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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靈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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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在煮野菜湯,周已然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越看越覺得神奇, 世界之大,人有相似不足為奇,可他們兩個人已經不能用相像來形容, 這種程度簡直就是覆制粘貼出來的。

周已然總覺得這人肯定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對陶姜道:“你說他會不會是我的前世?”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姜, 姜家裏的青銅鼎, 綁定跟隨的九尾狐......他們能來這兒,總是和這些有密切牽扯。

陶姜道:“也許是。”

周已然又轉悠了兩圈:“青銅鼎是在文倉中學操場它自己出土自己的, 能肯定以前沒見過......九尾狐的話, 我只在你家祠堂壁畫上見過那麽明確的影像。”

“你說會不會是同一只?”

“我也有這個猜測,只是無法證明。”陶姜道。

畢竟祠堂壁畫上的九尾狐還是比較寫神的畫法,而且還經過修繕, 確實沒辦法確定是不是同一只。

這些之間肯定有關聯, 只是現在周已然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周已然拍拍額頭:“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們現在這個樣子也做不了什麽。

乍然來到陌生的時代說不慌是假的,雖然這樣想不太好,但周已然確實暗自慶幸過很多次, 還好有陶姜陪他一起過來了。兩個人在一起他心裏莫名就多了許多底氣, 也不需做什麽,能說說話就很好。

而且他心中總覺得他們還能回去。

野菜湯很快煮好,姜往裏面放了小撮鹽,寡淡的野菜湯似乎也多了幾分香氣。

他特地用一個淺口的碗給還昏著的九尾狐盛了碗湯, 就擺在它腦袋旁邊,醒了後伸伸嘴就能喝到。

而他三兩口將剩下的野菜湯喝完後,就開始忙著處理背簍裏背回來的新鮮草藥。

草棚外面用半人高的樹枝荊棘圍了圈不大的小院出來,地上曬著不少藥材,姜平常就靠這些給族裏人治點簡單的傷病。

周已然拿了包烤灌灌肉蹲在青銅鼎前面邊吃邊研究,這鼎瞧著和後來剛從土裏出來的沒太大分別,看不出年份。

天子九鼎,諸侯七鼎,卿大夫五鼎,元士三鼎......若是烹食用的小鼎也就罷了,這種禮器級別的大鼎從來都是以舉國之力鑄造,怎麽會出現在一個房子都還只是草棚的部族?

實在是蹊蹺。

野菜湯從滾燙變得溫熱後,九尾狐終於醒了過來。

它警覺的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一副迷茫自己怎麽會在這兒的模樣,看到在院裏曬草藥的身影,它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逃出窮奇魔爪。有些高興的‘嚶’了一聲後,‘吧噠吧噠’的甩著尾巴跑到姜的腳邊,歪著腦袋輕輕蹭他的小腿。

看著姜彎腰揉九尾狐的下巴、擼蓬松的大尾巴,周已然的語氣不知是羨慕還是訝異:“這個時代的人是經常撿異獸回家嗎?這九...八條尾巴的狐貍擼起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

陶姜看著他眼裏躍躍欲試的光芒,心想:可能這和時代無關,他只是和你一樣膽大。

該說不愧是和周已然長著一樣的臉嗎?

姜把九尾狐抱在懷裏,挑食的不得了,連灌灌肉都不吃的九尾狐就這麽一小口一小口把粗糙寡淡的野菜湯喝得幹幹凈凈。

周已然用力咬下一口灌灌肉,心中很是為灌灌不服。跟了九尾狐這麽些天,他已經基本摸清九尾狐的食譜,它只會被口吐芬芳的灌灌吵到沒辦法睡覺時,才會怒而殺鳥,吃是從來不吃的,全都便宜了周已然。

要知道灌灌肉的美味可是有文獻支撐的,《呂氏春秋·本味篇》中就有記載!

如今居然輸給了野菜湯!何其冤!

姜摸了摸九尾狐圓滾滾的小肚子,輕聲對它道:“好了,沒有湯了,今天有族人送了半只兔子來,晚上烤給你吃。”

九尾狐八根尾巴花瓣一樣包著姜的手腕,黏黏糊糊的歪在姜懷裏不肯下去,這副嬌憨模樣逗的姜草藥也不曬了,就這麽抱著它玩了一下午誰的爪爪在上面的游戲。

周已然一臉不忍直視:“不愧是九尾狐,糊糊連撒嬌都不如人家。”

陶姜也覺得這一人一狐進展未免太快:“九尾狐太親近他了。”

周已然看著院中曬的一地草藥,突然想到:“上古時期醫巫不分家,是我們先入為主了,在這個年代他未必就是大夫,更有可能是個......巫師。”

巫者,事鬼神,禱解以治病請福者也。

這個時期異獸橫行,人類孱弱,基本每個部族都有巫師,承擔著與天神溝通指引族人躲避災禍的重任,祭祀、占蔔、祈禱、歌舞、治病消災一手抓。

這時候的巫師與後世驅鬼跳大神的巫師完全是兩個概念,上通天,宣神旨,下入世,達民情。

已經算半個神職。

“......難怪他撿到九尾狐都這麽淡定,九尾狐也願意和他親近......屋裏的青銅鼎也是他祭祀用的禮器吧,”周已然有些羨慕,“能用這麽大尊鼎,他一定是個厲害巫師......”

“你也很厲害......”陶姜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周已然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不愧是我的前世,體面!”雖然對方看不到,周已然還是伸出手給他比了個大大的讚。

“......”陶姜道:“這就已經確定是前世了嗎?會不會太草率?”

周已然道:“他和我的關系肯定密切,不是前世難道是祖宗?那我這隔代遺傳也遺得太——遠了些......嗳,也不是沒可能,如果真是我祖宗,那這就是基因的勝利了!”

在部族生活,人多是非多,每日來姜這兒看病拿藥的人不少,九尾狐為了不被人發現,被姜嚴令白天不能出門,只能縮在棚子裏睡覺,好在它本來就是只宅狐,後來幹脆直接窩在青銅鼎裏,把堂堂祭神禮器絮成個狐貍窩。

九尾狐每日有姜一日三餐伺候著,不愁吃喝,周已然和陶姜的存糧卻要吃完了。

異獸肉不易腐壞可以保存許久,但也經不住兩人當做主食一樣的吃。

九尾狐不出去捕獵,他們沒辦法蹭吃的,周已然已經墮落到把姜曬的草藥叼嘴裏充當小零食了。

陶姜就要淡然許多,幾頓沒進食,發現只是有些微空虛感,沒有其他不良影響後,他直接放棄了吃飯這件事兒。

正把自己扔在院中石板上,和藥材一起享受太陽+微風晾曬活動的周已然,在看到院門外的姑娘後,直接一個鯉魚打挺沖到吃瓜最佳位置,還不給陶姜報信。

“陶姜!她又來了,今天還帶了一大把花!”

在院門口徘徊的姑娘是部族族長之女,名喚阿那依。這妹子用周已然的話來說就是:別的本事不知道有沒有,反正這眼光是非常之好。相中姜之後,天天上班打卡一樣往這兒跑,光是他們到這兒的這段時間,這姑娘一天沒缺勤。

“姜,還有幾日便是我的成人典禮,到時候你要來給我簪花啊!”

周已然這些天沒少出去游蕩,聽了不少閑話。

這個部族叫靈羌族,族中定下婚約的女孩兒都會在成年典禮上接受未婚夫的簪花,這是祝福也是今後攜手一生的約定。

沒有婚約的女孩兒在這個場合接受男子簪花,便是互通心意,昭告全族的意思。

阿那依性格火熱,說著這種幾乎是表白的話也不見羞澀,紅撲撲的臉蛋上滿是興奮:“我喜歡紅色的雀舌花兒,你要是送我其他的,我可不會接的!”

說著,她將手裏抱著的一大捧熱烈如火束般紅色雀舌塞進姜的懷裏,大聲道:“就是這個,部族後面很多的,你不要采錯了!”

姜把花放在旁邊擱置藥材的架子上,也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轉身拿了碟紅艷艷的小果子遞給阿那依,聲音雖然是一貫的溫和,卻也疏遠克制:“這是早上才采的,拿去吃著玩吧。”

“哼,每次都是這些小娃娃愛吃的東西,一點兒不知道我們女娃喜歡什麽。”話雖這樣說,她還是飛快抓了一小把,神情分明是高興的。

阿那依轉身往外面跑去,腦後綁著的兩條大辮子隨著她的腳步輕快跳躍,女孩清脆的聲音一點點遠去:“你要記住了啊,我等你!”

人一走,九尾狐就從青銅鼎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嘴邊白毛毛上還沾著點紅色的野果汁液。

它朝站在鼎裏,朝神情莫名的姜伸出爪爪,輕聲叫了兩下,姜便把它抱到懷裏,它八條尾巴順勢纏上姜的手臂、頸脖,這些天它長大了不少,褪去了些幼狐模樣。

姜撚了顆果子餵給它,笑的真切了許多:“你找到的果樹,多吃些也無妨,方才送了幾個給別人,可不許慪氣。”

九尾狐邊吃果子邊點頭,也不知聽懂了沒有。

看了出好戲,周已然被太陽烘曬出來的睡意消失的七七八八:“你猜他會不會去給阿那依簪花?”

這句廢話說出口,周已然也不等陶姜開口,他自己便回答自己了:“十有**不會去,可憐小姑娘一番心意了。”

周已然手上輕輕敲著青銅鼎的花紋,只覺得這個靈羌族處處古怪。

巫師的地位何其高,這裏的族人雖然偶爾會送些自家多獵的獵物,卻對姜沒有半分敬畏,平日裏除了需要治病療傷,其他時候不會踏足這裏一步。

阿那依雖然每日往這兒跑,但每次在這兒多待幾分鐘便會有人來尋。

姜一個人守著一尊青銅鼎,在靈羌族中心小小的院子裏獨自過活。

連采藥都只有每隔三日才能出去一趟。

一旦踏出院門,總有無數若隱若現的視線纏繞在他身上。

“他不像一個部族的巫師,倒更像是個全族一起供養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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