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一波三折 (1)

關燈
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呢, 是什麽呢?

季子禾不禁陷入了沈思之中,夜游神那張與城隍醜的不相上下的身軀緩緩靠近,恭敬的站在與他相隔數米的地方, 等待著城隍的召喚。

黃九郎躲在院裏裏,一手端著裝有全雞的盤子, 一手拿著根雞腿吃著自己的加餐,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拍大腿, 在褲子上留下一個油油的手印。

來不及心疼褲子了,黃九郎把雞腿放進盤子裏,急匆匆的便去尋季子禾,“老爺, 您忘記去城隍廟了, 我十四姐今天要告狀呢。”

季子禾恍然大悟,原來是忘記這件事情了啊。

“夜游神,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季子禾問道。

“回大人,城隍廟有妖告狀,判官托我來尋您。”夜游神回答道。

寧安縣的這位夜游神是個不喜歡說話的神, 據說他生前遭人陷害, 成了啞巴, 如今雖然做了神仙, 治好了啞疾,可還是不喜歡說話。除非有人詢問他,他才會回答, 否則他是不會主動開口的。因為相比用嘴巴說話,這位其實更喜歡用拳頭說話。

“我知道了,多謝你來通知我。”季子禾說道。

夜游神朝著季子禾微微一拜,便離開繼續巡邏了。

季子禾換上了城隍官袍,囑咐黃九郎看家,若是縣衙有什麽緊急的情況,就趕緊去城隍廟通知他。

黃九郎雖然很想跟著去城隍廟看看辛十四娘的案子如何進展,但他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如今縣衙裏剛剛抓了桑沖這些重犯,說不定就會遇到什麽緊急的事情,不留個人在縣衙實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季子禾急匆匆的趕去了城隍廟,擺好了公堂,往堂上一坐,一拍驚堂木,“帶原告。”

季子禾這麽一喊,本以為就只有辛十四娘一個人呢,誰知道來了一群。大大小小的狐貍,有的是人形,有的頭頂狐耳、屁股後邊拖著狐尾,有的甚至連化形都沒有,齊刷刷的往堂上一跪,場面十分的滑稽。

“你們都是原告?”季子禾驚訝的問道。

“是的,我們都是附近的狐族,想請城隍大人做主。”辛十四娘說道。

“你們所告的都是老郡君?”季子禾問道,心中大概是猜到了怎麽回事。

辛十四娘本來只是不想嫁人,但聽到季子禾說想要教訓一下老郡君,便叫來了附近同樣受到老郡君欺負的鬼狐,想要加重一下老郡君的罪名。老郡君在此地積威已久,肯定幹過不少壞事。其他族大概不敢來告,也就只有與辛十四娘同族的狐貍精敢來吧。

“是的,我們所告的都是老郡君。小狐辛十四娘,想告老郡君以強權壓人,逼迫小妖嫁人,壞小妖道行。”

“小狐白幺幺想告老郡君逼迫小妖沒日沒夜的幹活,還不給吃的,讓我總是餓肚子。”

“小狐紅氏,想告老郡君殺害我那未開靈智的孩兒,取它的皮做衣裳。”

“小狐董十一,想告老郡君……”

……

事情有大有小,季子禾耐心的聽完,判官將所有狐妖的狀紙放在季子禾的案頭,季子禾又翻了翻,問道,“你們所告,可有何證據。”

“有證據,這是今日老郡君派人送來的婚書,還有送婚書的仆人。”辛十四娘說道。

其餘狐妖有證據的都拿出了證據,有狐叼著骨頭,有狐露出身上的傷痕……沒有證據的只能空著手,用倆大眼睛看著季子禾,好不委屈。

老郡君派來給辛十四娘送婚書的丫鬟仆人都給押了上來,幾人上了公堂也傲的不行,被綁著站在公堂上,瞪著推他們過來的牛頭馬面。

“下方是何人吶,見了本官,為何不跪!”季子禾高聲道。

“不過一個小地方的城隍而已,我們可是老郡君的仆人,識相的就趕緊將我們放回去,懲治這些大膽的狐貍精,否則若是老郡君找來,非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一個丫鬟打扮的女鬼道。

“好大的口氣,牛頭馬面,讓他們給我跪下。”季子禾道。

牛頭馬面有些為難,顯然是知道幾人的身份。判官趕忙湊到季子禾的身邊,小聲道,“大人,這些人都是老郡君的仆人。那老郡君的丈夫是五都巡環使,比您的品級要高,咱們開罪不起啊。”

季子禾看了他一眼,掏出河圖拍在桌上,“此乃冥王親手交給我的河圖,判官,你說我管不管的了他?”

判官倒吸了一口氣,等等,讓他緩一緩,他竟然沒有想到季城隍來頭這麽大。幾個月前,冥王突然宣布持河圖卷者,便為冥界少主。所有修士都在猜測,到底冥王將河圖卷交給了誰,可就是沒人知道,也沒有人出來認領。如今河圖卷在季城隍手中,那豈不是他就是冥界的太子爺!

瞬間,判官看季子禾的眼神就變了,以前看季子禾那是當上司捧著,現在看季子禾那就是當金大腿供著,眼神裏閃著小星星,“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季子禾哼了一聲,又道,“牛頭馬面,還楞著做什麽,讓他們跪下。”

“是。”

牛頭馬面不再猶豫,對著那些仆人的小腿就踢了過去了,將他們通通按倒在地。

當初冥王宣布冥界少主的聲音傳遍了修真界,所有的修士無論道行深淺,都聽過這件事情。當然,有人放下了心上,而有人沒放在心上,聽完就忘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老郡君的仆人們似乎並不屬於忘記的那一類。從季子禾拿出了河圖卷後,一個個頓時都變成了鵪鶉,雖然心裏將信將疑,可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怕得罪了季子禾。

“你們是老郡君的仆人,可知老郡君強迫辛十四娘成婚一事?”季子禾問道。

“大人明查,不關我們的事情,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老郡君讓我們送婚書我們就來送,旁的我們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丫鬟哆哆嗦嗦道。

“這婚書可是老郡君親口讓你們送的?”

“是,老郡君是我們的主子,我們自然不敢違背她的命令。還請大人明查,放過我們一條生路。”

“本官自會秉公處理,牛頭馬面,奉我命令,去將那老郡君給我押到公堂來。”季子禾給了牛頭馬面一道蓋著城隍印的逮捕令。

“是。”

牛頭馬面接過逮捕令,就急急忙忙的趕去了荒古,尋到了老郡君的墳墓。

如今那墳墓又變成了高門大戶的模樣,牛頭馬面拿著逮捕令去敲門。他們只是最末等的陰神,修為並不算高,可沒那麽大本事直接闖進去抓人。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聲音,“你們是何人,大半夜的來此所謂何事?”

“我們乃季城隍座下牛頭馬面,奉季城隍之命,請老郡君去公堂走一趟。”牛頭說道。

“你們等著,我去通報老郡君一聲。”門房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沒多久大門就打開了,一個年輕的婦人帶著丫鬟仆人走了出來,朝著他們微微行禮,“兩位官爺,請隨我來。”

牛頭馬面沒做多想,跟著婦人走進了大宅子裏。走過彎彎曲曲的回廊,年輕的婦人將牛頭馬面引到了大堂。那裏燈火通明,老郡君穿著一身誥命服,手持龍頭拐杖,霸氣的坐在堂上,丫鬟仆人站在兩側,十分的有氣勢,讓牛頭馬面有種上了公堂的感覺。

牛頭馬面停下了腳步,年輕的婦人徑直走到老郡君的身後站著,遙遙的看著兩人。

“參見老郡君。”牛頭馬面恭敬行禮,雖然城隍大人很厲害,可老郡君畢竟是五城巡環使的夫人,他們可沒膽子得罪她。

“不敢當,聽說二位官爺想要抓老身去公堂?”老郡君老神在在,說起話來不威自怒。

“是,有人在城隍那裏告了您,季城隍想請您過去了解一下情況。”

“二位官爺可否告訴老身,是誰告了我,因何而告我?”

“這個,老郡君,告您的都是狐族,理由都不相同。為首的是一個叫辛十四娘的狐妖,她告您強權壓人,逼迫她嫁人。”這些並不是什麽機密,牛頭馬面願意賣她一個人情,提前將這些告訴了她。

老郡君一拍桌子,“好個狐媚子,好手段,居然都敢告到我頭上來了。等回頭,我定要扒了她的皮,做成狐裘。”

牛頭馬面對此並不關心,他們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勞煩老郡君跟我們走一趟吧。”

“哼,不過一小小的城隍而已,不知天高地厚,竟然還管到老身頭上了,也不知道誰借給他的膽子。”老郡君不屑道。

“老郡君,請不要讓我們為難,還是隨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為難不為難,幹老身何事。老身可是前朝的皇帝親封的郡君誥命,如今是五都巡環使的正妻,想要拿老身,去告訴你那季城隍,他還不夠格。”老郡君揮手將牛頭馬面手裏的逮捕令吸了過來,撕成了渣渣,“梅兒,送客。”

“是。”站在她身後的年輕婦人又走了出來,對著牛頭馬面道,“兩位,請吧。”

牛頭馬面對視了一眼,識時務者為俊傑。也不與她們爭辯,急急忙忙的就往城隍廟裏趕,將在老郡君府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季子禾。

“夠不夠資格可不是她說的算。”季子禾再次下發了一張逮捕令,這次署名的不再是城隍季子禾,而是冥界少主季子禾。

牛頭馬面沒有接過逮捕令,猶豫道,“城隍大人,老郡君府上高手眾多,我們二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即使有了您的逮捕令,恐怕也難將人帶回來。”

“說的也是。”季子禾想了想,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孟章磨磨唧唧的爬了出來,“小禾子,你找我有什麽事啊?”

“骨頭,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

“幫我把老郡君帶過來吧。”季子禾將手上的逮捕令遞給了他。

孟章飛了出來,伸了個懶腰,小爪爪捏住逮捕令,“這麽個小事啊,要不我叫白天下雨的那條龍過來幫你把她抓了吧。”

“白天那條龍在天界領的是什麽神職?”

“寧安縣裏不是有條清水河嘛,那龍就是清水河的龍王。”

季子禾搖了搖頭,“只是條河龍王怕是沒辦法擔此重任,五城巡環使這個官可不小,若他事後報覆,河龍王怕是扛不住。而且那老郡君是五城巡環使的妻子,五城巡環使既然放心將家人留在此地,定然做了完全的準備,想必她那宅院裏的高手定不會少。”

“說的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一趟吧。”孟章將逮捕令收了起來,想了想,突然跳起,嘴巴在孟章額頭上一點。

“這是做什麽?”季子禾摸了摸額頭,面上微熱,但是城隍形態臉皮太厚,啥也看不出來。

“我不放心你,不要害怕,我很快就回來。”孟章認真道。

季子禾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那我走了。”孟章戀戀不舍道。

“嗯。”

“我真的走了。”

“快走吧。”

“你都不挽留一下我嗎?”

季子禾:“……”

哥,又不是要去多遠的地方,為什麽你要弄的跟個生離死別一樣。

孟章吸了吸鼻子,哀怨道,“算了,你個小沒良心的,誰讓我喜歡你呢,我走了。”

喜歡嗎?季子禾心裏一暖,撈過小青龍,對著他的額頭親了一下,“路上小心,我等你回來。”

小青龍頓時就像喝了假酒一般,腦袋冒泡,臉上露出癡漢的笑,搖搖晃晃的就往外邊飛。

圍觀群眾只覺得眼睛都要瞎了,那條小青龍的審美真的沒問題嗎?居然看上了如此兇神惡煞的城隍爺,被親一口竟然還春心蕩漾了。

若是城隍爺親了自己一口……握艹,那一定是個鬼故事。你確定他真的是要親而不是想趁機咬掉你的腦袋嗎?

季子禾也覺得好笑,平日裏骨頭說起他這個城隍的官身,那簡直是從頭發絲嫌棄到腳後跟。可如今看來,他也不是他嘴裏說的那般討厭啊。

孟章若是知道眾人所想,定會嘲諷道,他怎麽可能會是那種只看外表的膚淺龍。就算其他人長的再好看再醜他也不會喜歡的,他只喜歡小禾子一個人。咳,如此好聽的土味情話,趕緊拿小本本記下來,等他恢覆正常能變成人形後,他肯定天天抱著小禾子念。

孟章帶著牛頭馬面再登老郡君的府邸,這次迎接他們的便是滿滿的惡意了。

老郡君的數百門客擋在她的身前,各個都是修為不低的妖修或者鬼修,這讓老郡君顯得底氣十足,“牛頭馬面,老身敬你們是官差,放過你們一次,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敢登門,就休怪老身不留情面了。”

“還請老郡君息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城隍大人如今正在城隍廟等著您,若您是清白的,想必城隍大人定會還您一個公道的。”

“別以為老身不知道你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城隍新官上任,想拿老身開刀立威,將三把火燒到老身頭上,那也得看老身答不答應。老身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犯什麽大錯。城隍不過就是看我夫君不在,想趁機欺我一老嫗,實在是卑劣至極。待老身夫君歸來,稟明地府,定會讓地府還老身一個公道,撤了他城隍的職務。”老郡君厲聲道。

“呵,口氣倒是不小。”孟章開口道。

老郡君這才註意到這條還沒有手指頭粗的小青龍,沒辦法,誰讓他體積這麽小,而且還站在長相十分殺馬特,非常吸引人眼球的牛頭馬面的面前,簡直就跟隱身了一樣。如果不是他開口,估計不會有人註意到他。

“閣下又是誰?”

“本君是季城隍請來的幫手,受冥界少主的委托,來薛家捉拿楚氏。”孟章說道。

既是城隍的幫手,怎麽會奉了冥界少主之命,老郡君定了定心神,“你這小龍,竟然敢假借少主的命令。老身只是一後宅老婦,與少主未曾謀面,少主怎麽會委托你來捉拿我?”

“老郡君息怒,待我等拿下他,定能逼問出他到底有何陰謀。”一門客討好道。

“有勞各位先生了。”老郡君朝著這些門客作揖。

“能為薛大人分憂,是我等之幸。”門客們還禮道,轉頭看向孟章,立馬變了臉色,傲慢道,“小崽子,別以為你是龍族我們就不敢動手,我們這些人下手可是沒輕沒重的,勸你趕緊束手就擒,若是傷了殘了,哭鼻子可就沒用了。”

孟章挑了挑眉毛,這群妖鬼是把他當成幼龍了,怪不得有這麽大膽子,竟然還想跟他動手。

“本君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會哭鼻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

這些被薛家供養的修士可沒有半點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羞恥心,說要動手,便群起而攻之。

如今的龍族雖然沒有上古時期龍族那般強悍,可對於普通的修士來說,依舊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大多數的龍族生來就是神明,人家一出生就能達到自己修煉一輩子都不一定可以達到的境界,難道不遭人記恨嗎。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龍族的強悍,基本沒人聽說有人可以打敗龍族。當然,估計也不會有人真閑的沒事去找龍打架,傳說中能夠屠龍的人,下場都很慘。就比如前朝太史江玉璇,是個獵龍人,不僅殺龍還吃龍。此等猛人雖不在修真界,但修真界處處都是他的傳說,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會背後發涼,談之而色變。不過是江太史的下場挺慘,聽說龍族請來了老祖宗青龍神君,把他打的神魂俱滅,也有說他的結局是被囚禁在十八層地獄裏日日受苦……當然嘛,傳說畢竟是傳說,真實性誰真也不敢保證就是了。

平日裏龍族總是高高在上,給自己標榜了一個淩駕於萬獸之上的地位,讓人望而卻步。如今有一個可以打敗龍而且不用擔責任的機會,誰不想要啊。

龍族本身就是一個權威,打敗了龍族,就是奮起推倒權威的證據,相信也不會有人在意這條龍究竟是大龍還是小龍的。反正他們人那麽多,對面的龍只是一條幼龍,他們就不信了,天賦再怎麽高怎麽能敵人多勢眾。打敗了龍族,那以後說出去,一定可以揚名立萬的。

而且只要擒下了這條龍,說不定還能順手扯上幾片龍鱗。龍的一身都是寶,當時不僅能揚名,還可以發家致富。

更重要的是,這是老郡君的命令,如果事後若是引來龍族來追究責任的話,那肯定也是找老郡君的麻煩。有五都巡環使這座大山在上面頂著,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一想到“造反”的好處,所有修士都熱血沸騰,看著孟章就仿佛是餓狼看見了鮮肉,眼神發著綠光,恨不得現在就把他那筷子細的身體瓜分殆盡。

不少修士還在惋惜,若是龍再大些就好了,這麽小能順手摸到什麽好東西啊。

孟章滿足了他們的心願,體積瞬間暴漲,身體越變越大,而那些修士的眼裏卻沒有驚喜,只有驚嚇。

待孟章恢覆巨龍的本體之時,一個個剛剛還兇狠的不得了的修士全都扔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求饒,心裏再也生不起半分貪婪。面對幼龍他們還能耀武揚威,可若是面對的是成年龍,而且還是修為頗高的成年巨龍,他們就只想著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那還敢想著什麽順手拔龍鱗。

別說什麽以多欺少,那也得看情況啊。對面那條龍不僅是成年龍,而且修為深不可測,反抗純粹就是送菜的。

“本君說了,想看你們哭。哭啊,不哭就得下地獄。”孟章釋放出威壓,卻是無差別攻擊。

不光對面的修士,就連牛頭馬面都受到了影響,忍不住跪了下去,沒有人能在青龍神君的威壓之下還站著。青龍高高在上,俯視著腳下眾生,這才是他所習慣的視角。

能屈於權勢錢財而受老郡君驅使的修士,自然不會是什麽硬骨頭。當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痛哭求饒,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閣下究竟是何人。”老郡君跪在地上,艱難的擡起頭看著孟章,普通的龍族可沒有如此強大的威壓。

“我是季城隍請來的幫手,奉冥界少主之命,來薛家捉拿楚氏。”孟章看著老郡君,發現她身上的誥命服有些不對勁。定睛一看,原來那衣服竟然是功德所制,不禁有些驚訝,這老太婆不是個反派角色嘛,哪裏來的那麽多的功德?

“那老身就隨閣下走一趟吧。”老郡君說道。

孟章沒有多探究她身上的功德,反正他的任務只是抓人,其他的事情與他何幹。

孟章將季子禾交給他的抓捕令拿了出來,扔了出去。抓捕令瞬間化為長長的鎖鏈,將薛家府邸大大小小一幹人等全都給捆了。讓牛頭馬面將人帶回去,自己先行離開了。

孟章並沒有直接回城隍廟,而是特意在途中停了下來,“出來吧。”

一束流光從雲端落下,化為一個頭戴玉冠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朝著他跪下深深一拜。

“清水河龍拜見老祖宗。”

“嗯,起來吧。”

“多謝老祖宗。還請老祖宗贖罪,竟然不知老祖宗來到了寧安縣,沒有第一時間來請安,實在是小龍的失職。”清水河龍王站了起來,彎著腰恭敬道。

“此事與你無關,是本君自己不願透露行蹤。”

“是。恭喜老祖宗神魂歸位,老祖宗如今現身,可是要小龍通知族裏,讓長老們派人來親迎您回族中?”

“不要多事,本君來寧安有要事要辦,暫時不打算離開,也不希望看見其他人來打擾我,你可明白?”孟章倒沒有不許清水河龍王將自己的行蹤透露出去,只是警告他不要讓其他龍族來寧安礙他的眼,他可沒有一點想要去龍族的意思。

“是,小龍明白。老祖宗如今手下沒有服侍的人,若是有用的著小龍的地方,還請老祖宗盡管開口吩咐。”清水河龍王沒有問孟章究竟來寧安縣有什麽要事,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該打聽的事情別打聽,打聽了人家也不會告訴你。

“本君現在雖然神魂歸位,可還需要調養一二,你去讓龍族收集一些靈藥,盡快交給本君。”該開口時孟章可一點都不會客氣,本來他這傷就是因為龍族受的,若不是龍族找他出頭,他怎麽會跟犼打起來,又怎麽會被天雷劈的靈肉分離。要他們一點靈藥怎麽了,孟章簡直就是理直氣壯。

“是,小龍一定不辱使命,盡快將東西送來。”

“嗯,對了,你既然是本地的河龍王,可知那薛家老郡君?”

“知道一些。”

“她身上為何有如此多的功德?”

“這說來話長。”

“那便長話短說吧。”

“是。老郡君原名姓楚,丈夫是薛明宴,生前官至尚書,死後在地府做了一個小吏。楚氏死了丈夫之後,就從京城回到了寧安縣老家居住。某年大楚爆發了洪災,而廣平省就是重災區,天降大雨久而不息,省中的大河水位暴漲。這時候,老郡君出面,捐盡家財,疏通河道,救助災民,為此奔走於世家之間,聯合他們共抗洪災,使得萬千百姓得以存活。而老郡君因為長時間的奔波,最後累死在了馬車上。她死後,因其生前的大功德,冥界殘留了她的誥命。不過她本人對做官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所以冥界就升了她丈夫的官職,讓薛尚書一路坐到了五都巡環使的位置。”清水河龍王道。

“原來是這樣。”孟章有些感慨,有些人能夠分的清國家大義,卻偏偏在小事上拎不清,說的恐怕就是老郡君這類人吧。

話本裏不常有那種人嗎,就比如一個大將軍,在邊關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提起來都道他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好漢。可惜回到國都皇帝給他加官進爵之後,他就開始橫行霸道,欺壓良民,斂財受賄,壞事做盡,人人喊打。最後落得個砍頭的下場,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行了,你走吧,有事本君會再聯系你的。”

“是,小龍告退。”清水河龍王恭敬的退後,化為一道流光離開了。

孟章回到城隍廟的時候,牛頭馬面還沒有將薛家人帶來。畢竟薛家人那麽多,速度肯定是快不了。

孟章便將在薛家的遭遇與老郡君身上功德的來歷直接在公堂之上告訴了季子禾。季子禾還未說什麽,反倒是那些作為原告的狐貍精們慌了,他們一直以為老郡君有如今的榮光都是因為她的丈夫,而真相卻是她的榮光是她應得的。

某些狐貍不禁打起了退堂鼓,一來它們也感念老郡君的恩德,畢竟她疏通河道救得可不止人類,還有廣平的生靈。它們所告的不過都是些小事,老郡君本就有差遣百裏之內狐鬼的權力,它們有些心虛。二來,它們摸不清得知老郡君的曾經做過的大善事後,城隍會不會徇私,包庇老郡君。

這些狐貍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撤訴離開了一些,留下了一部分。季子禾並沒有阻止它們,是它們自己放棄了告狀,作為城隍就算再想辦案子,他也不能強迫人家啊。

過了好一會兒,牛頭馬面才將薛家一眾人犯給帶來。由於人太多,不好審,除了老郡君,其他人都直接被季子禾收到了城隍印的牢中關押,等他一個一個審理。

“楚氏,見了城隍,為何不跪?”季子禾問道。

“回城隍大人,老身身負誥命,見紅袍陰官可免跪。”老郡君說道。

冥界高級的神官都是紫袍,而中下級的神官都是紅袍,縣城隍只是地方小官,自然是紅袍。

聞言,季子禾便脫下了官袍,從長相嚇鬼的城隍變成了文弱書生模樣,端坐在公堂之上,“楚氏,本官知道,縣城隍審不了你。那本官就換個身份,你覺得冥界少主可能審的了你?”

老郡君拄著拐杖,看著季子禾案上的河圖,最後還是低下了頭,朝著季子禾行禮,“老身拜見少主。”

“楚氏,狐妖們狀告你強權壓人,強迫狐妖婚嫁,殺狐之子……數條罪狀,你可認罪?”

“回少主,老身不認。”

“哦,你有何異議?”

“回少主,老身驅使方圓百裏鬼狐是地府給予老身的權力,又何來強權壓迫之說?”老郡君擲地有聲,即使跪著,腰桿也挺的筆直。

季子禾一臉冷漠,“地府給我驅使方圓百裏鬼狐的權力,可曾說過,這方圓百裏的鬼狐就是你的私產,可以任由你婚配,打殺和壓迫?”

老郡君頓了一下,“雖無人說過,但老身如此行事多年,地府也無人來指責老身的不是,想必老身的做法應該是沒有差錯的。”

“沒有人提醒你這便是對的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既無前人指責,那本官便告訴你,你所行之事都是錯誤的,理應受到懲罰。”

“少主如此斷案,老身不服。老身曾為天災奔走,救得萬民性命,身負大功德,如今只是因為一些小事少主便要治老身的罪名,豈不是讓人心寒。”

“你有功德是不錯,但你做的事情地府難道沒有獎勵過你嗎?地府一向講究賞罰分明,你救萬民是有功德,所以地府才會保留你的誥命,讓你見了神官也不需要行跪禮,還讓你丈夫坐到了五都巡環使的位置,讓你驅使方圓百裏鬼狐,這不都是地府給你的賞賜與恩德。該獎的都獎了,那該罰的也應該罰。如今你犯了錯,難道不該受到懲罰嗎?”

老郡君沈默了一下,“少主說的是,若是我犯了錯,自當受罰。”

季子禾有些意外,竟然這麽輕易就送了口嗎?

老郡君又道,“只是那些罪名,老身是不認的。”

“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回少主,辛十四娘那件事確實是老身的錯,老身念兒孫不爭氣,這才做了糊塗事。但二人婚禮未成,老身已經知錯,回頭定向辛十四娘賠個不是。紅氏告我殺了她的孩兒,但她的孩兒不過是條未開靈智的凡狐,老身殺一只動物都犯法,那全天下吃葷的生靈豈不是都罪孽深重。還有白幺幺,她告老身讓她幹活,這更算不上什麽罪狀,既然地府給予我了驅使百裏鬼狐之權,那老身讓她幹點活不過是在行使權力而已,最多就是老身行事太過苛刻罷了,也算不上什麽罪名……”

一條條一件件,老郡君條理清晰,為自己開脫,竟是讓人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到了最後留下的幾個罪名都是輕的不能再輕的那種。

季子禾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結果是季子禾沒有預料的到的。本來他是想為狐妖們出頭的,只是如今的情況,罰也罰不了老郡君什麽,不痛不癢的,只怕等老郡君回頭會找他們麻煩吧。

季子禾既然決定當個公正嚴明的官員,就不能以徇私,以自己的喜好斷案。雖然心裏很同情狐妖們,但他還是得秉公辦理,他決定罰老郡君些銀錢,賠償給受害者,再敲打敲打老郡君,讓她以後收斂些,不要再如此橫行霸道了。

季子禾咳了一聲,敲了下驚堂木,“若是沒有異議,那本官就宣判了……”

“等等!”

季子禾話還未說完,一個聲音突然叫道。不多時,一個穿著官袍的俊美青年走了進來,朝著季子禾俯身一拜,“參見少主。”

“閣下是?”季子禾疑惑道。

“下官五都巡環使薛明宴,乃是楚氏的夫君。”

饒是季子禾見多識廣,也有些驚訝。老郡君老成那副模樣,而薛明宴卻如此年輕俊美,說他們是夫妻倆怕是沒人相信,他們的樣子看起來是祖孫倆才對。

“你是來為楚氏求情的?”季子禾問道。

薛明宴搖了搖頭,從進城隍廟到現在,竟然沒有看過老郡君一眼,“回少主,下官有些東西想私下交給您,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可與本案有關?”季子禾問道,若是與本案無關,那就等會兒再說。

“有關。”薛明宴說道。

老郡君的脊梁突然彎了下來,面露猙獰,瞪著薛明宴,“薛明宴,你……”

薛明宴還是不肯看她一眼,“少主,可移步一敘?”

季子禾站了起來,“請。”

二人走到了城隍廟外的一個八角亭中,薛明宴掏出了一塊留影石遞給了季子禾。

“這是楚氏殺害亡魂的證據。”薛明宴說道。

“我不明白,你與楚氏既然是夫妻,為何你不是來提她求情的,反而將這證據交給我?”季子禾接過石頭問道。

“再開明的丈夫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心裏一直念著的是其他人。楚氏之所以殺害這些亡魂,都是為了我的姐夫馮雲子。就連我這五都巡環使的位置,也不過是為她尋找馮雲子行個方便。我尋了許多與姐夫相像的靈魂,讓她來認,誰知沒有一個是,她便惱羞成怒,將他們全都殺害。雖然我們是夫妻,但她做了如此傷天害理之事,我也不願意再包庇她,還請少主能夠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