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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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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妃這一聲喚出來, 雖然震驚, 但是聲音極輕,只有她身邊的華朝聽到。

華朝楞住, 以為自己聽錯,喃喃問:“長姐你說什麽?“

雲妃怔怔地看著前方, 根本沒有心思回應華朝。

她急著想法子應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雲妃最大的好處便是有自知之明。從名分上來說,她身為後宮嬪妃, 是太子的長輩,此時見到太子, 該是太子同她招呼。除非她不要命了,否則哪敢等太子上前同她行禮?

皇帝性情陰晴不定,她這個所謂的寵妃, 不過是靠太後的一點憐愛才能重回妃位,而當今太子深受皇帝寵愛,一國儲君的地位牢不可破。她一個小小的後妃完全無法同一國儲君相提並論。

太子本該在蘇溪賑災,如今卻出現在臨安鄭府,此事可大可小, 她好不容易得到回家省親的恩寵,竟會遇到這種尷尬事。

雲妃不想惹麻煩, 她當機立斷,趁太子並未註意到她,試圖帶華朝離開。

結果華朝卻誤解了她的意思, 以為她是因為不喜眼前竹林這一幕, 覺得厭惡, 所以才要離去。

“長姐,我不走。”

雲妃緊皺眉頭。

華朝既羨慕又妒恨,目光掃過令窈身邊的幾個男子。其他三個她曾見過,剩下一個她沒見過的,雖然面生,但是相貌出眾,氣度不凡,毫不遜於其他人。

這些皆是光風霽月般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全臨安城找出一個已屬難得,更何況是好幾個。

他們全都聚在鄭家的後院,供鄭令窈一人使喚。

不止是華朝,其他的閨秀千金們也都睜大了眼睛,內心極為震撼。

這裏面隨便一個人拎出來皆是求之不得的佳婿,鄭令窈倒好,一人獨占。獨占也就罷了,最氣人的是,她竟絲毫沒有半分矜持,怡然自得地同他們說笑,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南文英盯著彈琴的人,輪椅上的男子,比她早兩年見到時更沈穩些,溫潤如玉的人,彈了一手好琴,琴聲有如天籟之音,足以撩動在場所有閨秀的芳心。

南文英早就告訴過自己該死心了,可是一見到鄭嘉和,她就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

眾人準備再往前走的時候,椅中的少女已經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她回眸一看,頗為不滿:“誰準你們過來的,吵死了。”

少女清麗的聲音一出,眾人下意識停住腳步。

宸陽郡主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們不過是仗著人多,所以才敢邁過去看熱鬧。

“你嘴裏含了東西,小心噎著。”紅袍少年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端茶到少女唇邊,餵她喝下一口清茶。

她喝了茶,紅袍少年起身掃視前方的不速之客們,嬉笑的俊朗面龐瞬間冷戾,世家公子不可一世的氣派端出來:“你們到別處玩去,莫要擾了我與卿妹妹的閑情雅致。”

除孟鐸外,鄭嘉和與太子聽到穆辰良最後一句,同時皺了皺眉。

今日竹林做美人圖,她邀的是四人,怎地到他嘴裏,就成了他與她兩人的閑情雅致?

“都說了不讓過來,你們非要來。”

鄭令清回過神,垂涎的目光自前方四人的面上一一掃過,最終戀戀不舍收回,跑過去同令窈撒嬌:“四姐姐,都是她們魯莽,不關我的事。”

得罪人就得罪吧,反正這些姑娘全加一起也比不過她家四姐姐。

她雖然讀書不行,但是腦子很清楚,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她家四姐姐。

鄭令清輕晃令窈肩膀,小聲道:“四姐姐,你千萬不要生我氣。”

令窈懶洋洋坐在椅中,伸手掐了把她的臉蛋。

鄭令清嘻嘻一笑,主動將另一邊臉頰湊過去,嘴裏道:“我現在就領她們離開,你繼續和孟先生他們吟詩作畫罷。”

話音剛落,人群中華朝站出來:“離開可以,但她得先向我長姐行禮。”

雲妃聽到這一句,心提到嗓子眼。

華朝大咧咧走過去,停在令窈面前,陰陽怪氣地說:“四姑娘,你自小在宮中長大,難道連宮裏的規矩都忘了?你雖是郡主,但我長姐是後妃,論輩分,你見到她,該自覺行禮才對。”

令窈饒有興趣地笑道:“哦,依華姑娘的意思,我該如何向你長姐行禮?”

華朝揚起下巴:“自然是三跪九叩行大禮。”

眾人等著看熱鬧。華朝雖有意挑釁,但鄭家今日乃是東道主,無論如何,都得給客人幾分薄面,這口氣受還是不受,都不太妥當。

明面上來講,論身份尊貴,在場無人能與雲妃比肩,即便穆家長子有心維護,但他並無功名在身,華朝拿雲妃壓令窈一頭,於情於理,挑不出任何錯。

華朝洋洋得意,看向令窈:“你怎地不說話,啞巴了?”

她正要上前去拽令窈,忽地男子威嚴沈穩的聲音落下:“放肆。”

華朝怔住,循聲看去,見說話的人是剛才作畫的男子,仗著有雲妃撐腰,道:“你是誰,怎敢如此無禮?”

太子放下描畫的毛筆,起身繞過長宣畫紙,長身玉立,面容淡漠,視線掠過華朝身後的雲妃,道:“雲妃娘娘,你養了一個好妹妹。”

雲妃雙腿一軟,若不是身邊婢子及時攙扶,早就跪到地上。

雲妃聲音顫抖:“家妹年幼不懂事,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眾人驚呆。

太子殿下?!

華朝全身僵硬,不願相信:“長姐,太子殿下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雲妃恨鐵不成鋼,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甩過去,打完還不夠,立馬摁住華朝跪下去:“快快拜見太子殿下!”

坐等看戲的眾人及時回過神,手足無措,紛紛跪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俯身拭去令窈唇邊沾上的汁漬,道:“此處吵鬧,我們回璞玉閣繼續作畫。”

令窈搭上他寬袖:“不要,我就要在竹林作畫。”

太子無奈含笑:“罷,那便依你。”

地上跪了烏壓壓一群人,令窈撅撅嘴,嬌嗔:“表哥何必自報家門,這下好了,不出半個時辰,整個臨安城的人都會知道太子殿下在鄭府後院,你哪還能安心替我作畫?”

太子笑道:“表妹放心,外人來見,我一概推拒,我在臨安,只做一件事,那便是替表妹作畫。”

令窈一高興,便將懷中果盤裏的櫻桃餵他一顆,太子張嘴。

他還欲再吃第二顆,令窈捉弄他,餵到嘴邊又收回,指了地上跪著的人說:“表哥,你怎地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她們皆是嬌嬌姑娘,快讓她們起來吧。”

太子聞言,立刻發話:“平身罷。”

眾人瞠目結舌。

一國儲君,竟對鄭家四姑娘言聽計從。

太子指了華朝:“你不用起,繼續跪著。”

雲妃欲為華朝求情,話未出口,撞見太子冷漠眼神。

雲妃哽住,只得將話忍下。

鄭令清迫不及待伏到令窈身側,壓低嗓音,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語氣激動:“四姐姐,原來你藏在府裏的貴客是太子殿下,太子咧!”

她以為她這輩子見過的貴人也就是令窈和穆辰良,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與一國儲君同住屋檐下。拿這件事往外說,不比今日辦勞什子花朝宴更有面子?

鄭令清小心翼翼地窺視太子,正好對上太子的目光,她大氣不敢出,連忙將腦袋低下。

令窈的手被鄭令清攥緊,她察覺到鄭令清的小心思,笑著同太子道:“表哥,這是我的五妹妹,鄭令清。”

太子道:“原來是府裏的五姑娘,生得標致可人,同表妹一樣惹人愛憐。”

鄭令清眨眨眼,緊張得連話都說不順,一向洪亮的聲音如蚊蠅輕細:“多謝殿下謬讚。”

太子頷首,就算是回應了。

待太子一轉身,鄭令清顫著手,興奮地同令窈說:“四姐姐,太子殿下誇我了。”她能炫耀一年!

令窈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冷靜些。

鄭令清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轉眸望見地上跪著的華朝,想起她剛才飛揚跋扈的樣子,道:“你來我家做客,一點禮數都不守,竟還想讓我四姐三跪九叩,下次我再也不邀你了。”

雲妃臉色難堪,柔聲道:“是我家小妹不懂規矩,壞了兩位姑娘的興致,我替小妹向兩位姑娘賠罪。”

雲妃在太後面前服侍多年,最擅察言觀色。方才太子一番言語,她便窺出來了,太子對宸陽郡主的心,只怕不是表哥對表妹那麽簡單。只要宸陽郡主開口,今日華朝惹惱太子的事便可掀過去。

雲妃求道:“郡主,是我訓導無方,所以小妹才會口出狂言,郡主大人有大量,就寬恕我家小妹一回吧。”

令窈本就不在意華朝失言的事,她只嫌她們吵,擾了她今日的好興致。

此時雲妃求情,她懶得計較,開口道:“表哥,免了華姑娘的罰跪罷。”

鄭令清急忙道:“四姐姐,你心腸也太好了,她對你那般無禮,不能輕易放過她,就算免罰跪,至少也得讓她三跪九叩!看她下次還敢不敢跑到別人家裏大放厥詞!”

令窈沒說什麽,看向華朝。

有時候想想,人倒黴真不能怨老天爺。

就連鄭令清都能吃一塹長一智,這位華姑娘怎麽就不會吸取教訓呢。

馬蜂窩捅一次是無知,捅二次是蠢,捅三次,那就是自取滅亡了。

華朝無地自容,一張臉紅透,眾目睽睽之下出醜已然令她羞憤難當,長痛不如短痛,比起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罰跪,她更願意討個痛快。

不等令窈發話,華朝已經行起叩拜大禮。

太子:“表妹代孤受禮罷。”

華朝硬著頭皮,轉向令窈,重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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