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

這廢棄的寢室裏只有來自窗外的黯淡光源;急促的喘息和衣料的摩擦是唯一的聲響,連秋後微冷的空氣都被攪出渾濁濕熱的氣氛。燐腦內隆隆的噪音響成一片,疼痛、情欲和震驚像個黏答答的沼澤,纏得他喘不過氣來。那雙滾燙的微汗手掌好似握住了他的整個身體,讓他畏懼地等待著下一波刺激;更不合時宜地,他記起雪男的手每次接觸他的觸感,那些觸碰遍布他的身體上下。

奧村燐曾經還抱怨過雪男的手是如何的粗糙——虎口處的薄繭總若隱若現的摩擦著燐的皮膚——雪男曾經在他賴床的時候用手握住他的腰,將他拖到床下;也會捏著他的手腕,用警告性的眼神阻止他;他們倆曾經私下裏掰過手腕,雪男手掌的紋路都深深的摁到了他的手掌裏。這些記憶讓他渾身滾燙,好像雪男的手掌讓他過敏般,每個曾經被觸碰過的地方都發紅瘙癢。

然而,他又有哪個地方不曾熟悉雪男呢?

粗糙的觸感帶著羞恥和熟稔升騰出惡魔混血兒的軀體,他的全身上下冷熱交替,宛如浸泡在燃燒的冰水裏。聖水籠罩的空間讓他腦袋隆隆作響,眼球震顫著左右滾動。燐內心的一部分惡心疼痛地想嘔吐,又有一部分卻為雪男的動作而歡欣鼓舞。

“放……放開我……”他說道,尾音顫抖著拉出色情的腔調。

奧村雪男沈默地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這該死的沈默是多麽的不尋常,令燐嗚噎著逃脫這強硬的懷抱——卻被拽著尾巴拖了回來。

癱軟的手臂劃過被褥,肉`體在鋪蓋上滑動摩擦著,宛如被卸去關節般無力。

居高臨下者心滿意足地順著尾巴的根部擼到尾尖,摩挲著混血兒惡魔與人類的交界處——光滑的皮膚和毛茸茸的黑色皮毛濕噠噠的粘在一起,尾椎骨違反生理常識的延長,卻看起來自然而流暢。金色的束縛環好像情趣器具一樣扣牢了根部,宛如無害的裝飾一樣藏在毛發裏。

是的,這真的是上天最令人驚嘆的造物,將最強大、最下圐流的撒旦的血統與最精巧、最脆弱的人類生生地糅合,用青色的火焰點燃他黑色的瞳孔,再用鋒利的尖爪掩飾他用力到發白的指尖。驅魔師終於承認了這一點:無論他是多麽痛恨惡魔,他卻能捧著他的哥哥的尾尖親吻,心甘情願地說“這真美麗”。

他也真的做了。這意外輕柔的動作反而驚到了燐,也讓他在刺激中找回了些許心神。趁弟弟不註意的剎那,燐的尾巴宛如活物般收了回去,纏住了主人的腰部。拿回了對自己尾巴的控制權,燐粗喘了幾口氣才緩了過來。他翻身坐起,忍不住往後挪了幾步:“雪男你被附身了嗎?”

奧村雪男逼近了他,既沒有露出往常無奈的笑容,也沒有不耐煩地轉身離開。本來理直氣壯的燐卻反而氣弱了起來。明知道氣氛不同尋常,奧村燐卻繼續若無其事地問道:“你今天有沒有吃晚飯……”

沈著臉的弟弟開口打斷了他:“我忍不住了。”

他脫去了制服,動作堪稱不緊不慢,口裏吐露出的心聲卻焦躁而不耐。

“哥哥,你為什麽會有火焰呢。不僅如此,你還藏不住你的尾巴。”他說道,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拔越高,最後幾乎是控訴了。

他無法克制自己,他開口說話,將自己醜惡的心思曝曬於陽光之下,他的心臟像是汙物被酸浸泡一般,發出了吱嘎的尖叫聲。

他說著說著幾乎要笑起來,為這痛快的傾訴,為他多年的偽裝落下帷幕:“我想`上`你,我想看著你哭的樣子,我想看你求饒,我想看你的尾巴纏著我的大腿。哥哥,你怎麽膽敢說追上我呢?”

可是他心尖上最柔軟的那塊嫩肉卻抽搐著,好像隨時都會滴下血來。這太軟弱了,這太無用了,好像小時候看著燐被欺淩挨打卻無能為力,就好像他自己。僅僅是想到被燐超過後的、再也沒有存在意義的自己,就令雪男恐慌到無法自已。

他說著,從地上拿起一瓶聖水,扭開蓋子鋪頭蓋臉的撒到怔楞的對方身上。從解除武力威脅到一擊斃命,他早已研究過萬千種對付奧村燐的方法。他雙手掐咒,口中念念有詞,屋裏密密麻麻畫好的魔法陣陷阱亮了起來,瞬間束縛住對方的動作。

禱言咒令燐暈眩,聖水使他動作緩慢,而雪男本身就讓他無法思考。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毫無理智地壓到自己身上,還用束縛繩捆住了他的雙手。專為惡魔準備的深色皮繩冰涼中帶著點刺痛,咯著燐的手腕,留下了淺淺的紅印。被強`迫著雙手擡過頭的動作太過恥辱,燐張口想反駁卻被雪男用手套塞入口腔,嗚嗚地悶哼起來。然後便是被迫張開了雙腿,從未暴露在日光下的大腿內側細膩而白皙。

這還不是最糟的。他的弟弟似乎對他的尾巴愛不釋手,在揉捏和親吻它之後,終於一路向下,將那毛茸茸的尾端粗魯地塞入了後`穴。這動作昭示的目的赤`裸而直白,惹得燐又是一番掙紮。

一種理論說動物都不認為尾巴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燐不知道這說法是否屬實,但是此時他卻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被割裂開的感覺:他的尾巴因為這狹窄的溫暖的甬`道而不安分地轉動著,難以言述的熱度擠壓著它;他的腸道被陌生的條狀物體侵`犯,那些卷翹的黑毛勾刺得他面色潮紅。這說不上舒服、極為奇怪的觸覺令被壓在地板上的年長者炸起了尾巴——卻被這無意的動作更深的刺激到了——更為過分的是雪男甚至跟著探入了一根手指,惡意地轉著圈摳挖。

雪男這家夥……!

奧村燐一向粗神經,此時也不得不繃緊了精神。他怎麽會不清楚他弟弟身上奇怪的癥狀,卻一直因為雪男的避而不答憋在心裏。在燐的心中,兄弟亂圐倫的重要性甚至比不過自己弟弟郁結的內心;更準確的說,燐早有察覺。

年輕而青澀的見習生盯著雪男的頭頂,目光專註,好像他突然十分感興趣那些頭發絲一樣。他沒有試圖用撒旦的火焰進行自衛,甚至拋棄了掙紮的意圖。

對於燐而言,那些壓得雪男喘不過氣來的道德觀念輕如鴻毛。世俗間的訓誡對他又有什麽意義?他本身就與世俗相悖。先是一個喝酒抽煙的神父作為他的養父,但是他只遺憾不能和老頭子再說一聲抱歉;再是一群視他為惡魔的街坊,但是燐除了不滿他們的冷漠態度,也從未真正為了外界而改變自己;最後他直接成為了撒旦的兒子,但是他接受了自己的火焰。

那些父母傳頌給兒女的善惡,那些所有人背負的重擔,那些不可被質疑的運行方式……燐無法理解,於是選擇不服從。

他付出了他的代價——即使從惡魔的角度出發,奧村燐也不同尋常。他解讀世界的角度粗暴直白,就算是最捉摸不透的梅菲斯特也看不透他的行為模式。他不算魯莽也遠不及冷靜,對於善惡的分辨也與眾不同;他被多數人嫌惡,被少數人恐懼。

與此同時,他也獲得了自己的規則。同伴,師友,小黑,和一直站在他背後的雪男。燐一向黑白分明,對他而言世界只有需要被他保護的和需要被他斬斷的,可是他卻在雪男的定義上犯了難。親人?朋友?老師?上級?還是什麽別的,未知的,令世界恐懼厭惡的關系?

他不清楚。奧村燐最不擅長的就是定義和分類。但是他知道,這時他應該擁抱自己最親近的人。這是他的弟弟,一個自小到大的愛哭包,一個心思扭巴,有點鉆牛角尖的無比優秀要強的人。只有當燐摸摸他的頭,抱住他的時候,雪男才會哇的哭出來,然後破涕而笑。

他也這麽做了。而俯在他身上的雪男肉眼可見的震顫了一下,一直試圖執拗的摸索著尾巴的手指也停下了動作。

於是奧村燐像任何一個時候一樣,為了安慰他失意的兄弟,用綁住的雙手套住了他的脖頸,費勁地直起身子,輕拍著他的肩膀。

一個受害者對他的加害者伸出援手,這動作可笑滑稽,卻對雪男而言宛若灼手的烈陽,疼痛得他要叫出聲來。太陽神聖的光令驅魔師顫抖,這披著人皮的惡魔好像自骨縫裏融化開來,偽裝不覆存在,從此只能赤裸裸地出現在人眼前。

雪男擡起眼來,翻湧的情緒令他視野模糊。他無法看清眼前人的輪廓,只能抱緊了這溫軟卻硬朗的軀體,好像這是他唯一能在海上獲得的浮木。他咬緊了牙,屬於人類的鈍後槽牙咯咯地互相碰撞。

所有惡魔都會刨出人類心中含而不露的弱點。奧村雪男終究在奧村燐面前一敗塗地,原形畢露。

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幾乎不成句地坦白道:“我既喜歡哥哥又討厭哥哥……”

他愛燐,萬種愛意混雜在一起。他想護著他,想引領他,想讓他服從自己,想永遠看到他的笑容和眼睛,想占有他。

他討厭燐,千種恨意糾纏在一起。他本該擁有一整個幸福的童年,他本該正常優秀地活下去,他本不會偏離任何軌道,而他現在一半的人生為燐而活。

“但是,我最討厭的人……是我自己啊!”

滿載的感情得到了宣洩的閘門,擁擠而出。容納人類最為曲折覆雜心思的載體只能將頭擱在頸窩處,用力地抱緊了對方。

在施行這所有的暴行以後,雪男向前吻住了兄弟的嘴唇——那包容而溫暖的氣息將他籠罩——奧村雪男知道自己被原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