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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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子,這事兒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就算你和他相認, 他也不會是我季家的子孫。”季老漢平靜道, 但言語中卻是不可忽視的絕情。

這讓季子禾好似被一盆冷水潑中, 腦袋瞬間清明。想想那位龍族告訴他的往事, 季子禾心裏滿滿都是對爺爺的愧疚。

他以前甚至還懷疑過是爺爺害了他們一家, 然後收養了他,

他這些年都在認賊作祖父。他不敢去查證,因為他怕自己的懷疑是真的。相比失去爺爺,他寧願做個懦夫。

幸好,那位龍族告訴了他真相。雖然不清楚他爺爺的真實身份,

但他的家人確實不是爺爺殺死的,他的母親是因為不想當寡婦,偷偷丟下他跑了。他爺爺獨自一人養育了他, 養育之恩大於天,

哪怕不是親爺爺也勝似親爺爺啊。

“爺爺, 您見過我弟弟的, 就是那位慧心和尚,您不是還挺喜歡他的嗎?”

“原來是他啊,他怎麽會成了個和尚?”

“我娘在生下他之後就死了, 後來他爹也死了, 他就被寺廟的和尚收養了。”

季老漢冷哼一聲,“報應。”

季子禾知道爺爺這是在為自己鳴不平, 雖然他娘做錯了事,可是他弟弟是無辜的, 他不想爺爺厭惡慧心。

“爺爺,逝者已逝,慧心他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這我當然知道,罷了,你想認就去認吧,但你可想清楚了,他是個和尚,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和尚,他的修為可比你高多了。佛門弟子塵緣盡斷,你覺得他願意不願意認你。”季老漢說道。

季子禾願不願意與慧心相認季老漢並不介意,反正就算相認了,慧心也不會上他老季家的家譜,小禾子還是他唯一的後人。最多也就是小禾子多一個弟弟,跟他的關系倒是不大。

季老漢的話也是季子禾最顧慮的地方,佛門可是個需要修心的地方,慧心是個和尚,他貿然去相認,讓他多一個親哥,多一份塵緣,會不會影響他的境界,妨礙他修行啊。

這年頭混哪行哪業都不容易,慧心在佛門修煉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那麽高的修為,他也不願意讓他功虧一簣。

思索再三,季子禾還是決定暫時不相認,等以後混熟了再提也不遲。他可以先和慧心親近親近,先定個小目標,做他的好盆友,好兄弟,然後再把好兄弟變成親兄弟,這個就不那麽難以接受了吧。

雨說停就停,天上的烏雲還未散去,只有一縷陽光斜斜的從雲中落下,沒多久,也沒有了蹤跡。

這點異像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註意,不過卻逃不過季子禾的眼睛。誰讓他是本地的城隍爺呢,有人在他地盤上渡劫這麽大的事情他總不可能沒一點感覺。

季子禾並不知道渡劫的人具體是誰,只是這家夥在城裏渡劫就不怕傷到人嗎?瞧瞧這天上的烏雲,等雷劫劈下來,他這寧安縣城還不知會被毀成什麽樣子。不行,得過去看看,就算搬也要把人搬走。

季子禾不知道,佛門修士渡劫是不需要渡雷劫的,他還以為這天上的烏雲久散不去與慧心渡劫有關呢。

等季子禾剛走出縣衙,大雨又落下了。由於路上還有行人,季子禾也沒有好用法術,只好臭著張臉任由自己淋成了個落湯雞。

季子禾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濕都濕了,還回去拿什麽傘啊。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就上了天,抄近道朝著楚家直接飛去。

突然,他感覺到了什麽,看向了東方。只見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朝著寧安縣的方向飛了過來。

季子禾瞇了瞇眼睛,想要看清是什麽東西。結果就一眨眼的功夫,那東西就已經到了跟前,竟是一顆拖著黑色火焰尾巴的巨大龍頭。

季子禾一楞,慌忙就要躲避,誰知那龍頭好似就沖著他來一樣,無論怎麽躲都在他的前進路線上。

行吧,就認準了他是吧。季子禾幹脆就飛到了無人的郊外,也省的波及城中的百姓。誰知還真如他所想,他還是在龍頭前進的道路上,他確定了,這玩意兒就是沖他來的。

季子禾額頭冒起了冷汗,他只是個小小的散仙而已,而且還是個半吊子散仙。這玩意兒看起來一點都不好惹,不用試他都知道自己打不過。

眼見那龍頭已經到了自己跟前,季子禾一邊念叨著骨頭,一邊心一橫,拿出自己幾乎沒用過的劍,打算拼上一把。

龍頭巨大無比,他張著大嘴巴朝著季子禾咆哮而來,季子禾的個頭看起來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季子禾手心裏都是汗,這可是他第一次一個人面對這麽大的危機,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突然,一只小小的長耳朵“兔子”撲了過來,一腳就將龍頭給踹飛了。

龍頭朝著“兔子”怒吼一聲,“兔子”不甘示弱,哪怕體積再小,長相再無害,依舊十分英勇,張著大嘴巴中氣十足的朝著龍頭大吼一聲,主動朝著龍頭撲了過去與之廝殺在了一起。

季子禾驚呆了,這年頭,連只兔子都那麽兇殘嗎?

不要看“兔子”個頭不大,可實力卻不容小覷,打的龍頭四處躲閃,連身上的黑火都熄滅了,毫無反抗之力。

烏雲滾滾,雷聲又響了起來,閃電劈裏啪啦在龍頭的頭頂醞釀。季子禾來了精神,莫非是老天爺看不慣,特來誅邪魔了嗎?

誰知,雷電是落下了,可卻跟季子禾所想的相差甚遠。

一道道閃電劈在“兔子”身上,“兔子”的毛都變焦了,身上的氣勢陡然下降。每當它攻擊龍頭時,就會有一道雷打在它身上,而那顆龍頭竟是一道雷電都未挨。

季子禾怒目圓睜,見過偏幫的,可沒見過這麽偏的。吃人的惡龍頭不劈,反倒是劈救人的“兔子”,這叫個什麽天理。

“我來助你!”季子禾血氣上湧,拿著劍就飛了過去。“兔子”救了他,就算他實力不濟,也不能看著他孤軍奮戰。

誰知還未近身,“兔子”的耳朵忽然變長,卷住季子禾將他甩了出去。龍頭趁機張口將“兔子”咬進了嘴裏,只留下兩只長耳朵還耷拉在外頭。

季子禾眼都紅了,“惡龍,我跟你拼了。”

惡龍卻沒了囂張的氣焰,整顆腦袋抽搐了起來,下一秒牙就飛了出去。一只斷了耳朵的“兔子”從他缺牙的地方爬了出來,雲中的天雷好像又找到了目標,瞬間朝著“兔子”劈去。“兔子”沒有躲閃,頂著雷擊,嘴巴瞬間長的巨大無比,一口將龍頭吞進了肚子裏。

吞了龍頭的“兔子”又變成了小小一團,缺了的耳朵也未長出來,身上還被雷劈的遍體鱗傷。

季子禾趕忙迎了上去,拜謝道,“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仔細看看,“兔子”並不是真兔子,只是長得像。說它小也並非真的小,只是相對龍頭來說體積小些,實則個頭比季子禾還要大上許多。

“兔子”蔫了吧唧的看了看他,擺了擺爪子就要走。誰知還未動作,又是一道天雷劈在了它的身上。

“兔子”身形晃了晃,無力的從天上掉了下去,天雷仍舊不依不饒的跟隨著他。

季子禾楞了一下,他實在是不知道天雷究竟為何不願意放過這“兔子”,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行動。在“兔子”落地之前,季子禾接住了他。

“讓開!”

“兔子”推開了季子禾,攤倒在地上。季子禾擡頭一看,又是一道天雷即將落下。季子禾抿了抿唇,閉著眼睛撲在了“兔子”身上。

既然天道不公,那就先劈他吧。

“兔子”瞪大了眼睛,天雷已經落下,完了,來不及了。

突然,季子禾的身上爆發出一道巨大的功德金光,將一人一兔籠罩在了金光之中。

天雷劈裏啪啦的劈在金光之上,頃刻之間化為了烏有。降下十幾道天雷之後,便沒有天雷再落下來了。

季子禾松了一口氣,“兔子”也松了一口氣。

季子禾趴在“兔子”毛茸茸的肚子上,咧嘴一笑,“恩人,還未請教恩人尊姓大名。”

“兔子”淡定的看著他,“孫子。”

季子禾:“???”

“孫子。”“兔子”又道。

季子禾舌頭有點打結,試探道,“爺爺?”

“兔子”淡定的點頭,“唉。”

握艹,什麽情況,他爺爺原來是只兔子精嗎,這反差也太大了些。

不等這爺孫倆敘舊,從東邊又飛來了一顆流星。季子禾毛都要炸了,怎麽又是顆龍頭。

“爺爺,你先走,它是沖我來的!”季子禾趕忙道。

“兔子”一動也不動,“走不了,一離開你我就得被雷給劈死。看來咱爺孫倆今天就要栽在這裏了,想我吃了一輩子龍,到了居然要被龍吃,可真是窩囊透了。”

季子禾吸了吸鼻子,真的好不甘心啊。骨頭,你在哪,快回來啊。

龍頭朝著他們飛來,不一會兒就到了他們眼前。季子禾瞅著那口參差不齊的龍牙,拿出了河圖放在了“兔子”身上,提著劍護在了“兔子”身前。雖然他不會用河圖,但河圖好歹也是件神器,應該……大概可以護住爺爺不被雷劈吧。

突然,龍頭停滯在了空中,爆炸開來。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季子禾視線之中,季子禾心頭一酸,“你回來了。”

“抱歉,我回來晚了。”孟章擁住季子禾,季子禾抽了抽鼻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慧心的臉上掛著微笑,在幻境之中,他經歷了金雲佛的一生,又走過了自己的九世輪回,終於功德圓滿,修成正果。

成了佛之後的慧心與之前相差巨大,他像是一片大海,可以包容萬物,卻充滿著神秘,讓人無法看透。無論怎麽看,都只能看到他臉上的慈悲,眼中的憐憫,卻看不到半點的屬於個人的情緒。

慧心手中持著蓮花走出了楚家的宅院,便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季子禾手中的舍利,季老漢身體裏的舍利,以及九色鹿手中的舍利全都消失了。

“咦,舍利不見了。”季子禾是對舍利最敏感,舍利剛消失,他便翻了翻口袋,結果什麽也找不到。

“嫂子,什麽不見了。”

“沒什麽,你們繼續吧。”季子禾搖了搖頭,他收集了好幾顆金雲佛的舍利,也就是個紀念。舍利不見,他隱隱約約察覺得到,它們是去了它們該去的地方了。

大兔子季老漢吃了丹藥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拉了拉身上蓋著的大大的河圖,睡的香甜,壓根都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同。

“唉,我們也沒有想到,被雷劈了之後,那條冒牌貨居然變成了有九顆頭,龜身,鷹爪的怪物。我們砍掉了它的八顆頭,封印了它的身體。誰知道它的頭居然還會裝死,趁我們不備來找嫂子麻煩。實在是我們的過錯,嫂子你就不要怪龍哥了。”白虎說道。

季子禾看了眼孟章,幽幽道,“我沒怪骨頭。不過,你們的稱呼錯了,你們應該叫我哥夫才對。”

白虎,朱雀,玄武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了孟章,孟章淡定喝茶,“看我做什麽,聽我夫君的。”

夫君呦~!

三靈臉上都揚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齊刷刷道,“哥夫好。”

屋外,大雨傾盆,在地上匯聚了一條條“小溪”,飛奔而出。

誰也沒想到,這場雨一下便再也未停下過。幾天的暴雨,足以讓河水暴漲,河岸決堤,非人力所能阻攔。

一封封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飛入了京州,整個國家洪災四起,欽天監先言後宮失德,群臣逼天子廢了後,然而洪災未止。欽天監又言天子失德,群臣逼皇帝下罪己詔,然而大雨仍舊未停。

天災面前,有心人趁機舉事,高呼天子失德,應該下臺。拉了個隊伍想要打進京州,結果還沒出省,一場洪水突來,所有人都被沖走了。

天子震怒,將欽天監砍了個精光,覆皇後之位,下令傾舉全國之力,共同抗災。再有一個人敢亂講話,直接拖出去砍了,連半分情面都沒有了。

寧安縣也發了洪災,哪怕寧安縣內的河龍王都聽孟章的,盡量壓制洪水也沒有什麽大用。好在事先預警了,所有人都被提前轉移到了山上。

然而,洪水未帶走他們的性命,疾病與饑餓卻要了他們的命。季子禾已經盡力了,可全國都在受災,他們沒有救援,大雨不停,他們只能等死。

季子禾還跟著四靈去了趟天界,然而天界同樣是一片愁雲。大雨並非他們的產物,天界的神仙們失去了從古神手中偷來的神職,他們停不下雨,失去了對神職的掌控。

所有人都知道,天道沒有耐心了。

天道不是人,它一直在跟著自己衍算出來的未來在走。它的計劃縷縷被破壞,這打破了它的計劃。它只好推翻原計劃,換了條新的。無論是人物,亦或是神魔修士,它要通通清除,那樣就能建立一個新世界了。

天道的算計從來都是以金雲佛合道,完善自身為先的。它不會殺季子禾,因為季子禾就是它的一部分,它不會生出殺季子禾的念頭,就好像它沒有自毀的程序一樣。但如果季子禾被大雨淹死,或者是被失去了神智的野獸咬死,就好像是前些天那些沒有神智的龍頭,那可就不算違背規矩。

季子禾頹廢的坐在山寺的屋頂上,看著山下奔湧的洪水楞神。

所有人都不想他死,可他不死,這大雨,估計是不會停的,那就會有更多人死。假如所有人都被天道弄死了,那他合不合道還有什麽區別呢。

他不想讓爺爺有危險,不想讓骨頭有危險,哪怕他死只能換的他們一段時間的安寧,他也願意啊。

“因為你是他們的希望。”手持著蓮花的佛說道。

“慧心,你怎麽在這裏?”季子禾驚訝道。

“你想解決現在的局面嗎?”慧心微笑道。

“當然想。”

“小僧為金雲佛舍利化身,生了靈智,九世輪回修成正果。又以金雲佛的其他六顆舍利重塑金身,雖如此,卻終究與真正的金雲佛差了幾分,天道不願認可,無法成聖,你可願意幫小僧?”

“我……”

“他不願意。”孟章突然越上屋頂斬釘截鐵的說道。

慧心微笑著,“不,為了蒼生,他會願意的。”

孟章還想說些什麽,季子禾拉了拉他的衣角,搖了搖頭。孟章看著他,抿了抿唇,終究是退後了一步。

“我要怎麽做?”季子禾問道。

“請把你的魂魄借給小僧吧。小僧需要你的掩護,幫忙小僧騙過天道。待小僧成聖後,便可代替金雲佛與天合道,終結浩劫。”

“好,你拿去吧。”

“你不怕死?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能你再也回不來了。”

季子禾頓了一下,低頭卻見到了孟章拉住了他的手。

季子禾轉身回抱住了他,“幫我照顧好爺爺,照顧好自己。”

孟章突然坦然一笑,“好,若是你回不來,我會安頓好他,再去找你的。”

“慧心,動手吧。”

慧心走了過去,手沒入了季子禾的胸口,取出了一團金光。

“為了節省時間,早日了結蒼生浩劫,還請天之四靈為小僧引四方靈氣,助我成聖。”

“好。”孟章沈默的抱著季子禾的屍體,跳下了屋頂,去尋其他三靈。

慧心手中握著季子禾的靈魂,仰頭看著天空,豆大的雨滴落在他的眼中,他的臉上仍舊是慈悲為懷的笑容。

“天道,你缺的可不是金雲,你缺的,是小僧這顆七竅玲瓏心啊。”

數月後……

季子禾拿著朝廷最新的任命書傻笑著。

“缺了幾魂不會變成傻子了吧。”骨頭腦袋湊了過去。

“去去去,你懂什麽,我肯定是咱大楚升的最快的官了。這還不到三年,我都要去當知州了,朝廷肯定是覺得我治下有方,所以才讓我升官的。”季子禾大笑道。

“不是,大人,因為上次發洪水,這個省有人造反了,知州被罷免。再加上很多官員都死在洪水裏,又被皇帝殺了不少,朝廷官員不夠,所以才破格提拔了一些官員。”顏如玉說道。

季子禾嘴巴一撇,“爺正高興呢,就不能不打擊爺的興致嘛。”

“對了,還有個好消息,太陰天子說了,你去哪任職,就是哪裏的城隍,相當於你又升官了,高不高興?”骨頭笑道。

“並不,他之前還說等他成聖飛升後,我就是下任冥王。我升我自己的官,有什麽可高興的。”季子禾猶豫道,“我看他們那些古神都開始奮發修煉了,你就沒什麽想法?”

“沒有。”

“真的?”

“你那麽笨,我要是走了,誰罩著你。”骨頭驕傲道。

季子禾的魂魄不全,有一部分被慧心融合,直接跟著合道去了。除非再去輪回九世,否則這輩子是補不全,也就與成聖無緣了。

季子禾撇了撇嘴,“爺可是城隍爺,還是未來的冥王大人,用得著你罩!”

“是是是,人家弱小可憐,需要大人的垂憐。”

“別鬧。”

季子禾咳了聲,正襟危坐,“骨頭,謝謝你。”

“什麽?”

“我說,我心悅你啊!”

孟章勾了勾嘴角,“巧了,我也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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