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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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倉中學的操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入口處坐著一溜道士正沖著裏面念經。

見狀, 方玄真只能帶著他們站在不遠處等待。

“這裏頭白骨累累, 前輩們為了度化消解此間怨氣,已經念了幾個小時的經了。”方玄真眼神裏滿滿都是欽佩,這種程度的怨氣, 以他的功力只怕半個小時都堅持不住。

周已然還有些疲倦, 那邊感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結束, 幹脆席地而坐。

“胡慕賢請來的那些人呢?他們沒事兒吧?”

“他們沒事兒。”方玄真道, “睡了一晚上什麽也不知道,警察例行詢問了一些問題, 就送走了。比較麻煩的是我們。”

方玄真嘆了口氣:“坤木四分五裂的腦袋還在哪兒擺著呢, 還有碎成渣渣的胡慕賢......這根本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解釋。之前警察和學校的老師都是拿看變態兇手的眼神來看我的。”

方玄真真的委屈,他什麽也沒幹啊。

“......這個,確實是不太好解釋, ”周已然有些小慶幸, 他和陶姜‘消失’的時機剛剛好, 不用正面遭遇這些,“不過,你現在能出來自由活動, 是說服他們了?”

方玄真擺擺手:“因為一些和玄學有關的案件, 乾陽觀和警方合作過幾次......裏面還是有一部分人知道這種事件的關竅,我們觀主和他們交涉許久才勉強摘下我身上這個犯罪嫌疑人的帽子,不過之後一些時日我還暫時不能離開新城,要配合他們調查。”

看他一言難盡的表情便知道他之前很受了些盤問, 周已然都有些同情他了:“沒事兒,反正學校裏的監控設施也經坤木的手破壞了,就算他們懷疑你也沒證據,放寬心!”

方玄真:你這樣說,我的心怎麽可能放得寬!?不要從我是兇手的角度來安慰我好不好!

沒一會兒那邊的道長們也結束了念經,往他們這兒走來。

周已然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草草整理了一下儀容後,才和他們見禮。

這些道長裏最低的應該都是方玄真的師叔輩,還有好幾位發須皆白走路都顫顫巍巍的,看得周已然很有些提心吊膽。

雙方見完禮後,周已然就被一片炙熱的目光包圍。

“我們都聽玄真說了,上回能捉回坤木也是周小友之功,這次更是全靠周小友力挽狂瀾,救千人於水火之中......實在是令我等敬佩啊!”說著又給周已然行了一禮。

這一群年齡最低都是周已然的兩倍的前輩的禮,他還真不好意思輕受,連忙閃身避開:“應該的應該的...”

一位蓄著胡須的道長道:“周小友年紀雖小,修為卻已是不俗,玄真在外面結交了這樣的朋友,我們也放心了一些。”說著他還很嚴肅的看向方玄真,訓道:“你這麽多年是半點長進也沒有,可要多和周小友學學。”

方玄真有些幽怨的開口,像極了被家長拉著讓和年紀第一學習的小朋友:“是,師伯。”

周已然有種莫名成了別人家的小孩的錯覺,只能擺出乖孩子的笑容,企圖萌混過關。

一位頭發花白滿臉褶皺的道長,以讚賞的眼光看了周已然半晌,開口問道:“......還未請教小友師承。”

周已然有些為難道:“嗯......這個......我的老師日理萬機十分忙碌,我大部分是...自學。”

眾道長聽了他的話,心中不禁有些納罕,即便是他們觀主平日也是會抽時間關心觀中弟子修行的,這位周小友的師父也不知道是什麽身份,日理萬機到徒弟修行居然靠自學......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不過自學就能到這種程度,可見天賦之高,眾道長不禁生出惜才之意,心裏對他老師更加不滿意了!這樣的好苗子怎麽能不好好教!

若周已然知曉他們心中所想,大概會大呼:何德何能!他哪裏配老天爺一對一的時刻關註指導修行哦。

一位精神矍鑠的道長爽朗的上前拍了拍周已然的肩,嗓門十分洪亮有勁:“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你師父雖然不怎麽負責任,但你能靠自己修煉到如此境界,正說明了你天資之好,有時間可以來我們乾陽觀交流論道!”

不是,我覺得我老師挺負責任的......周已然在心裏默默告罪。

“是極!是極!正好教觀中小輩知道人外有人,一個個尾巴都要翹上天去了。”

“說的是!我那小徒弟真是說他一句,他能頂回十句來,還自詡是玄門年輕一輩中的翹楚,真該讓他見見周小友。”

“是該殺殺他們銳氣,修煉十年都不到,就成日想著出來鋤奸扶弱,就他們那樣誰扶誰還不一定呢!也不看看玄真在外面跑了這麽幾年,還不是一事無成。”

方玄真:我不要面子的嗎?!我做錯了什麽要突然diss我?!而且怎麽能說是一無所獲呢,坤木不是死了嗎!

想開口反駁,一擡頭,發現說這話的是師祖,方玄真默默閉麥,慫回他的小角落。

眾位前輩吐槽夠了自家不醒事的小輩後,又將話頭轉回周已然身上:“修道一途最是重視積累沈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越早步入修行之路越好,周小友功底紮實,想必也是辛苦修煉多年。”

“......”周已然頂著他們那仿佛看每天熬夜學習的優等生的目光,遲疑道:“......四個月?”

他這還多添了一個月呢。

“......”眾位道長,“???”

這邊正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周已然就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

“已然?!”

回頭一看,周已然樂了:“外公!”

已經七十多歲的周老爺子穿著身塗鴉T恤破洞牛仔褲,腳上登著雙顏色鮮亮的板鞋,頭發是精心染黑了的,發尾還挑了點藍灰色,整個人時尚帥氣得不行,不管走到哪條街都是哪兒最酷的老頭。

周老爺子走近了之後仔細打量了一圈外孫,看到旁邊站著的陶姜後,他若有所思片刻,沖周已然眨了眨眼。

“周天師!”眾位道長向周老爺子見禮。

周已然的身份很明確了,原來是周天師的外孫。

那就難怪了,道長們心裏有些驚嘆,又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在玄學界能被稱為天師的如鳳毛麟角,只有幾位,而這一位又在‘天’這個字上獨占幾分。

他們修的到底還是‘人之道’,這位卻是真正的得天獨厚。

周天師道法精深,這些年在玄學界出盡了風頭,招了不少人的眼,玄學界誰都知道周天師是半路出家得天夢授。而同樣誰也都知道得天夢授學來的本領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無法傳承下去。各家對此有惋惜天授道法失傳的,自然也有幸災樂禍他牛逼半輩子臨了了連個傳人都沒有的。

要不說人家是老天爺的徒弟呢,他們這些人還在瞎感嘆的時候,老天爺直接給人家外孫也點化了。

入門四個月,道法說不定比他們這些修了幾十年的還要深些,這真的是羨慕不來的,只是心裏難免有幾分酸。

寒暄了幾句後他們便回宿舍樓休整了,下午還要再來念經呢。

等方玄真也三步一回頭的離開後,周已然又沒骨頭似的坐地上了。

周老爺子跟著他蹲下,拉平高度好說話。

周已然拍拍旁邊地面,熱情招呼:“外公坐呀,蹲著多累。”

周老爺子白了他一眼,指著身上的牛仔褲道:“你知道我褲子多貴嗎?牛仔褲可不能經常洗。”

行叭,您是講究人。周已然識趣的閉麥。

“說說吧,這一晚上遇到什麽事兒了?”

青銅鼎的事蹊蹺古怪,周已然原本就打算讓外公幫著參詳參詳,連忙將疑似穿越的事兒挑著重點給外公說了。

周老爺子瞇著眼摸了摸他精心修理過造型的胡茬,壓低聲線道:“不像是穿越。”

是不像,周已然也就是最開始這樣以為,等緩過神來就發現不對了。

“更像是誤入了一段記憶......一段記憶編織的空間。”

周老爺子點頭道:“多半是那個青銅鼎搞的鬼。可惜我們到的時候青銅鼎已經不知去向,不然有眾位前輩在,說不定有人能在鼎上看出點名堂。”

周卻覺得沒那麽簡單,他親歷過,總覺得那段記憶並不是青銅鼎的,更像是......他和陶姜的。

只是這猜想沒根沒據,他只能暫時壓在心頭。

“外公難得來一次新城,要不要我帶您去玩一玩?”周已然向外公發出邀請。

周老爺子看他一眼,問道:“你打算帶我去哪兒浪?”

“新城保存完好的古代建築不少,”周已然理所當然地道:“來這兒玩自然應該去游覽一番。”

“行了吧,這些我看的還不夠多?我每年不知道要跑多少道觀寺廟,那些保存的不比這些古跡差。”外公相當嫌棄的拒絕了周已然的邀請,“我來這裏又不是為了玩,是有正事的。這事兒不好解決,既然你運氣好,明面上沒摻和進來,就趕緊走吧。”

“好吧。”周已然撇撇嘴,他敢保證,如果剛剛說的是帶他去蹦迪,老爺子肯定二話不說背著包就跟著走了。

學校門口停的客運車就是道長們包的,周老爺子和司機說了幾句,又添了點錢,司機就樂呵呵的同意多跑一趟送周已然兩人回市裏。

周已然正準備上車呢,周老爺子突然把他拉住,陶姜便先上去給他們爺孫騰了個說話的空間。

周老爺子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陶姜,壓低聲音道:“你這才幾個月啊,怎麽好的不學盡學些...糟粕?你看那些帶著美女助理的‘大師’有幾個是有真本事的?盡是些騙子...行事齷齪得很!”

周已然一臉懵:“不是...陶姜是男的啊。”

周老爺子瞪他一眼:“漂亮還分性別?我給你說,你既然把人家帶在身邊就要好好對人家,雖然他是男的吧,但你也不許在外面亂搞了!”

從來沒有亂搞過的周已然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連忙為自己正名道:“單純的助理而已!外公別亂講!”

“你外公我什麽沒見過啊?”周老爺子冷哼一聲,什麽助理,他見過不知道多少‘大師’身邊帶著的助理,男的通常是徒弟,女的一般是情人,他們爺孫倆又不能收徒弟......這關系一捋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行了行了,這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你記住一句話就行:要麽從一而終,要麽好聚好散。”婚戀觀超正的老爺子擺擺手便轉身走了。

“......”周已然站在車門口無語凝噎。

車廂內恢覆了敏銳五感的陶姜不自覺輕咳兩聲,側頭看向窗外風景,除了眼神有些飄忽外一切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整條街最潮·老爺子:我什麽沒見過!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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