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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敷衍式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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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帶著一行人馬在縣衙轉了一圈, 因著過年走親訪友的緣故,城裏的很多商鋪都歇業, 沒有平日熱鬧。季子禾幹脆就帶著一行人出了城,去附近的山上轉了轉。遇寺拜佛, 遇觀拜仙,還在某個富戶的莊子上吃了茶點。

眼看著太陽落到了西山, 天邊布滿紅霞時,一行人才騎著馬兒回城。穎仙公公並沒有走在最前頭,前頭開路的是幾個訓練有素的年輕小將,而季子禾則是跟在穎仙公公的身側, 與他錯開了身位, 走在他的斜後方的位置, 方便隨時與他交談。

別看穎仙公公面相柔弱, 但騎馬射箭什麽的都不成問題, 也難怪皇帝會給他一個將軍的職務, 就是不知他的武藝如何。

“季大人,咱家在京州時,便聽說您年少有為, 還未至弱冠的年紀便已經做了一縣之長。見到您之後,才知您少年老成,可不單單只是在為人處世方面。”穎仙公公輕笑道。

季子禾楞了一下, “將軍可是折煞下官了,下官惶恐,不知將軍所說的是哪個方面?”

穎仙公公手上翹著蘭花指, 輕輕遮掩著唇面,做盡了小女兒姿態,“季大人年紀輕輕,便有了一副如此漂亮的美髯,著實令人羨慕啊。”

額,是說他的胡子啊。季子禾不大自然的摸了摸自己長長的假胡子,湊近了一些,對著穎仙公公小聲道,“將軍誤會了,其實我這胡子是假的。”

“當真,咱家竟是沒見過如此自然的假胡子。”穎仙公公驚訝道。

“這是下官的獨門秘方,若是將軍需要,回頭我就給您送幾副新的過去。”季子禾小聲道。

穎仙公公彎了彎眉眼,看著季子禾的眼神越來越滿意,是個上道的,“那咱家就多謝季大人了。”

太監是閹人,也就是旁人所鄙夷的沒有根的男人,這輩子都甭想長出胡子來了。如今看起來再風光,可他們的心理卻始終是缺了那麽一塊。越是長不出胡子的,才越想長出來。甚至有些太監還在宮外還置辦了宅子娶了媳婦兒,就是給自己一個安慰罷了。季子禾這假胡子,還真是戳到了穎仙公公的癢處。

“將軍客氣了,只是,此事還請將軍替我保密,莫要叫他人知曉我這胡子的真偽才好。”季子禾又道。

“哦,這是為何啊?”

“將軍,下官這也是逼不得已啊。世人多以貌取人,下官還未及冠,年紀尚輕,所有人見下官第一面,心裏都難免生出輕視。身為一縣的長官,必須要能服眾才行。自從貼了這假胡須,旁人見到我的第一眼關住的便不會再是下官的年紀,下官便能省去許多的麻煩。”季子禾真誠道。

“季大人辛苦了,咱家十分理解你的苦楚。這世人啊,心裏個個都有偏見,咱家也時常因其煩擾呢。”穎仙公公頗為惆悵道,竟是生出一種心心相惜的感覺。

季子禾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被人看輕是因為年齡,而穎仙公公卻是因為他太監的身份。雖說二者確有共通之處,可若真的當成一回事,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估計就會得罪人了。

回到縣衙之後,總算是能歇歇了。等季子禾回家吃了飯,然後就溜達到前衙消消食,順便找到了早就等在那裏的容戈。

“大人。”容戈見了季子禾,俯身行禮道。

季子禾點了點頭,“容捕快吃飯了嗎?”

“已經用過了。大人約我來,說是要找那作案之人,不知可有眉目了?”容戈問道。

季子禾故作高深狀,“當然,我已經找到那人的住處了,跟我來就是了。”

“是。”容戈雖然疑惑季子禾這一天也沒有怎麽關註過此事,不知是怎麽將人尋到的。可再一想,季大人可不是普通人,

便就釋然了。

季子禾沒有帶著容戈出縣衙,而是拐到了縣衙中專門給外來人員居住的行館,停在了一座小院門口。

“就是這裏了,我在你家四周施了點法術。無論是誰從哪裏走,都會沾染上印記,那個朝你家扔東西的人在這裏面。”季子禾說道。

容戈一聽,便要擡腳踹門,卻被季子禾攔了下來。

“這裏是京城來的欽差手下的官員住的地方,不可如此魯莽。”

容戈退後了幾步,“大人說的是,是屬下唐突了。”

季子禾點了點頭,“去敲門。”

“是。”容戈走到門口,敲響了院門。

不一會兒,門裏便響起了動靜,一個少年將大門拉開,猝不及防的就與容戈打了個照面。

“是你!”容戈大叫一聲。

少年慌忙用袖子遮住臉,“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你為何要躲?”容戈又道。

胡小六眼珠子轉了一圈,對啊,他又沒幹什麽壞事,他為何要躲。當即放下袖子,拍拍衣上的褶皺,大大方方的說道,“好吧,就是我。”

“大人,他承認了。”容戈扭頭道。

“那本大人這就將這小妖收了,好好教育一番。”季子禾說著,掏出了城隍印。

胡小六一見城隍印,立馬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變了,“你們想幹什麽,我又沒犯錯,為什麽要收我?”

“你不自己承認了嗎?”

“我承認什麽了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胡小六滿臉畏懼的往後退,然後就撞上了一個人。他扭頭一看,好像見到了救星一樣,趕忙躲在了這人的身後。

“四哥救命,那人要收了我!”胡小六扒著這人的胳膊,大叫道。

胡四郎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沖著季子禾行禮,“拜見季大人,小弟性子跳脫,不知何處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多多包涵。”

季子禾認識這人,白天他還見過呢。他是穎仙公公隊伍裏少有的文官,是做文書工作的,姓胡,不知叫什麽名字,只知其字為弘文。

與胡小六不同,胡弘文的身上沒有半點妖氣,季子禾甚至沒察覺到他不是個凡人。這不是佩戴什麽法器就能做到的事,法器再好也要看使用的人才行,胡小六身上也有法器遮掩,可面對面時季子禾還是能一眼就看出來他是只狐貍精。季子禾看不出來胡弘文的異樣,只能說明此人的修為可能還在他之上,是位得道狐仙。

季子禾收起了城隍印,“你弟弟並沒有沖撞我,他應該道歉的是容捕快。”

“實在是抱歉,是我未管束好小弟。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兩位進屋喝杯茶吧。”胡弘文作邀請狀。

季子禾二人也不推辭,便隨著胡弘文進了屋子,坐下詳談。

“不知我小弟究竟犯了何錯,竟惹得二位如此大發雷霆?”胡弘文問道。

“這事兒還是得問問您弟弟,問他到底與容捕快有何深仇大恨,為什麽老是往容捕快的院子裏拋動物的死屍?為的是恐嚇,還是別的?”季子禾問道。

“竟有這種事情。”胡弘文驚訝道。

胡小六忙叫道,“才不是,我與容姑娘沒仇。容姑娘幫過我,就是我的恩人,我才沒有恐嚇她!”

胡弘文板起了臉,“小六,那你自己說說,你究竟是為了什麽這麽幹?”

三個人都坐著,就胡小六一個人站著,就跟個三堂會審一樣。

胡小六低著頭,看著鞋尖,像個犯錯受批判的小學生,扭扭捏捏道,“我就是想報答她。”

“什麽?”

“我說,我這是在報答她。”胡小六擡起頭,瞪著胡弘文大聲道,“誰讓你不幫我報恩,那我就只好自己來了。這兩天我辛辛苦苦抓了許多獵物送給她,我哪裏做錯了!”

竟然是這樣!

三人不約而同的想到,原來竟是個大烏龍啊。

季子禾抽了抽嘴角,趕忙端起茶杯,裝作喝茶遮掩了一下。嘖嘖嘖,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個報恩法,你送獵物就送獵物吧,為何要搞得人家整個院子都是血肉模糊的,腥氣沖天,簡直都不能住人了。誰能想出來這是在報恩啊,瞧著像尋仇還差不多。

“那你為何要躲我?”容戈問道。

胡小六又蔫了,眼神飄忽,“我這不是怕你不收嘛。”

他報個恩容易嘛,想偷個懶都不行。

從小被他四哥教導著什麽知恩圖報的大道理,他既然被容戈幫過,肯定是要報答的。

胡小六這只小狐貍精修為一般,也沒有什麽其他本事,自認為除了張臉,還有幾個能幹的哥哥,也就沒有什麽其他的長處了。

容戈幫他,他本來想以身相許來著,誰知人家沒看上他,他就只好去京州尋他最聰明的四哥,讓他給出個主意。

胡弘文聽完他的故事後,便說若他真想報恩的話,送點錢給容戈就行了。並訓斥他,別動不動就搞什麽以身相許,也不知道哪裏學來的毛病。

別說他是只公狐貍,哪怕是母狐貍也沒有說受人點恩惠就要以身相許的。能這麽幹的要麽就是腦子有病,要麽就是那人長的好看,看上人家了。也就他這傻弟弟相信那些個酸腐文人編出來的妖精報恩的假故事,但凡有點心眼就該知道那些都是騙人的鬼話而已。

可胡小六不願意啊,報恩哪有拿錢了事的,那不就褻瀆了他的恩人嘛。必須得整成戲裏白娘子那般才行,不然哪能叫報恩啊!

胡弘文又勸了他一番,見他冥頑不靈,就不管他,讓他放任自流了。

胡小六自己琢磨了許久,等到新鮮勁頭過了,便煩了,覺得報恩這事還是太難為自己了。算了,要不還是拿錢了事吧。

可胡弘文卻不願意掏錢了,讓他自己欠的恩,自己解決。胡小六哪裏會掙錢,他掙的還沒有自己吃的多,沒幾天就不了了之了。

結果前些日子兄長要來寧安縣出差,胡小六又想起報恩這事了,覺得一直拖著也不成,便跟著兄長一起來了,想要趁機了了恩情。

沒錢想報恩,胡小六就想出了這個歪點子。甭管容戈收不收,反正他該送的是送到了,若不是季子禾他們找上門來,他還真想為自己這神不知鬼不覺的敷衍式報恩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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