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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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這一哭嚎, 也勾起了在場兩位醫學生心中的痛。

一時間,包間內一片愁雲慘霧。

兩位畢業學長面面相覷。

鬼影還蹲在角落喃喃自語:“太慢了,真的太難了......”

周已然見他被醫學專業搞到神志不清的模樣,心有不忍,便提建議道:“這種情況再怎麽挑燈夜戰也沒用, 你需要從頭學起,語數外物化生政史地, 都得打好基礎才行。”

周已然在鬼影懵逼的表情裏, 一字一句地說:“你們以前科舉的那一套在現在可行不通。這樣吧, 我送你去投胎, 你先從九年制義務教育開始。”

鬼影張張嘴,寧盼和阿桑緊張地盯著他, 就怕他賴著不願意走。

周已然也提起了一口氣, 這種沒鑄成大錯的鬼魂能勸服其去投胎自然最好,真要動上手了......畢竟也是一條鬼命。

鬼影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就可以不用讀醫學了......”聲音疲憊卻又透著絲絲解脫, 連身上的陰氣都消散了幾分。

周已然連連點頭:“到時候自然是你自己做主了, 想讀什麽專業就讀什麽專業!大學要是沒讀過癮, 就繼續考研, 還有碩士和博士......”

鬼影的臉色隨著周已然的盤點變得越發青白難看,他回憶起了自己被科舉支配的短暫一生。

“其實......倒也不必讀這麽多。”

超度鬼魂這個環節周已然已經駕輕就熟,談妥以後鬼影很快就被送走。

隨著鬼影的消失,寧盼也跟著松了口氣。雖然這個鬼並沒有惡意,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這幾天晚上天天被一個男鬼附身——雖然他附身是為了學習。但還是很嚇人啊!

鬼影消失以後,玉牌也徹底碎成渣渣, 這回外面那圈金鑲邊也箍不住了。

周已然扯了張黃紙將碎玉包好後,遞給寧盼。

“雖然有玉碎擋災這個說法,但玉有靈心,並不是所有的玉都會替人擋災......像這種古玉,在漫長歲月裏,不知輾轉了多少人手,人氣沾得太多、太雜,誰知道沾沒沾人血呢?收藏可以,但最好不要貼身佩戴。”

周已然沒說的是,古玉大多會作為陪葬品下葬,在墓穴裏不見天日幾百上千年,就算再有靈氣的玉也被墓裏的陰氣滲透改變了。

古玉,一般人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

寧盼感激地接過碎玉,有些迷茫地問:“那這個碎玉怎麽處理比較好呢?”

周已然道:“回去以後你用紅布或者紅紙將它包好,找個幹凈的地方葬了吧。也算是了了一段緣分。”

“說起來,這玉也算是救了你。”周已然解釋道,“雖然那鬼並沒有害你之心,但你畢竟只是普通人,且女生本來陰氣就重,他附你身後,你的損耗會極大。偶爾一次只會抵抗力下降,生場小病,但若是像這些天這樣頻繁地附身......你這身體也經不住幾次了。”

“還好這玉牌你是從小戴到大,無形之中它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你的體質,不然你還真堅持不了這麽久。”

寧盼臉色蒼白,心中半是慶幸半是後怕,對這玉的感官覆雜極了。

她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實在是有太多運氣的成分了。

“這個你拿去貼身戴幾個月。”周已然將一枚符箓遞給寧盼,“你現在身上的陰氣如果能具現化,差不多是烏雲罩頂的級別。平時沒事兒多曬曬太陽,晚上也早點睡......最重要的是——千萬別一個人去偏僻陰暗的地方,你現在可招某些東西喜歡。”

寧盼捏著符箓鄭重點頭,心中暗下決心,今後這幾個月,她就宿舍食堂教學樓三點一線活動了!不管去哪兒她都一定和室友們抱團行走!

......

事情解決後,阿桑和寧盼便趕著回學校了,她們這個專業課程可多,所謂悠閑的大一,是根本不存在的。

周已然原本打算和陶姜一起在校園裏逛一逛,還可以厚著臉皮裝一裝校園小情侶。結果打開學校論壇一看,追蹤陶姜行蹤的帖子正在首頁飄著呢,管理員還給加紅加精了。

周已然放下手機搖頭嘆氣,然後捧起陶姜的臉,湊上去就是一頓親。

“你怎麽這麽禍水啊!”

陶姜安安靜靜地忍受著周已然啄木鳥叨樹幹似的親法,等他親夠了想松手抽身時,突然伸手將已經快站起身的人拉回了懷裏......一頓折騰後,周已然就只剩趴在陶姜懷裏喘氣的勁兒了。

陶姜這人強就強在他肺活量特別好(不是!)。從前兩人還沒挑明那會兒,周已然還能很輕松地將陶姜逗弄得面紅耳赤。可自從兩人的關系確定了,原本懵懵懂懂的陶姜就像打通了什麽任督二脈!變得特別會!特別撩!

這段時期的陶姜有種獸類與生俱來的攻擊力,沒有朦朧暧昧,全是直球扣殺!原來的羞怯大美人消失得無影無蹤!遭不住的人瞬間變成周已然。

終於緩過勁兒來的周已然捏住陶姜好看的皮囊輕輕往外扯,語氣有些失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原來我偷偷拉一下你的手你都要臉紅的!現在親那麽......你臉色都不帶變一下。陶姜呀陶姜,你說你臉皮是不是變厚了?”

美人玉面含羞帶怯,如嬌花不勝露重,那是何等的美景?他好懷念從前那個會紅著耳朵垂首躲避他視線的陶姜。

現在這個只會按著他親!

陶姜仔細地替他將衣領整理好,原本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幾分喑啞,聽著性感極了:“以前你是自由的,現在你是我的。”

周已然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你呢?”

一個柔軟的吻輕輕落在周已然的額頭,陶姜的目光深邃到讓他有些看不懂。沈默幾秒後,周已然聽見陶姜溫柔又堅定地說:“我一直都是你的。”

九尾狐果然是野獸!周已然心中哀嘆一聲。

他栽了也是正常的,這世上就沒誰能頂得住。

......

沒裝成校園小情侶的兩人回歸老夫老夫模式,攜手去菜市場選購了今晚的菜品。

一人拎著一大袋菜慢悠悠地往陶宅走,轉過門口照壁時,周已然感覺有些不對,朝身邊的陶姜遞了個眼神。

陶姜細微地點了下頭。

周已然借著摸鑰匙的動作從兜裏悄悄順出一張符箓,冷不丁地往陶宅外墻一角甩去。

符箓打中墻角空氣,傳來一聲悶哼後卻並無東西顯形。

正在周已然猜測窺視他們的東西已經跑路了的時候,陶姜突然伸手朝照壁的方向一抓,直接扯出來一只周身繚繞著陰氣的鬼魂。

這鬼他們還挺眼熟。正是他們鬼月祭孤時日日都來的長發老鬼,當初能及時救下曼娘還多虧他的指點。

他身上的陰氣翻湧,已經有些不穩,不過能挨了周已然一枚符箓還撐著不顯形,這老鬼有些道行。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還是先聊一聊吧?”周已然蹲在被制住的老鬼面前,問他:“你滯留人間做什麽?”

老鬼雖然被陶姜壓制在地下趴著,神色卻並不慌亂,他咳了兩聲,有些吃力地回道:“心中有執念,不必回陰司。”

周已然來了興趣:“你的執念就是扒我們家院墻?內有猛虎握。”

“你就當我貪那口吃食吧。”老鬼的視線停留在按著他的陶姜身上,苦笑一聲,“我做人的時候活了很久,做鬼也做了很久,這人一旦活得久了,放不下的反而就多了。從前年年餓著,久了也就習慣了,今年吃了幾回可口飯菜難免有些放不下。”

周已然認同地點點頭:“陶姜做的飯菜確實好吃。”

“不過,這個理由還是太牽強了。”

老鬼沈默幾秒,有些無奈地說:“那我現下也編不出其他像樣的理由了。”

可即便這樣,他也不打算說出他真正的‘執念’。

周已然覺得這老鬼挺有意思,他這把年歲的鬼,若是真想騙他們,理由還用編嗎?那是現成的一抓一大把。

可他這態度卻是不願說真話又不屑認真的說假話。這不就是由著他們猜的意思嗎?

周已然也不追問,幹脆和他聊起了別的:“這些日子你藏哪兒呢?”

這個老鬼並不隱瞞,他指了指照壁右下角:“那裏有個小機關,我平日就藏身在裏面。”

周已然看向陶姜,陶姜搖了搖頭,他並不知道照壁有機關的事。

照壁上雕的是十二生肖,雕刻風格和院內影壁上的四神獸如出一轍。只是影壁上的神獸威嚴神聖,除了一些祥雲便無其他點綴。這照壁卻要熱鬧許多,除了十二個生肖,還雕了許多花草樹木,連邊邊角角都沒放過。

周已然在老鬼指的地方認真摸索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其中關竅。

照壁最右邊雕了顆桃樹,枝繁葉茂碩果累累,一顆桃子正好落在右下角落,那桃子的周邊還仔細雕了一圈小螞蟻,其中隱在側邊的一只,是個螞蟻形的小黑洞。

老鬼便是每日躲在這螞蟻洞內。

周已然蹲在洞前仔細打量了許久後,神情意味深長:“那你就繼續住在裏面吧。”

陶姜也松開了壓制老鬼的手,和周已然一起進了陶宅大門。

還趴在地上的老鬼臉上並沒有喜色,他安靜地看著朱紅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閉合。大門徹底關上聲音,像極了久遠記憶裏的那一聲嘆息。

......

周已然倚在廚房門邊,隨口問正在洗菜的陶姜:“你知道我為什麽不管他嗎?”

陶姜關上手龍頭,回頭看他:“為什麽?”

周已然湊過去啄了一口陶姜臉頰:“我就喜歡你這麽配合我的樣子!”

趁著陶姜還抓著沾著水的蔬菜,周已然及時抽身後退,笑著說:“這鬼對陶宅的了解可比你這個被封印在這兒百年的人還要深幾分呢。今天特意暴露了位置讓我們知道......總不能辜負人家一番苦心,還是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吧。”

陶姜手中清理著青菜,腦海中又閃過那個鬼魂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像是一只鬼身上的,實在過於清正了些。

見他沈思,周已然問道:“你覺不覺得他有些眼熟?”

陶姜有些無奈地看他一眼,那老鬼長發披肩,臉上也大把蓄著胡須,能看得清楚的也只有那雙眼睛了。

“不是樣貌,”周已然皺著眉頭思索,“是一種......一種氣質?或者說是一種精神?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但他給我的感覺不差。”

人心難測,惡鬼卻好辨,一個鬼是好是壞,害沒害過人,甚至害的人是好是壞都有跡可循。那老鬼做鬼百年,手上沒沾一條人命、一點因果,周身陰氣都幹凈得快成仙氣了。

這樣一個鬼,會有什麽非要留在人世的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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