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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百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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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姓不多見, 聽陶姜說出這個名字,周已然便想起來了。

“這是......我們之前在陶宅書房找到的清雲觀名冊上幸存的那一脈?”

陶姜點頭。

周已然沈默兩秒後, 問他:“百年前他費盡心機做了什麽?”

陶姜並沒有立刻回答:“......回去再給你說。”

“好。”周已然湊過去親了親陶姜的唇角, 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 “你現在可以想想怎麽說, 但別想著騙我。”

他深知那不是一段愉快的回憶, 而狐貍, 最會哄人了。

“......”陶姜並沒有打算隱瞞, 不過能白得一個吻, 也挺好。

樂宅大廳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之前擺得整整齊齊的兩列木椅有一大半都散了架, 地上鋪的石磚上也留下了雷電劈過的焦黑痕跡,還有一些石磚甚至碎裂成了小塊......一場密集的雷電攻擊救了他們的命, 也送給了樂宅一個裝修方案。

沒一會兒,倒做一堆的道士和樂家人也紛紛醒來。

眩暈褪去後,樂家人連忙圍到樂老爺子身邊。經過這一番折騰, 老爺子肉眼可見的更加虛弱了,但那口氣好歹沒徹底咽下去。

樂爹急吼吼地聯絡醫院救護車, 樂大伯和樂武午知道翟子隱逃脫了, 憂心忡忡, 擔心他還會回來找樂家麻煩。他們家都是普通人,若是翟子隱真的報覆他們,恐怕他們連一招半式都抵抗不了。

“你們放心, 他應該不會再來找你們了。”畢竟,仇恨已經拉到他和陶姜身上了,看那個老不死的面對陶姜時的瘋勁兒,恐怕現在他連你們家大門朝哪邊開都不記得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周已然還是用剩下的便利貼給樂家人一人畫了張符,囑咐他們回去以後自己再給搞一層塑封,最好24小時不離身。

得了符箓,樂家人的心瞬間安穩了許多。剛剛都親眼見識過周已然符箓的厲害,別說他們,就是那幾個道士也有些心動,想討一張來防身,不過礙於都是同行,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救護車將樂老爺子和陪同的樂家人送去醫院。周已然陶姜還有幾個道士則被司機送回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樂家人便上門來請他們參加答謝宴,地點就設在他們住的酒店。

雖然時間趕任務急,但酒店還是連夜完成了大老板安排的任務,答謝宴布置得十分精美,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交代了,還別出心裁地契合了昨晚的主題。

周已然看著圓桌中心擺著的雷劈木樁形狀的大蛋糕一言難盡。

樂文文有些小嘚瑟地說:“怎麽樣?這個樹樁是不是特別像死老頭的臉皮?我熬夜畫的圖紙呢!”

周已然仔細看了看,確實像!

大圓桌雖然沒坐滿,但上的菜卻不少,樂家人敬的酒周已然二人都一一推辭了,只專心吃菜。

大家昨天不管是心理還是身體都勞累不堪,到今天其實都沒怎麽緩過來,所以這一場答謝宴除了開場寒暄了幾句,之後就是一直安安靜靜地吃到結束,也算是一餐令人舒適的午餐。

周已然打算下午就回新城,剛婉拒了樂家人的挽留,就看見樂文文悄悄朝他眨眼。周已然還沒反應過來,樂文文便自告奮勇地表示他要送他們回新城。

樂爹冷哼一聲,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你想也別想!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待在家裏!”

樂爹脾氣沖,樂文文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裏去,直接嗆了回去:“你不是見不得我嗎?我為什麽要待在家裏討你嫌。”

“......你喜歡男人這事兒雖然丟人......可你這麽大了,我也管不住你,”樂爹哼哼了兩聲,不情不願地開口:“再說你那男朋友都死了你還待在外面做什麽......你要是實在喜歡,讓你哥給你介紹幾個好的重新談就是了。”

樂爹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真是妙極了,迫不及待地想給自己兒子安排一場——走出舊日情感傷痛,迎接新的光明人生的、同性相親宴。

“......我聽說王家小兒子好像也是同性戀,這個人選就不錯,家世和我們家相配,人模樣也不錯,武午,你給你弟弟記一下,有機會可以考察一下......”

樂武午看著樂文文已經黑透的臉色並不敢記,甚至默默後退了一小步。

“你可真是我親爹。”樂文文咬著牙道,“不過你有操心我的事的時間,還不如好好想想你外面那些‘乖兒子’該怎麽處理。”

樂爹臉色一僵。

“你以前是不是很不理解我都在家裏出櫃了,為什麽爺爺還是不許你那幾個好兒子進門?”樂文文眼神有些憐憫地看著他父親,“爺爺心裏清楚我們樂家中了催命,子息不豐,你在外面浪蕩這麽多年到底還是只有我一個種。說起來我不過見了他們幾次,便已察覺不對。請人一查,你那些乖巧可愛的‘兒子’果然是你養的情人和不知道誰生的野種......爸,你不會真是昨天才知道吧?這些年真是真心實意地把別人的兒子當親兒子養?”

樂爹氣得嘴唇直哆嗦:“你給我滾!”

樂文文笑了一下,並不在意:“好嘞,我這就滾。”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對了,我男朋友雖然死了,可我們相好一場,他待我不薄。我可不能像爸你一樣還沒出孝期就左擁右抱,他不像我媽,脾氣好,什麽都忍得。真做出這種不要臉面的事,他是會半夜站在我床頭找我索命的......”

樂爹這下是氣得渾身都哆嗦了。

所以說做人最好不要太混賬,他從前勸也勸了,奈何弟弟死活不聽,如今自食其果,也沒什麽好說的。

他們家經營成如今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先和妖人合作的報應。樂大伯嘆口氣,拍了拍樂武午的肩,語重心長道:“樂家的未來都看你的了......”

樂武午到底是晚輩,長輩的這些醜事他雖然早就被樂文文當做笑話科普過,這會兒也只能埋著頭當做沒聽見。

樂大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認真地打量了樂武午一番,語氣遲疑:“你老實和大伯交代......文文昨天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樂武午一臉茫然:“什麽真的假的?”

“就是,就是你究竟是不是性冷淡?”樂大伯神情十分嚴肅,“能不能傳宗接代!”

樂武午:“......”我不是!我可以!樂文文你給我回來——

.........

回到陶宅時天已經暗了下來。洗漱完畢後周已然趁陶姜不註意直接將他按在床上,雙手抵在他的臉側,故意將聲音壓得低低的。

“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可以說了嗎?”

陶姜擡手松松地摟住他的腰,周已然硬撐著的身體便不自覺松了力道,趴在了陶姜身上和他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等了好一會兒,陶姜才緩緩開口:“……百年前我初初醒來,神智混沌,連自己是什麽都沒搞清楚便草率地離開了靈羌鼎。幾千年過去,時移世易,天地間靈氣稀薄,我恢覆得很慢,在山中渾渾噩噩地游蕩了幾日後,我遇到了翟子隱......”

千年前的九尾狐初入人間,便撲進了姜的懷裏。

那是它遇到的第一個人,它便以為天下人都如姜一般。

後來,是姜的死亡讓它看懂了人類的貪婪、冷血、殘忍、和暴戾......

千年後,它再次入世,又遇到了一個人。

很可惜,那個時候它還沒有記起,它曾經耗盡血淚看懂的東西。

翟子隱像從前的姜一樣,偷偷將它養了起來,他不敢將九尾狐帶回道觀,只能每日尋些吃食悄悄送進山裏。雖然那點東西給九尾狐塞牙縫都不夠,但每日能有個人來看它,九尾狐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

天天都來的人突然有一天不來了,九尾狐便有些焦慮擔憂。它記得這個人類說過,它是妖他是人,人妖不兩立,若是被他們道觀裏的人發現他每日給妖怪送吃的,那他恐怕九條命都不夠被罰的。

九尾狐離開了山林,朝翟子隱曾經指過的方向走去。

山下有許多人,卻無人敢攔它,那些人轉身跑開時都喊著同樣的話——妖怪!

‘果然人妖不兩立,那他為什麽每天都要來看我呢?’直到走進清雲觀,九尾狐也沒想明白。

在清雲觀它見到了許多和翟子隱穿著同樣道袍的人。盡管每日都見面,但它其實不太記得翟子隱的臉,因為他來的時候它總是在發呆,有另外一個身影在攪亂它的思緒。

但人還是得找啊,沒辦法,它只能一個一個地辨認了,它雖然有些認不得臉,但好在翟子隱平日十分聒噪,它還可以憑聲音或者氣息辨認......

“然後呢然後呢?”周已然抱住陶姜的脖子搖了搖,“你找到人沒有?”

儼然一副聽故事的模樣。

陶姜搖頭:“沒有,他不在那些道士裏。那時我還渾噩懵懂著,什麽都看不出來,現在回憶起來,當日的清雲觀,布著陣法就等著我入內......”

陶姜突然笑了一下:“打頭的那個道士一直罵我,說我,草菅人命、枉為神獸。當時我還在想,我是妖怪呀,不是什麽神獸。”

“不過他也沒罵錯,他們的大陣雖然封印了我,可狐火也焚遍了清雲觀。我被困百年,到底出來了,他們卻近乎被我滅門......也不知誰虧一些。”

周已然沈吟片刻,道:“我怎麽覺得你們都虧了......翟子隱為什麽會突然消失?清雲觀為什麽會早有準備?他們怎麽會知道你那日要去?領頭道士知道你是神獸又為何說你草菅人命?”

“我大膽猜測一番,你看對不對。”周已然組織了一下語言,說,“......翟子隱先是故意風雨無阻一日不落地帶食物去看你,不僅誤導你的身份,還刻意在你耳邊強調人妖兩立的說法,並且特意給你指了去清雲觀的路。等你養成習慣後,他突然有一日沒來,你自然會擔憂他,怕他因為你的緣故受到道觀懲罰,這樣你就會順著他指的方向找去......”

“而他早已在道觀中做好布置,也許是主動向師門透露你的信息,說你暴力嗜血殘害人命......又或者,他幹脆將自己裝成受害者,讓清雲觀的人布陣除害。”

陶姜讚許地親親周已然嘴角:“一點沒錯......陣成我被困在裏面時,有道士在喊為翟子隱報仇。”

“還是他狠一點,他這是假死,好激起師門怒火為他報仇?”周已然還有一個疑惑,“搭上整個師門的命,他圖什麽啊?你們之間也沒什麽深仇大恨......”

不對!周已然突然福至心靈,大聲道:“偷命!”

從百年前第一次見到九尾狐開始,翟子隱真正想偷的,從來都是與天地齊壽的神獸九尾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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