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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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向是最令人疲憊的,無論是修拉漫不經心的課程設置,或是雪男層出不窮的惡魔魔藥學知識點,光是“周三”這兩個字就代表著還有一半未盡的工作日。奧村燐一向選擇在這天從早上睡到中午,這樣他才能精神奕奕地參加下午的模擬練習。

可是今天有些不同。即使粗神經如同燐,也看得出來他的同胞兄弟有些郁結——不然怎麽會在半夜站在自己哥哥的床邊哭出來呢?燐原本以為雪男是在出勤的時候傷了哪裏,再或者是太想念老頭子了,又或者只是想向偉大的兄長大人撒嬌(這倒是很讓燐欣慰),卻被皺著眉頭的弟弟含糊著掩蓋過去,倒是燐一個晚上罕見地沒睡好覺,只好抓緊時間在上午補覺。

“……究竟在想什麽啊,那個黑痣四眼仔。”燐盤腿坐在水池旁邊,正午陽光自樹葉縫間漏下,斑駁地灑在手中捧著的便當盒上。正十字校園學生在附近三五成群說笑,對人世間游蕩的魑魅視而不見。流水聲和著附近綠地的鳥鳴,倒是個好天氣。

“奧村同學又在想什麽呢?可愛的女生嗎?”志摩廉造笑瞇瞇地搭過他的肩,手裏還地握著佛杖。京都三人組在燐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已經走到他身邊。瘦小的子貓丸禮貌地替同伴的突兀出現道歉,而勝呂少主持拎著本吟唱相關的小冊子,時時刻刻背誦那些咒文。

黑發青年嚇得尾巴都炸開了毛,差點就拿著降魔劍捅他一劍了:“靠志摩你嚇死我了!”粉毛下垂眼則靈敏地躲了開來,大笑著往後退了幾步。

勝呂龍士沒理會這兩不正經的人,撓了把自己的莫西幹頭,對還捧著盒飯的同班同學說:“奧村,你知道奧村老師在哪兒?

燐怔了一下:“啊?他不在?”

這下連子貓丸都脫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奧村同學你不是他兄弟嗎,怎麽今天奧村老師請假換人上課還不知道?”

燐才記起來今天趴在桌子上時隱隱約約地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做夢,現在琢磨起來大概是代課老師。他站在水池石階上,皺著眉頭故作深沈地思索了一會兒,終於撓撓腦袋承認了自己的一頭霧水:“明明昨天雪男還好好的……”

不。昨天,或者是早至學園祭前,雪男就從一個單純的成熟眼鏡男變成了一聲不吭的悶騷四眼,每天掛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燐從小時候就理解透徹雪男的性格——他的弟弟可是會因為“被幼兒園老師抱怨一句”都會縮在角落裏低落半天的人,還有段時間會把“哥哥打架”怪罪到自己身上,簡直心思重的不得了。更別提越大越別扭,以前燐摸摸比自己矮一頭的弟弟的頭發還能得到囁嚅,現在雪男只會用一張“微笑著拒絕”的完美表情拒絕他親生哥哥的詢問。

燐的尾巴氣憤地拍打著石壁:“雪男那小子現在都不懂得和我報備一下了!”

“說真的,到底是你是哥哥還是奧村老師是哥哥啊?”志摩毫不留情面地嘲笑他,“不說身高問題了,你這脾氣也不像個哥哥啊?”

“你這個就比我高了三公分的人有什麽好意思說的啊!”身高可是所有男生的死穴,燐果然立馬回嘲,“我至少在學園祭上還有女伴!”

話音剛落,站在對面的三人臉色就有些僵硬。不說耿耿於懷,三人還無法對學園祭乃至稻生事件完全釋懷。倒是志摩率先嘻嘻哈哈地回應了:“奧村啊你就別否認了,明明是詩惠美不好意思拒絕你才拉著你去找奧村老師的。”

燐也心知自己說的有些欠妥,也就嘟囔著“明明是我找的雪男”跳下石階,氣呼呼地準備跑去屋頂和小黑玩,卻被子貓丸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奧村同學,代課老師今天說作業要交給奧村老師檢查的。你知道作業嗎?”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黑發青年嚎叫了一聲,立馬頓住了輕松的步伐,連身子都來不及回,蹭蹭蹭倒退回來,討好地朝著小和尚笑道,“那子貓你借我參考一下?我也記不太住作業是啥。”

子貓丸被燐嚇了一跳,走向私塾的步子不由地頓了頓,一時左右為難:“這個……奧村老師說過……不能給你……參考……非常抱歉!”

“雪男這個混蛋,都不給人留點活路啊!”青年痛苦地抱住了頭哀嚎,氣勢洶洶地吐槽起自己的兄弟,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其實更不靠譜,“之前給他做便當也是,結果女生都以為是他做的!”

一直架著胳膊在旁邊看戲的志摩這下來勁了:“是吧!我認識的那——麽多可愛的女孩子,結果全部——我是說全部——都跑去找奧村老師告白!為什麽都不考慮考慮我!”

“明明就是個身上長滿了一萬顆黑痣的眼鏡男!”兩人的戰友情早在幾個月前就存在了,此刻更是同仇敵愾。子貓丸在旁邊的評論“不……一萬顆還是不可能的吧”也被十分默契的忽視了。燐皺了皺鼻子,越發覺得當年跟著他到處跑的弟弟成長的多麽不可愛。

恍然間雪男突然比他高比他強,燐雖然一直叫著喊著“我一定會追上你的”,有時候也會覺得有點失落。他可是哥哥啊!奧村燐才應該是保護著自己弟弟的人,讓雪男不受到一點傷害,而非被自己的弟弟護在身後。

“哥哥。”雪男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什……什麽?”燐嚇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倒退一步,被水池的邊緣絆住了腳,往後摔了一個倒栽蔥,跌到齊腰深的水裏。透心涼的水從鼻腔和大張的嘴巴中鉆入,慌張的青年掙紮了一番艱難地站起了身,被嗆到的酸意打了好幾個噴嚏。志摩作為損友大笑著拍著他的背:“奧村你也太慫了吧!”

站在四人之外的雪男默不作聲地看著這個場面。為了逃避自己對親生哥哥惡劣黑暗的想法,他不得不和梅菲斯特臨時申請外勤半天,這是他向來常用的辦法。隔離自己,直到自己強大得足以保護他想保護的對象,就算鮮血蒙蔽了自己的雙眼也沒有關系。拎著綠色蜥蜴尾巴的惡魔笑吟吟地同意了他的申請,饒有興味地說:“自殘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哦。”

雪男心想,這不是自殘,而是變強。他要保護他人,可是他那麽的弱小,他永遠也辦不到。他的哥哥明媚得刺眼,心思天真無憂,卻偏偏強大得讓人安心;而他自己總是郁結著念頭;那些陰暗的,壞死的部分不斷地擴散,他的整顆心臟腐朽到千瘡百孔。

有時候戰鬥對於年輕的驅魔師是一種紓解。他踩在那龐大醜陋的巨型惡魔頭上按下扳機,心滿意足地為自己的舉動做出神聖的借口。可是當他恍神間站在這綠意盎然的校園裏,看到真正單純而熱血的少年後,才驚覺自己的謊言如此不堪一擊。

和奧村燐不同,奧村雪男是一個從未被發現的披著人皮的惡魔。他的眼睛燃燒著藍色的火焰,他會被那長角的惡魔蠱惑懷疑自己的親人;他會妄想亂倫,即使是哥哥的普通朋友也讓他嫉妒到發狂;他可悲到看著自己的哥哥都會發情。

燐濕漉漉的黑發貼在臉上和頸後,隱約的大片肌膚從制服襯衫下透露出來,黑色的長褲貼合著肌肉的曲線。他一直試圖遠離的哥哥濕透了衣服,因為鼻腔裏進了水而嗆出了眼淚,紅著眼眶和同伴們嬉笑打鬧勾肩搭背。真正的無辜者輕松而肆意,壓抑的旁觀者沈重而局促。

他想獨占他的哥哥。沒有人可以接近他,只有自己可以看到他哭的樣子。可是那些從前他一人擁有的特權——給燐療傷包紮,看到他略顯笨拙的笑容,還有一起嬉戲打鬧的權利——全被奪走了。他又憐憫又憐愛的對象,一躍成為了讓他自豪而嫉妒的人。

他想觸碰哥哥身上的每個部分,他想說出來,他想聽見——

“我下午仍然有事,晚上不回來吃飯了。”還穿著戰鬥服、黑眼圈重的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青年匆匆地說道,轉身離開了。

燐不顧濕著的衣服,急匆匆地追了上去,試圖搭上他的肩膀。那肩膀上的觸感宛如烙鐵,雪男被燙地後退了一步,拍開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他繃著下頜說道,眼角瞟到了站在原地楞住的燐,水滴滴答答地從他身上滾落,在腳下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雪男轉身一秒也未猶豫地離開了,心中甚至帶了惡意的快感。瞧,自己一句話也能傷害他。可轉瞬間他又被自己的想法惡心到了。多麽卑劣,多麽無恥。他理應笑著看著燐成長,鼓勵他,讚賞他,高興地看到他和朋友交談。

可是那樣真的……

高熱的肉體填滿手掌,壓抑的熱氣蒸的眼鏡起霧,他的眼睛被灼得發疼。嘶啞難耐的呻吟聲,潮熱的臉頰,敏感的耳尖,還有那雙修長的腿架在他的肩上顫抖,不知是出於柔韌或是因為高潮。汗津津的喘息彼此交融,他和他的哥哥像是熔化的火山,無法抑制的熱情和欲望像泥沼一般黏住他們。燐會被操得紅了眼眶,微張著嘴巴無法自已,手指無力地虛抓著床單。燐也會用腳勾住他的背,嘴唇濕潤鮮紅,後穴柔軟地收縮著好像邀請。威逼利誘之下燐會難耐地用腳跟蹭著他的尾椎,學著他逐字逐句地說“我只有你”,半途卻被一個挺身刺激地吸氣,暈紅從脖頸一直漫到臉頰。

這幻想好似深淵吸引著雪男,讓他時時刻刻心中難耐;罪惡感又懸崖勒馬攀住他的腳腕,讓他深陷泥潭裹足不前。這是陷阱——他知曉;這是誘惑——他深知;這是錯誤——他承認,卻拒不悔改。心中的縫隙好像是玻璃忽略不計的裂痕,卻在一次一次拷問後清脆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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