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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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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生為了救他師父跑得急, 樂老爺子的屍體就被他隨便拋在了樂宅大門口,好巧不巧偏偏還是頭朝下, 屍體僵硬, 十分尷尬地卡在石階上欲落不落。

樂家人看著老爺子都死了還要被翟子隱師徒如此折騰,紛紛怒而咒罵, 又連忙找來塊門板鋪上軟墊將老爺子屍身擡進大廳。

樂宅大門口停了一輛挺破舊的六座面包車,應該是翟子隱他們開來的,周已然和陶姜上去仔細搜尋了一番, 並沒有發現陶卓沛的氣息。

“那老不死還挺謹慎。”周已然隨手拍了拍衣上不小心沾上的塵土。

陶姜見他整理得潦草,幹脆將人拉到自己面前, 細細替他撫去塵埃。

“爺爺知曉陶宅大陣的破解之法, 翟子隱自然會謹慎對待。”

周已然眼珠轉了轉, 望向眼前這個華麗的宅子:“你說他今日來這裏到底是想幹什麽?”

“還費心將樂老爺子的屍身從殯儀館偷出來,他總不會只是想親自置辦策劃一場葬禮吧?”

翟子隱這行為確實古怪蹊蹺,陶姜一時也看不明白。

“他似乎......對樂家有執念。”

周已然合掌嘆氣:“可不是,他盡可著這一家折騰,都快把樂家搞滅門了......”

說到這裏,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

催命、偷命、十年抵一年……

“非是執念!或許是非樂家不可呢!?”周已然一把抓住那絲一閃即逝的光亮, “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以他人性命續自己的命,哪有那麽容易......”

“他本身也許就和樂家有什麽割舍不開的牽連!”

陶姜:“你是說......血脈?”

周已然點點頭, 道:“這個問題,或許可以在黑白無常哪兒找到答案。”

“周大師有什麽問題?”

範無救的聲音突然響起,周已然下意識循著聲音回頭看去, 卻不見鬼影。

“周大師,我在下面。”範無救聲音哀怨得仿佛擰一下都可以擰出陰氣來。

周已然一低頭,就看見一個渾身直冒黑氣臉臭臭的小孩,看他的樣貌與身高,應該不會超過五歲。

“範八爺?你怎麽又縮水了?”

範無救蒼白的包子臉上都皺出褶子來了,看起來也不是很情願的樣子:“必安說,我頂著成人的面貌拖著一米三的身軀就像個侏儒,但若是變回幼時樣貌,化副幼子身軀,瞧著還正常一些。”

反正這也不影響他勾魂。

“七爺說的其實也有幾分道理。”周已然道,“如果你把你拖在地上的勾魂鎖收起來的話,就更正常了......”

範無救從善如流地收好勾魂鎖:“你剛才說什麽問題可以在我們這兒得到答案?”

見他仰頭辛苦,周已然幹脆蹲下身子和他平視,開口問道:“八爺可知那翟子隱的身世?”

“身世?”範無救沈吟兩秒,“他不就是清雲觀的道士嗎?”

周已然:“那他出家以前呢?”

範無救小手一翻,一本黑漆漆的冊子便憑空出現,他翻找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手:“翟子隱,七歲出家......”

......

“他是樂家先祖?!”樂家人震驚了。

猜想被證實,周已然也有些驚訝:“他出家以前是當時樂家的小少爺,自小身體病弱他父母害怕養不長久,便送往清雲觀清修。因根骨上佳被當時的觀主收為關門弟子,在清雲觀修了二十年道法......”

然後在他命中註定的大限之年遇到還是九尾狐的陶姜。

這他媽還能說什麽呢?!被祖宗坑了的樂家人憤怒捶桌。

“他只是將樂家當做他的養料!”

可不是嘛,周已然這會兒也明白翟子隱的想法了:“他近段時間接連受創,那副軀體即將崩潰......”他雖然打著陶姜的主意,但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得逞,當務之急依然是穩定自身壽數,好做長久打算,於是......“他這次來這裏應該便是打著一波收割的主意。”

若是從前,他或許還有細水長流可持續發展的想法,但現在他已知曉了陶姜化人身出陣,又有陶卓沛在手。樂家於他而言便是可以隨手拋棄的存在了。

聞言,樂家人後背一陣發涼,若是周大師再來晚些,他們估計已經變成翟子隱的新鮮養料了。

後怕之餘樂武午心中又升起諸多不忿來:“我們的命還能為他所用,可我爺爺都已經死了,他又將爺爺的遺體偷來做什麽?!”

連死人的清凈也要擾亂嗎?!

周已然嘆氣道:“他這回現身,你沒發現他的四肢萎縮得厲害麽?若是以陣法祭煉血肉筋骨......論起輩分血緣,自然是你爺爺和他更親近些。”

連屍身都不放過,這是要將他們的價值壓榨到淋漓盡致啊,樂家人都無話可說了。

周已然仔細打量了一番樂宅後,突然說:“我記得上次來這兒時,你們說樂家的祖墳與祖宅都是翟子隱規劃設計的?”

樂文文有些緊張:“難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暫時沒發現這裏有什麽不對。不過我現在也說不好......”周已然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如果是他規劃,應該會在裏面動些手腳。”

陶姜突然道:“單看一處看不出什麽,若是將兩處連在一起看呢?”

“將祖墳與祖宅連在一起看?!” 周已然眼睛一亮,“你們有這兩處的圖紙嗎?”

樂大伯道:“有有有!”說完連忙進屋找來了圖紙。

祖墳一份圖紙,祖宅一份圖紙。

周已然接過兩張泛黃發脆的圖紙將它們拼成一份,看了半晌後,臉色十分不好地道:“趕快將老爺子的屍身擡出樂宅!宅裏不能留人!”

樂家祖墳與祖宅連在一起,從上空俯瞰,分明是一個大陣!

......

天色已黑透,一行人帶著一具屍體蹲在陶宅外面吹著涼涼的夜風唉聲嘆氣。

周已然拿著圖紙研究半晌也沒弄明白這是個什麽陣法。

“古怪,實在是太古怪,一個陣居然有兩個陣心,而且兩個還都是真的,不是故弄玄虛混淆視聽......”

樂武午看了一眼用白布蓋著的門板,有些憂心:“周大師,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裏,爺爺的屍身擺在外面實在是......”

周已然放下圖紙,遠看一眼樂家祖墳的所在,道:“時候差不多了,你們先走。”

樂文文有些不解:“你們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周已然和陶姜對視一眼,語氣冷然:“好不容易找到翟子隱的蹤跡,自然不能放過。”

“啊?他還在這兒?!”樂家人現在聽到翟子隱三個字就如驚弓之鳥心有餘悸。

“翟子隱如今身受重傷,他那個半桶水徒弟又能帶著他跑多遠呢?”周已然的指尖輕輕點在祖墳圖紙的一角,“不過是在這個陣法裏打轉罷了。”

能徹底解決翟子隱自然是最好,樂武午和家人相視沈默片刻,最後咬牙道:“我先將爺爺的屍身和大伯小叔送回城裏,然後就回來——”

周已然打斷他的話:“還回來做什麽,你們又幫不上什麽忙。”

樂文文嘆口氣:“可那老不死的到底是我們樂家的祖宗,犯了那麽多事兒,我們總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

周已然看著眼前這幾個被夜風吹得慘兮兮的樂家人,思索了片刻,道:“別的也不需你們做,去高鐵站幫我接個人就行。”

......

白色的車燈破開前方黑夜漸行漸遠,然後又逐漸被夜色吞沒,最後只餘一片黑暗。

周已然握住陶姜的手,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輕聲道:“只剩我們兩個了。”

陶姜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發頂,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低沈:“怕不怕?”

周已然哼笑一聲,眉眼飛揚:“該他翟子隱害怕,一個該死之人,偷生這麽多年不好好藏在陰暗角落,居然還敢打你的主意,妄圖長生不死......唔?”

陶姜捧過周已然的臉蛋,輕輕合攏掌心擠出一個嘟嘟嘴,他看著周已然疑惑的眼神,低聲道:“你不會有事......”

這話說得堅定,他的神情卻隱含著絲絲傷痛。

周已然心頭一顫:“...泥是不是...有事瞞著......窩?”

陶姜搖搖頭,什麽也沒解釋,只是道:“想做什麽就放心去做吧......我們都不會有事。”

“他不會得逞。”

這就是不想解釋了。

周已然沈默片刻,有心想追問,但也不想讓他為難。而且他始終堅信,陶姜就算真的有事瞞著他,初衷也是為了他好。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多問了。

周已然臉蛋還被擠著,眉毛都快要皺成毛毛蟲,他盯著陶姜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你保證。”

陶姜也凝視著他:“保證什麽?”

“我們,你和我,兩個人,都不會有事。”周已然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陶姜眉眼舒展,輕輕笑了,到底沒有忍住,埋頭親上周已然的嘟嘟嘴。

“我保證。”

......

迷迷糊糊間陶卓沛嗅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香氣,似花開到荼靡最後一抹殘香,又似嚴冬過後草木初初冒頭的第一味氣息。

掙紮著睜開眼睛,看見的卻仍是一片漆黑。這幾天他日日都會被餵藥片,就算醒過來也渾身酸軟使不上勁兒。

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黑暗,天上雲層被風吹散,冰涼月光露了下來,陶卓沛這才看清了他的處境——他正躺在一片墳墓中間。

前方兩道人影相對而坐,看身形,應當是翟子隱師徒。

他們的狀態有些詭異,兩個人竟像是都沒有了生息,那奇異的香味也是從他們那邊傳來。

陶卓沛撐著墓碑艱難地站起身,正想過去查看時,章生突然轉過了頭,目光陰冷如毒蛇。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章生蒼白的面龐慢慢勾起一個僵硬的笑,“陶宅大陣到底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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