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瞎子李 (1)

關燈
瞎子李姓李, 是個算命先生, 聽他的外號就知道,此人是個盲人。他住在青月巷,因為眼睛瞎, 所以平日裏不喜歡出門。人都道他, 瞎子不出門, 可知前五百年, 後五百年。

這位瞎子先生在坊間的名氣很高,季子禾為了避免影響不好,就沒有讓衙役把他帶到公堂問話,而打算親自上門去拜訪他。

瞎子李住的地方很邪門, 青月巷旁邊有個清明巷, 兩個巷子不光名字差不多, 長相也差不多,十分容易混淆。若非熟人帶路, 百分百會走進清明巷而不自知。孟章告訴季子禾, 這裏用了奇門遁甲, 所以才會有這種效果。

不過這難不倒孟章,作為一個男友力爆棚除了生孩子什麽都會的青龍, 破解一個奇門遁甲之術,完全是個小問題。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青月巷,找到了一個掛著李宅匾額的房子。

季子禾上前敲門,一個三頭身的小童探出頭來, “你們找誰?”

“請問,瞎子李是住在這裏嗎?”

“你們也是來找我家先生算命的嗎?不過我家先生說,他最近犯了太歲,不算命,也不打算出門,你們還是回去吧。”小童說道。

“不是,我們不是來找他算命的。我姓季,是寧安縣的縣令,最近遇到一樁案子,想找他了解一下情況,煩請小哥通報一聲。”季子禾說道。

“嗯,那好吧,我幫你問問,你在門口等著,不要亂跑。”小童將門給關上,噠噠噠的跑走了,不一會兒又噠噠噠的跑了回來,將門又給打開了。

“你跟我來,我家先生請您進去。”小童說道。

“多謝小哥。”季子禾拱手道。

小童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做起事來還是很穩重的。季子禾進門後,他擡著腳將門栓給拉好,關緊了大門,這才繼續給季子禾帶路。

李家大宅也不算小,房屋林立,雕梁畫棟,很是精美。只是奇怪的是,一路走過來,季子禾竟然沒有看見這宅子裏有一個下人。

“小哥,為什麽一路上看不到其他人呢?”季子禾問道。

“這宅子裏只有我家先生一個人,哪裏還有其他人啊。”小童頭也不回的說道。

季子禾挑了挑眉毛,這小孩兒真逗,怎麽就你家先生一個人了,莫非你不是人嗎?

季子禾腦中突然靈光一現,等等,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他仔細將小童打量了一番,竟然在這個小孩兒的身上發現了淡淡的妖氣,沒想到這小孩兒還真不是人。把妖怪當成仆人,這位瞎子李可真不是一般人,這讓季子禾對他多了幾分好奇。

“算命很掙錢嗎?”季子禾問道,普通人可買不起那麽大的房子啊。

“算命掙不了幾個錢,我家先生也不靠那個生活,算命掙來的錢都給我買糖吃了。”小童說道。

“那這宅子?”

“這宅子是李家的祖宅,我聽先生說,李家祖上有個當大官的人,這宅子就是他置辦的,一直傳到了現在。”

季子禾恍然大悟,又問道,“這麽大的宅子就你家先生一個人住,他就沒有其他親人了嗎?”

“有啊,不過他們都怕我家先生,都搬走了。除了逢年過節會來拜見先生,其他的時候都看不見影子。”小童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的氣憤,似乎是在為他家先生鳴不平。

“為什麽他們怕你家先生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害怕,明明我家先生又不喜歡吃人,他們一見到我家先生就跪,著實奇怪的很。”小童說道。

季子禾猜想,莫非這瞎子李長相非常怪異嗎?若真長得跟城隍神身那般醜陋,也難怪會有人跪他。

結果真見到瞎子李的時候,季子禾卻發現,這人很普通嘛,就像大街上的路上甲。

瞎子李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長相普普通通,周身沒有半點鋒芒,就是那種扔到人堆裏就會瞬間隱形的人,存在感非常的低。季子禾很想不通,這麽一個人,竟是就是被人傳的神乎其神的算命先生瞎子李嗎?

瞎子李的眼睛閉著,坐在一個輪椅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呆在廊下,擡起頭朝著季子禾微微一笑,“有貴客上門了。”

季子禾覺得很奇怪,明明一個瞎子,為什麽還要拿本書,難不成是裝瞎嗎?

“李先生,我乃寧安縣縣令,今日冒昧來訪,是想找您詢問些事情,不知您可否方便?”

“原來是季大人啊,久仰大名,請隨我來。”瞎子李將書卷放在木制的輪椅上,季子禾以為他要站起來的時候,誰知他卻又道,“貓兒,推我去花廳。”

“是。”小童噠噠噠的跑了過去,熟練的推著輪椅,便往花廳走去。

季子禾跟著他們,滿肚子的疑問,瞎子李不是瞎子嗎?怎麽突然又變成了瘸子?

到了花廳之後,季子禾也坐了下來,瞎子李對著小童道,“貓兒,去沏茶,三杯。”

“為何要三杯,不是只有一個客人嗎?”小童不解道。

“你數錯了,明明就有兩位客人啊。”瞎子李說道。

季子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向了骨頭。骨頭倒是一臉淡定,他這個障眼法又不是多麽高明的法術,之所以很多人發現不了,僅僅是因為他的修為太高了而已。若是有人修為比他更高,或是有什麽破解障眼法的法器,也不一定識破不了。

小童很是疑惑的看了看季子禾,哪裏有兩位客人,明明就只有一位啊。不過他並沒有與瞎子李爭辯,直接就退下去準備茶水去了。

“你真的看不見嗎?”季子禾忍不住問道。

瞎子李楞了一下,“大人難道不知,我這雙眼睛乃是天殘,生下來就看不見,否則怎麽會有一個瞎子的外號呢。”

“但本官覺得,你雖眼盲,心卻不盲。”

瞎子李笑了笑,沒有接話,像是默認了。

“你這腿又是怎麽了?”

“天譴。”瞎子李像是有問必答一般,季子禾問什麽,他就答什麽。

“這是為何?”季子禾問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是老天爺對我特別嚴格,不喜歡讓我做壞事吧。”瞎子李一臉的平靜,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說道,“我大概是猜到你們來找我做什麽了。數日前,陳家人找我為他家姑娘算命,想問她的姻緣。我告訴她,她的姻緣將近,只是最近會有一劫。若是這一劫過去了,她便能嫁得一如意郎君,若是這一劫過不去,那她就會死。”

“她已經死了。”季子禾說道。

“我知道,不然我的腿也不會動不了。”

“你的腿和她的死有關系?”

“對,我做了壞事,所以上天懲罰了我。”

“你做了什麽?”季子禾追問道,莫非,他就是殺害陳茉兒的兇手嗎?

“我曾告訴陳家人,只要她不離開家,她就死不了。可惜,她還是離開了家,所以,她死了。”

小童端著三杯茶走了過來,輕輕的放到桌子上,沒有打擾他們的談話,然後退到了瞎子李的身後站著。

季子禾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遺憾,幹巴巴道,“這也不能怪你,你已經告訴她避過劫難的方法了,是她自己沒有遵守。”

瞎子李端起茶杯,嘴角勾了起來,“當然要怪我,那日我從陳家出來之後,遇到了一個人。我一下子就推算出來,此人手上沾了數條人命,甚至以後會沾染更多,他就是陳家姑娘的劫。而有趣的是,這人也有一死劫,而他的劫,便是陳家姑娘。只要陳家姑娘死了,這人也活不久。那人會些邪術,向我詢問陳家姑娘的生辰八字,說是家中有適合的孩子,想與李家姑娘結親。我不僅沒有拆穿他,反而將陳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告訴了他,因為我想讓他死,不然死的人就會更多,甚至其中還會有我李家的子孫。那人知道陳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之後,便用邪術引陳家姑娘出門殺死了她。呵,是我親口將殺死陳家姑娘的兇器遞到兇手手中的,季大人要不要也將我抓進大牢啊?”

季子禾萬萬沒有想到還有這種操作,若說瞎子李有罪,可他明明已經告訴過陳茉兒如何避難了。若說他無罪,又是他故意告訴兇手陳家姑娘的生辰八字的,也不能說陳家姑娘的死與他無關。就這般讓他成了個瘸子,季子禾覺得這懲罰似乎是有些重了。

“朝廷辦案不允許扯那些怪力亂神之術,況且,兇手既然已經盯上陳茉兒,就算你不告訴他陳茉兒的生辰八字,他也會想方設法從別人嘴裏知道的。你只是沒有將這件事揭發出來而已,可你也沒有義務去揭發,那我為何要抓你?”

季子禾沈默了片刻,看著他的腿又道,“我沒辦法評論你做的對不對。人都是有親疏遠近之分的,你為了自家親人的命還是很多個無辜人的性命而選擇犧牲陳茉兒一個,從情理上我能理解。可雖然你是為了救更多人的性命而犧牲了陳茉兒,但陳茉兒同樣是一條人命,在我看來她和你的親人以及其他的無辜受害者一樣,都是我所管轄的百姓。她不欠其他人什麽,其他人又憑什麽去決定她的生死呢。當然,我說的這些話也就說的好聽,如果真讓我從這二者中選一個,我還真不一定會選什麽。但我們為什麽非要執著於這兩個選擇,如果跳出這兩個選擇不就好了,你既然知道兇手身上有命案,為何不報官?”

“那人不是凡人,是個修士,就算報了官,也找不到證據。”

“不試試又怎麽會知道呢,你雖然會算命,我還是想勸你,不要太信命。”

“為什麽要這樣說?”

“你既然會算命,應該知道,能算的,只是一種可能性罷了。只要沒有真正的發生,一切都有可能出現變化不是嗎?”季子禾說道。

“大人似乎對此道了解很深啊,您也會蔔算之道嗎?”

季子禾搖了搖頭,“不會,但我見過一個精通占蔔之術的人,不僅能算生靈的未來,甚至連這天地的未來,他也能夠算出來。”

“那人是誰?”

“他不是人,他是一位神明,名叫九色鹿,生活在關外的湯川綠洲,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見見他。”季子禾毫不猶豫的扯出大佬來裝個逼。

“以後再說吧。”瞎子李看著自己的腿,為難道。他這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連走出這間屋子他都做不到,談什麽去關外啊。

季子禾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問道,“那人為什麽聽了陳茉兒的生辰八字之後,便要殺了她呢,莫非她的八字有什麽奇異之處?”

“陳姑娘乃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子,八字全陰,乃是極陰之體。這對於某些修煉邪術的人可是很好的材料,所以兇手才會將他殺害。”

“原來如此,那為何你會說,只要陳茉兒不出門,就能躲過一劫呢?”

“我也不知道,卦上是這般顯示的,我也不知道緣由。”

“你既然見過那個兇手,可否告訴本官兇手究竟是何人?”

“我不認識,我也知道他長什麽樣。大人,我終究是個瞎子,我能看見的世界和你們不一樣,所以我不知道在你們眼中那個兇手長什麽樣子。”瞎子李說道。

季子禾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線索,莫非又要空歡喜一場?

瞎子李又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的長相,不過那日是貓兒與我同去的,他也見過那人。”

季子禾眉頭松開了,說話不要只說一半嘛。總這樣,會把人心臟病嚇出來的。

小童適時的走上前來,說道,“我記得那人是一副落魄道士打扮,手裏還拿著個缽,牙縫特別大,說起話來還有點漏風。”

季子禾突然想起來數日前自己在街上吃餛飩時遇到的一個道士,也是逢人就問生辰八字,不過那人好像牙縫不怎麽大啊。

“我知道是誰了,就前幾天用紙人跟蹤咱們來到縣衙的那個道士。我揍他的時候,順便把牙簽都塞到他牙縫裏了。”孟章突然道。

好了,破案了,原來是這麽回事。季子禾心裏放下一塊大石頭,終於把兇手找到了,回去他就讓捕快去找那道士。

“多謝李先生,不過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季子禾說道。

“大人請講。”

“等抓到那道士之後,還請李先生去縣衙一趟,做個證人。”

“這是自然。”

“那我們就告辭……”

“等等。”孟章伸出了一只爪,阻止道。

小童看著孟章突然現出了身形,不禁張大了嘴巴。他家先生真的好靈啊,說有兩位客人,還真的有兩位客人啊。

“骨頭,怎麽了?”季子禾疑惑道。

“既然都來到這裏了,何不順便讓瞎子李給我們算算命呢?”孟章問道。

“這……”季子禾有些猶豫,人家都因為算命變得又瞎又瘸了,你還讓人家算,不是為難人家嗎?

“實在抱歉,我沒辦法算你們的命。”瞎子李說道。

“這是為何?”孟章問道,“坊間不都說,你生來便會算命,能知人前五百年,後五百年嗎,為什麽不能算我們的命數?”

季子禾面上不顯,心裏卻疑惑,他怎麽沒聽說過瞎子李生來就會算命啊,骨頭是怎麽知道的?

“那是以前,現在我已經不能用那種能力了,只能依靠自己的推演蔔算。未入道之前,我只能算出來凡人命數,入道之後,我能算出來修士命數,卻還不能算仙人的命。兩位的命數我看不透,怕是兩位都不是普通人吧,就莫要為難我了。”瞎子李說道。

“那便算了,小禾子,我們走吧。”孟章毫不留戀的就往外邊飛去。

“那我們就告辭了。”季子禾拱手道。

“我讓貓兒送你們。”

“多謝。”季子禾說完,便追著孟章出去了,小童也緊跟著他。

待他們走遠後,瞎子李緩緩睜開了眼,看向了他們的背影。

瞎子李的眼睛很美,美的不像是人眼。咋一看,他的眼睛像是黑色的水晶,沒有眼白,滿是黑色。可仔細再看,黑色的眼像是一顆水晶球,裏面裝著浩瀚的宇宙,星雲在其中緩緩的運轉,星星在其中誕生與消亡。無盡的星空大海,神秘又迷人,讓人忍不住便會沈醉其中。

然而,只一眼,瞎子李便閉上了眼睛,關閉了這宇宙的窗口。季子禾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加上那感覺只有一瞬,他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沒有在意。

等到小童將季子禾等人送出門回來時,就看見瞎子李攤倒在地上,緊閉的雙眼流下了血淚,嘴裏也滿是鮮血。

“先生,你這是怎麽了!”小童大驚失色,忙跑到他身邊跪下,將他抱了起來。

“無事,不用擔心,是我自不量力了。只是我耳朵也聽不見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又要麻煩你了。”瞎子李苦笑著,他還是太弱了啊。

離開了李家宅院,季子禾抓住孟章的尾巴,跟在他的身後,疑惑道,“骨頭,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啊?”

“你難道不急著抓犯人嗎?”孟章說道。

“我還以為你是生氣了。”

“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嘛。”孟章扭過身子,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我只是怕我再留下去,會忍不住幹點壞事。”

“什麽壞事?”

“我怕我會將他眼睛裏的洛書給搶回來。”孟章說道。

“洛書?是與我的河圖並稱洛書河圖的那個洛書嗎?”季子禾問道。

“是啊,誰能想到,修真界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寶,竟然藏在一個凡人的眼睛裏。”孟章嘖了幾聲。

“他現在不是凡人,他說了,他說他是修士了。”季子禾糾正道。

“有什麽區別,不一樣的弱雞,拿著寶物卻不自知,在我眼裏就跟個三歲小孩抱著一個靈石礦一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那個實力卻占有珍寶,沒有當場搶了他,我已經算是足夠忍耐了。”孟章說道。

修真界向來都是靠實力說話,沒有那個實力,憑什麽占有寶物。若不是顧及小禾子,孟章還真想把洛書給搶過來占為己有。

“辛苦你了。”季子禾雖然不是很認同修真界的強盜思想,可他卻知道孟章說的都是真話。

“不過,洛書怎麽會到了瞎子李眼睛裏?”

“這個很簡單,要麽瞎子李原本就是洛書的主人,上輩子是個大能,用了什麽秘法,轉世之後還帶著洛書。要麽洛書的上一任主人死了,寶物都會擇主。瞎子李是個先知,天生眼瞎,它選了瞎子李做主人,做了它的眼睛。”孟章說道。

“先知是什麽?”

“先知就是生而知之者,有些人生來就有些奇異之處,這是天賦,旁人羨慕不來的。”孟章說道。

“哦,怪不得你會詐他,說他生來就知前後五百年。”

“是啊,所以我更傾向於寶物擇主一說。洩露天機者五弊三缺,他生來就是瞎子,老天爺可沒那麽閑,還管他幹不幹壞事。而且先知者想看誰的命數還不簡單,哪裏還需要境界限制。他之所以這般,應該是洛書限制了他的能力,在引導他修行。還好像洛書河圖這種神器不常見,洛書還刻意收斂了氣息,旁人就算見到也認不出來,不然這瞎子李早就成死人李了。”

季子禾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河圖卷,同樣是寶物,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瞧瞧人家洛書,還能教導主人修行。再看看他的河圖,一下子給他拔苗助長成了散仙,若不是骨頭提醒,怕是季子禾早就沈迷其中無法自拔,然後發瘋死掉了,到時候……握艹,莫非,河圖它是想趕緊弄死自己換個主人嗎?

季子禾突然有了種被出軌的感覺,心好痛,幽怨道,“為什麽人家的寶物都這麽好,我的河圖不會是假的吧?”

“洛書是自己選的主人,而河圖是冥王轉送給你的。寶物有靈,你的實力太低,沒有完全讓它臣服。你好好修煉,等實力上去了,別說像洛書了,讓他像小九一樣纏著你也是沒有問題的。”孟章安慰道。

“那還是算了,還是讓它繼續這樣吧,我可不想再來一個小九。”單親爸爸表示,家裏有倆熊孩子就夠了,他不想養第三個。湊合湊合過吧,還能離咋滴。

“你就不能出息點嘛,一說修煉就犯懶。”孟章恨鐵不成鋼道。

季子禾表示,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他這輩子最大的出息都用在讀書考科舉上了。對於其他的事情,能湊合就湊合吧。犯懶一時爽,一直偷懶一直爽。

確定了罪犯,季子禾立馬就派人全縣搜捕了道士了。陳家人聽說後,還讚助了一百兩銀子,季子禾便發布了一張道士的通緝令。

除了陽間的搜捕,季子禾還讓城隍廟的陰官們也留意他的動向。

可奇怪的是,任由季子禾這邊怎麽尋找,可就是找不到道士的影子。他不禁開始懷疑,莫非這道士已經離開寧安縣了不成。

那這道士究竟在什麽地方呢?

牛頭嶺大山深處的一個山洞之中,一個破衣道士盤腿坐著,周圍是一排不知道按照什麽擺放的陣旗,看起來神神秘秘的。

幾天的時間,讓陳茉兒終於適應了自己如今的木頭人身體。要說起來自己現在這個身體也不錯,能跑能跳還不用吃飯,不僅如此,還能飛檐走壁,簡直比裏的武林高手還要厲害。

道士打坐的時候,陳茉兒就在山洞裏面瞎轉悠。雖然木頭人沒有眼睛,可這一點也不影響她的視力,就是什麽東西都變的大了一號讓她覺得非常的神奇。

道士不光只有自己一個木頭人,不過那些木頭人都不會動,也不會說話。道士告訴她,那些木頭人因為不聽他的話,所以都被他殺死了。等他找到合適的人選,會把他們的魂魄裝進那些木頭人裏,制成與陳茉兒一樣的傀儡,那樣她就會有同伴了。

陳茉兒知道,道士這是在警告她,讓她認清自己的價值,老實點不要想著逃跑。而且道士的話也不是在騙她,等以後,他再殺人做傀儡的時候,自己也會變成他的幫兇。如果自己不聽他的話幫他殺人,他也還是會把她殺掉。

雖然八字全陰的人難找,可也沒有珍惜到千年一遇的地步。大楚國那麽大,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的嬰兒降生,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孩子也不會少。就算大楚國沒有,大楚國之外還有廣袤的土地,哪能少的了他練傀儡的材料。

陳茉兒跟了道士幾天,道士自認為掌握了她的心臟,也就不怕她有異心,很多事情都沒有瞞著他。

道士曾經是個真道士,不過後來叛出了師門,成了一個邪修,現在是一個邪修的團夥中的一員,拜了團夥中的老大為師。

不過他這個徒弟的含金量不怎麽滴高,邪修的門下弟子有幾百個呢,他們這個團夥一個也就幾百來號人,除了打雜的,所有正式員工都是邪修的徒弟。這種情況下,想要得到師父的青眼,以學到更高深的法術,得到更大的權力,更多的資源,更是難上加難。

要陳茉兒說,這邪修團夥就跟戲裏的皇帝和他後宮裏的小老婆一樣。所有小老婆都想昴足了力氣往皇帝眼前湊,想要的到皇帝的寵愛。一群大老爺們兒勾心鬥角,爭寵諂媚,想想就覺得辣眼睛。

幾個月前,邪修應一個煉丹的散仙之邀出門,等到回來時就受了重傷。這就到了門下弟子展示自己孝心的時候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寶貝,天材地寶都不要錢的往邪修面前送。

道士也想盡孝心啊,可他是個窮鬼,修為也不高,沒什麽好東西可以送。這家夥想了想,決定發揮自己的專業知識,另辟蹊徑。

邪修會的東西很雜,他教給道士的是傀儡術。高級點的傀儡,需要用體質特殊靈魂來開靈,比如什麽極陰極陽的屬性的人。所以邪修就送了他一個可以粗略檢測體質的法寶,也就是他那個化緣用的缽,遇到疑似特殊體質的人能夠為他示警。

當然啦,這個示警的準確率也就五五開,還是需要他去找八字來確認。這也是道士盯上陳茉兒,非得要她八字的緣故。

邪修的功法極陰,物極必反,他療傷的時候需要一些陽氣旺盛的東西來補一補,綜合一□□內的陰陽二氣。

買不起天材地寶,道士就打算抓幾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八字全陽的男子的魂魄回去送給邪修,為此他都走了好幾個地方了,也就才抓到了兩個,速度實在是讓他著急。再磨嘰磨嘰,邪修的傷都好了,那他抓魂魄還有個屁用啊。

不能再等了,道士突然睜開了眼睛,對著陳茉兒說道,“你,過來。”

小木頭人一溜煙跑到道士面前,乖巧道,“主人,您叫我?”

“如今你雖然還未練出神通來,但我手邊無人可用,只能讓你提前上陣了。我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讓你去寧安縣衙監視那個姓季的縣令,偵查一下縣衙中案子的進度,看看他打算什麽時候放棄對我的搜捕。還有,順便想辦法找到他的生辰八字,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八字全陽之人。”道士說道。

“是!”陳茉兒點了點頭,只要不是讓她殺人放火,她對任務也沒有什麽抵觸心理。她的心臟在道士的手裏呢,哪敢有什麽反抗的心思啊。

“縣衙是人間的正氣凜然之地,邪魔外道若是靠近,定會被正氣所壓制。但你不一樣,你還未見過血,身上沒有邪氣,可以放心的進出。只是,你要小心不要被人發現了,縣令身邊有一個高手保護,若被他發現你定必死無疑。”

陳茉兒抖了一下,“主人,我,我害怕。”

“有什麽可怕的,你的身體是用無量木做的,能夠隔絕神識的探查,只要你小心,就連大能也不能發現你的不對。”

“是。”

“不過,你也不要起什麽歪心思,每天夜裏二更梆子響起的時候,我會讓紙人在縣衙外等著你將情報送出來。若是晚了一刻,我便用針戳你的心臟,讓你遭受錐心之痛。晚兩刻,就刺兩針,等晚三刻,第三針的時候,你就會魂飛破散。”

陳茉兒瑟瑟發抖,“奴知道了。”

“行了,去吧。”道士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人來。將神念附在了紙人上,便閉上了眼睛。

這種紙人傀儡術需要施術者的神念附著在上面控制它的動作,一次能控制的紙人數量有限,消耗很大,而且還沒有什麽神通,所以道士才致力於做不需要神念控制的木頭人傀儡。

小紙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活動活動手腳,沖著小木頭人招了招手,就往洞外走。陳茉兒跟著小紙人走出了山洞,再回頭看時,山洞的洞口已經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道士是使用了什麽法術。

當然,道士用了什麽法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是趕緊想想用什麽法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將陳茉兒送到縣衙之外,小紙人就離開了。陳茉兒沒有仗著自己的體積小就從縣衙大門進去,那不是找死嘛。

她的這個木頭人身體雖然還沒有練出什麽神通,可卻能飛檐走壁,別看縣衙的墻頭那麽高,她說翻就翻了,走在豎直的墻上如履平地,區區一個磚墻怎麽能擋得住如今的她。

不過,她選的這個地方不是太好,墻內就是一個校場,供衙役們鍛煉的地方。此刻校場裏都是人,陳茉兒呆在墻頭沒敢往下翻,又怕被發現,只好趴在墻頭上偵查情況。

季子禾沒想到容姑娘會考慮的那麽快,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就直接來縣衙接受面試了。

總是聽黃九郎說他的容姐姐武功有多高,季子禾還以為這位容姑娘是個長得五大三粗,威武雄壯的女漢子呢,結果見到真人的時候,真是讓季子禾大吃一驚。

校場之上,很多的衙役圍成了一個大圈,一個容貌清麗的高挑少女站在其中。雖然穿著一身灰衣,卻難掩她曼妙的身姿。氣質如空谷幽蘭,不像是什麽貧苦人家的閨女,倒像是哪裏來的大家閨秀。

季子禾打量著她,又狐疑的看向黃九郎,這位姑娘真的是小九說的那一人砍死數條大野狼的女漢子嗎?該不會你以前說的都是驢我的吧。

然而黃九郎並沒有接收季子禾的信號,他滿心滿眼都是校場上的那位容姑娘,然而人家面上十分高冷,半點眼神都沒分給他。

季子禾按耐住自己想要打爆黃九郎狗頭的手,重重的咳了一聲,將校場裏的所有人的視線拉到了他的身上。

“這位,是容姑娘是吧。”季子禾問道。

少女朝著季子禾抱拳行禮,“小女子容戈,拜見大人。”

女子落落大方的做派讓季子禾心裏多出了幾分好感,“不必多禮。你真的想好來縣衙當捕快了,做女捕快可能會很累,可能會見血,你確定你能夠做到嗎?”

若容戈長的個五大三粗的模樣,季子禾絕對不會有什麽疑慮。哪怕就是個花架子,季子禾也願意當場把人收下。可容戈長的太秀氣了,沒有半點兇相,嬌滴滴的模樣,別說幫忙了,就怕她當倒忙。

不怪季子禾以貌取人,縣衙畢竟是個很嚴肅的地方。這裏的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是男人,突然來一個嬌滴滴沒有半點自保的女子,季子禾害怕出事。他想招的女捕快屬於那種長相安全,可以拿刀,不怕見血,可以抓犯人,最好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咳,最後一條可以忽視,前面幾條一定要有。可容戈這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符合條件的。

“大人,您不會真想招這麽個小娘兒當捕快吧。”圍觀的捕快大笑道。

黃九郎炸了,沖著他們理論道,“我容姐姐超級厲害的!”

然而捕快們人數多,戰鬥力太強,根本無視了黃九郎的那點傷害,繼續討論著。

“就是,大腿還沒有我胳膊粗呢,她能拿的動刀嗎?”

“若是讓她抓犯人,她嚇哭了怎麽辦,哈哈哈。”

“就算不哭,若是被犯人抓住了,我們是先抓犯人還是先救她啊。”

“別開玩笑了,哪有女人當捕快的,你這小女子趕緊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衙門可不是讓小姑娘玩的地方,趕緊滾回家繡花去吧。”

“瞧這小娘們兒長的白白凈凈,萬一磕到哪裏,碰到哪裏,毀了容,那還怎麽嫁人啊。”

“就是,回家去,別出來丟人現眼,小心嫁不出去。”

……

捕快們說什麽話的人都有,容戈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臉色沒有半分變化,身板站的筆直。就沖她的這份定力,季子禾就覺的這姑娘也許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差勁。

“咳。”季子禾再次重重的咳了一聲,可惜衙役們討論的聲音太大,把他的聲音一下子就給壓過去了。

季子禾黑了臉,你們這群人,好歹是官差啊,說話就不能註意點,黃段子都跑出來了。素質,素質哪裏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