,手中動作決絕幹脆,狠狠掐住太後脖頸,力道之大,甚至將太後懸空提了起來。

太後掙紮,恐慌地從嗓子眼擠出話“皇皇兒”

皇帝眼未眨一下,吩咐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內侍們“都出去。”

太後大聲呼救“不不準走救我快救我”

饒是內侍們再如何驚訝,也不敢多做停留,快速退下,走的時候順手將殿門緊閉。

太後這下真正怕了,求道“皇皇兒是母後錯了”

皇帝手下動作一換,將太後狠狠甩到墻上,太後得了自由,狼狽地往外逃竄,剛邁出幾步,就被人從身後勒住脖子。

不知何時,皇帝手裏多了根繩子,他從容不迫地將繩子套上太後的脖頸,拖著太後往回走。

“母後,朕早就告訴過你,你做什麽都可以,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傷害卿卿。”皇帝眉眼冷戾,將繩子另一頭拿在手裏把玩“多年前你派人暗殺卿卿,朕忍了,取你宋家三位子孫的性命,已是退讓。”

繩子一松,太後有了喘氣的機會,大口呼吸“皇”

一個字剛出口,脖頸繩子驀地收緊,太後瞪大眼珠,一口氣不上不下噎在喉嚨裏。

皇帝緩緩低身,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著太後“母後,你怎地就是不長記性呢”

太後後背發寒。

皇帝勾唇一笑,又將繩子收緊幾寸“母後平時不是喜歡和那些面首玩這個游戲嗎怎麽,換了兒子來與你玩樂,你不願意了”

太後使出全部力氣吼叫“皇兒,你瘋了“

皇帝冷笑“母後才知道嗎朕早就瘋了。”

太後被勒得兩眼發白,生死關頭,她急中生智喊“瑯兒,瑯兒救我”

皇帝聽到“瑯兒”兩字,身體一震,手中動作一松,面上卻更為憤怒“閉嘴”

太後做最後一搏“瑯兒,快救救母後”

皇帝怒吼“不準喊瑯姐姐的名字”

他話雖這樣說著,指間繩子徹底松開,太後嚇得驚魂未定,殿門已關,逃是逃不了的,只能自救。她生怕皇帝回過神再次發瘋,忙地將繩子收好藏在裙下,又以楊阿瑯的名義灌皇帝迷魂湯

“阿瑯最是善良,若被她知道,你為了她的女兒背上弒母的罪,黃泉之下,她會安寧嗎”

皇帝呆住。

太後不動聲色地說“我雖不是她的生母,兒時對她也甚是疏遠,但我畢竟在她臨盆前照顧她一段時間,沒有我,她會安心誕下孩子嗎算起來我是她孩子的恩人,也就是她的恩人,你要殺你瑯姐姐的恩人嗎”

母親的身份已經無法再束縛住皇帝,唯有楊阿瑯才能動搖他幾分。

果不其然,皇帝臉色僵硬,腳步搖晃,往後跌坐椅中。

他下意識挽住懷中隨身所帶的紅瑪瑙玉串。

瑯姐姐,瑯姐姐

他都快忘了這個稱呼,她只讓他喚“阿姊”,她總是說瑯姐姐三字從他嘴裏喚出來太稚氣,一朝儲君不該是稚氣的人。

他的瑯姐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子,日後地府相見,大概她對他百般厭棄,嫌棄他雙手沾滿血,不仁不義,不配做她的幼弟。

他已經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不能再惹她憎恨。

太後的三連問,徹底擊中皇帝的命脈,皇帝久久未曾回過神,太後乘勝追擊,道“皇兒,母後向你保證,絕不會傷害卿卿,這次的事,是母後一時疏忽口不擇言,你原諒母後,以後母後定當嚴守諾言,再也不拿卿卿的身世說事。”

皇帝兩眼無神看向太後“當真”

太後半句不離楊阿瑯“母後以瑯兒的名義發誓,若有半句假話,就叫瑯兒索我命。”

皇帝沈默。

太後緊攥雙拳。

她深知皇帝對楊阿瑯的眷戀。她這個兒子,什麽都不愛,唯獨對那個孽種,愛得發了狂。

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孽種占了皇室長公主之位還不夠,還要霸占她兒子的心,死了都不安分,留下一個小孽種繼續禍害皇家。若不是楊阿瑯,她的皇兒怎會變成這副瘋樣為了小孽種,竟然要親手殺掉自己的母親

她恨不得讓楊阿瑯魂飛魄散方能出心頭這口惡氣。

太後壓住心中的恨意,面上佯裝大度,討好皇帝“皇兒,過幾日是卿卿的及笄宴,遲了半年的及笄宴本就該大操大辦,若是能在宴上封卿卿做公主,豈不更好卿卿做了公主,名義上便不再是太子的表妹,而是他的妹妹,如此一來,就能徹底滅了太子娶卿卿的心。”

皇帝已從舊事中回過神,殺氣漸褪,嘲諷“原來母後吃硬不吃軟,從前朕想封卿卿做公主,母後百般阻擾,如今被繩子一勒,清醒了”

太後嘴角一扯“皇帝只說這件事好還是不好”

皇帝“自然是好,只是可惜太子了。”

太後笑道“皇兒何必心疼太子。”

“是啊,朕何必心疼他,畢竟當年也沒有人心疼過朕。”皇帝一頓,道“朕還真想過要將卿卿許配給太子,朕當年的遺憾,或許太子能替朕圓夢。”

太後脫口而出“你這個瘋”及時咽下。

皇帝眼中嘲意更濃“可是後來一想,朕不是已經圓夢了嗎,何須多此一舉,若是太子不愛卿卿,婚後不與她圓房,卿卿落個太子妃的身份日後母儀天下,也許此事還能商議,可是他愛著朕的卿卿,又是男女之情的愛,朕怎會將人許給他。”

太後松口氣“皇兒明白就好。”

“朕明白很多事,今日又明白一件,母後你不適合享福,更適合被人掐著脖子求情。”

太後深感不妙“皇兒,你要做什麽”

“母後放心,兒子不殺你了。”皇帝喚來內侍,指了太後“太後娘娘身體不適,立刻將她送回重華殿,為讓太後安心養病,自今日起,不許任何人踏足重華殿。”

太後氣到發抖“你要軟禁我”

“朕早就該這樣做了,今日才做,母後該慶幸才是。”皇帝想起什麽,頑劣的笑意浮出眸底“母後拿瑯姐姐起誓,心意雖好,但朕信不過母後,從此刻起,母後最好做啞巴,嘴裏吐一個字,朕就拿掉宋家一條人命。”

“你”

“噓”皇帝手指抵住唇瓣,“一個字,一條命。”

說完皇帝便傳了暗衛,交待下去,取宋家幼子的性命。

太後瑟瑟發抖,看惡鬼的眼神望著皇帝,畏懼至極,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梁府。

梁厚站在屋外,敲了幾下門,門後無聲,旁邊鄭大老爺趴在門板上,著急地往裏喊“卿卿,到底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就哭著從宮裏出來了呢是誰欺負你了嗎告訴大伯,大伯”後半句拼命的話沒好意思說出來,偌大的汴梁城,他一個四品外地官,拼得過誰啊

梁厚想了想,拉過鄭大老爺“讓她一個人冷靜下,我們去別處走走。”

鄭大老爺不放心“真要放她一個人在屋裏待著嗎”

梁厚“她若不想靜心,也就不會來我府裏了。”

鄭大老爺無奈,只得聽隨梁厚的話。

門後,令窈呆楞楞靠門坐著,腦子裏一片空白,耳邊不停回蕩太後與皇帝說的那兩句話

“她姓了鄭家姓氏卻不是鄭家的孩子”

“她本不該姓鄭”

令窈無助地捂住耳朵,試圖讓腦子裏的聲音停下來。

她明明就是鄭家的孩子啊,她母親是長公主,她父親是鄭家二房老爺,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為什麽老妖婆要顛倒是非

舅舅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她不該姓鄭,又該姓什麽舅舅為何要附和老妖婆

她只能是鄭家的孩子她不是孽種,不是

令窈緊緊抱住自己,因為過於激動的情緒,身體微微發顫,呼吸越來越短。

忽地又有誰敲了門。

令窈不理,將腦袋埋進膝間。

門那邊男人的聲音低沈嘶啞,充滿愧疚“卿卿,是舅舅。”

令窈一怔,聽到皇帝氣喘籲籲,該是馬不停蹄趕來,她委屈出聲“你走開”

外面一陣動靜,像是許多人一齊離去,忽地沒了聲音。

走了

令窈眼淚湧得更多,從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門縫往外瞧。

才剛一打開,眼簾中出現一道絳色身影,皇帝伸手攔住她關門的動作“卿卿,聽舅舅解釋。”

皇帝的手被門夾紅,令窈哭著松了手,任由皇帝進屋,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不看皇帝,眼淚刷刷往下掉。

皇帝將門關上,放下君王威儀,撩袍蹲身,學令窈的樣子,挨著她坐,雙手撐下巴,偏頭望她。

令窈哭得傷心,淚聲斷斷續續“我我不想看到你,你嘴裏都是假話,我再也不要信你。”

皇帝替她擦眼淚“嗯,舅舅是大騙子。”

令窈嚎啕“騙子,大騙子,說我不是鄭家的孩子,還說我不該姓鄭我告訴你,我聰明得很,絕不會上你的當”

皇帝心疼至極,將令窈抱到懷裏,一下下拍著她單薄的肩背,試圖安撫她冷靜下來。

令窈哭得停不下來,身體一抽一抽“我若不是鄭家的孩子,鄭家人為何對我那麽好,祖母,大伯,還有我二哥,他們和舅舅一樣,都是我的家人,我若不是他家的孩子,他們家豈不是白替人養孩子,他們受了騙,定會恨死我我不要他們恨我舅舅,你告訴我,我確實是母親和父親的孩子,我的父親是鄭家二爺,不是別人,對不對”

最後一句,幾近哀求。

皇帝黯了眸光,順著令窈的話往下說“對,你的父親是已逝的鄭家老二,不是別人。”

令窈得了想聽的話,心裏卻還是慌亂得很,就像是浸在水中,浮浮蕩蕩,就快溺斃,手邊出現救命稻草,摸一把卻不太真實,她迫切需要更好的理由慰藉自己。

“舅舅,你不是要解釋嗎你快解釋,快說為何要和太後一起說謊話”

來的路上,皇帝早就找好理由,他平緩地告訴令窈“太後向來不喜你的母親,更是嫌棄你母親二嫁嫁給一個名不見經的鄭家小子,為了不讓她看輕你的身份,朕便撒了個謊,說你其實是你母親和塞外王的孩子,你母親歸來時便有了你,你是塞外王的遺腹子,是兩個王朝至高無上的明珠,太後深信不疑,所以才會說你不是鄭家的孩子。”

令窈眨著淚光問“塞外王我怎地從來沒聽過”

皇帝含笑輕撫令窈面龐“那個王朝已經不覆存在。”

“不覆存在”

“多年前舅舅親領十萬大軍,踏平了它的都城。”

從未被人提過的王朝秘聞此時曝出來,令窈濃濃的好奇心占了上風,停住哭聲,迫不及待問“所以說,舅舅殺了母親的第一個丈夫”

皇帝沒有否認,溫柔笑道“是,我手刃了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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