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季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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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雲鱗簡直連半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當即朝著辛老漢告辭,以袖掩面,快步的離開了辛家。

馮雲鱗的驢子雖然沒有被栓著, 卻還待在破廟裏悠閑的吃著草,呆頭呆腦的, 也不知道趁機尋找自由。

馮雲鱗騎上驢子, 狠狠地拍了幾下驢屁股。驢子疼的大叫了幾聲, 四蹄邁的飛快,奔出了破廟。

它這麽一跑,顛的馮雲鱗頓時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白日裏灌進肚裏的黃湯起了勁, 醉意上來了, 也拉不住它,只能任由它胡亂沖撞。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驢子跑到了一處荒郊野嶺,總算是跑累了,停了下來。馮雲鱗軟著腿從驢子身上翻了下來, 手撐著跪在地上,吐了一地。

吐完馮雲鱗覺得全身無力,幹脆翻身倒在了地上。即是荒郊野嶺,自然是到處都是草木。馮雲鱗躺在草地上還覺得挺舒服, 也懶得再爬起來,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他的身邊,驢子慢悠悠的吃著草,又變成了那副呆呆的模樣。

馮雲鱗離開辛家後, 辛老漢鄭重的朝著季子禾道了歉,順便感謝他幫自己圓了場,沒有向馮雲鱗挑明真相。季子禾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也沒有責備他。之所以沒向馮雲鱗挑明真相,只是因為季子禾不太喜歡那個書生罷了,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季子禾在辛家吃了晚飯之後,天色已經暗了,辛老漢便想留季子禾過夜。季子禾拒絕了他的好意,他如今身兼兩職,白日處理縣衙的事情,晚上還是要去城隍廟看看。

倒是黃九郎,季子禾給他放了假,讓他可以留宿,明天記得回去便好。

季子禾要辦正事,辛老漢自然不敢留他,客客氣氣的將他送出了破廟。

離開了破廟,季子禾掏出了城隍印。城隍印可是個好東西,不僅是城隍的印信,還是個法寶兼儲物空間,必要的時候,還能當監牢使用。試想一下,監牢被城隍隨身攜帶,劫獄這種事情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穿上了官袍,季子禾的身形頓時消失在了荒野之中。當然,他不是隱身了,只是變成了城隍法相,人族是看不見摸不著他的,除非有陰陽眼。

季子禾抖了抖衣袍,視線突然變高了不少,還真的讓他有些不習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官的自然要有官威,城隍也是個官,若不長得“威嚴”些,如何服眾,震懾宵小。

正窩在季子禾衣服裏睡覺的小青龍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爪爪在季子禾的肚肚上摸了摸。入手的不再是軟軟的肉肉,而是如幹裂的樹皮粗糙的皮膚。

孟章睜開了眼睛,很不情願的從季子禾的衣服裏爬了出來,蹲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這副模樣可真是辣眼睛。”孟章嫌棄道。

“我覺得還好。”季子禾笑道,開始看著嚇人,不過看著看著他就習慣了。不得不感嘆,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適應了城隍的官樣,季子禾不僅不覺得害怕,甚至還真覺得有幾分威風。雖然醜是醜了點,可季子禾又不用一直對著鏡子,醜也是醜別人啊。而且他現在的塊頭特別大,他座下的差役最多也就到他的肚臍那麽高,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到的。

孟章默默移開了視線,本來就醜了,結果笑起來更醜啊。這冥界的官袍也忒煩人,穿上後整個人外表都變了,小禾子的肚肚多軟啊,如今硬邦邦的,跟石頭似得,睡覺他都閑硌人。

打理完衣袍,季子禾就朝著自己辦公地點去了。

所謂辦公地點,就是城郊的城隍廟了。

上一任城隍是個大貪官,貪的太多,所以被罷了官,罰去地獄受苦去了。二郎真君真的是把這些地方的官吏給辦的明明白白,城隍被罷官了,他手底下那群判官、黑白無常之類的陰吏也給一鍋端了。都是蛇鼠一窩,沒一個清白的。

他們都被辦了,新城隍還未到,本地的政務也不能沒人管。於是,二郎真君就直接從當地那些有功德的鬼中挑選出來一些,暫代陰吏,等到城隍上任之後,再決定他們的去留問題。

因為都還未轉正,所以這些暫代的陰吏一個一個工作都特別賣力,就想就給新城隍一個好印象。季子禾也樂的輕松,暫時沒有動他們。

城隍嚴格來說並不是冥界的神明,其原本是天界的一個小神,跟土地神差不多,不過後來附加了很多的神職,權力越來越大。但不知為何,天界放棄了它,將其歸屬到了冥界,所以才會在冥界考城隍。

城隍是城池的守護神,他最主要的職責就是保護一方城池。但其他的職責也不少,要管理冥籍,水旱吉兇,還要懲惡揚善,監察地方官吏……只要是城池之中發生的事,無論什麽事,都找城隍就對了。

不過季子禾並沒有覺得這活很累,相反他還挺輕松的。畢竟他不光是城隍,他還是縣令,一方的父母官。城隍和縣令這兩個身份的職責重覆了許多,大部分事情他身為地方縣令就能辦理,沒必要非要披個馬甲。

至於冥籍之事,季子禾管的不多,亡靈自有判官與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來管理。按理說,城隍算是閻王的屬下,對鬼魂需要初審,再送入閻王殿處理。

不過這個規定並沒有真正實施,因為冥界很快就發現這個初審制度很不合理。城隍審半天,審出來的結果也未必完全。而到了冥界,根本就不需要怎麽審,孽鏡臺前一照,亡靈一生做過的善惡之事都清楚了,何必讓城隍廢這功夫。而且冥界的法律並不健全,初審完城隍給個處理結果也不一定合閻王的意,最後還得閻王自己下判決,幹脆就免了這個初審的功夫。

所以冥籍之事,季子禾也就聽判官匯報就好。城隍座下的小吏雖然權力不大,但職責分明。判官手持生死簿,調遣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勾魂,點夠數,就直接拉到黃泉路,送到冥界地府,自有專人接管。

守護城池這個神職包含的就比較多了,寧安縣的城隍廟供了日夜游神,所以季子禾座下就有日夜游神可以差遣。平日裏他們巡邏時,若遇不平之事,便會懲惡揚善。當然,他們人少,要是沒碰到,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不過,若是有冤屈,完全可以找官府了。人族可以去官府申冤,妖魔鬼怪也可以去城隍廟叫冤。城隍雖然不審亡靈本身的善惡,但若是亡靈有不平冤屈之事需要告官,那就屬於刑事案件了,城隍也是會審理的。

不過季子禾才上任不久,別說來城隍廟告狀,就連去縣衙告狀的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寧安縣的治安太好,他現在一個案子都沒辦過,無論哪個身份都還沒開過張呢。

至於什麽水旱,疾病等等天災,季子禾就有些無能為力了。雖然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可這些天界都有專門的神明管理,季子禾想管人家也得聽自己的啊,他能管的實在有限。而且老百姓似乎把城隍都當成萬能的了,不光求雨求晴天,就連姻緣,子嗣什麽的都來求城隍,這真的是太難為神了,季子禾只能當做看不見。

還有那個監察地方官的神職,也不知道誰給加的。季子禾來衙門報道後,幹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祭城隍,據說這是傳統。其實這也挺矛盾的,一方面,朝廷不讓官員辦事時扯什麽怪力亂神之事,可地方官員上任和離任時都要祭拜城隍,皇帝每年還要祭天,一個個儀式感都特別的強。

自己祭自己真的是特別尷尬,更尷尬的是,城隍都是有姓名的。季子禾去縣衙上任,自然也是來城隍廟正式上任。

寧安縣的城隍廟香火一般,只有一個駝背的老廟祝。季子禾正式上任,除了來城隍廟接管自己的神像,見見下屬,還要再顯個靈,顯示一下神跡,告訴老廟祝,本地的城隍換人了。季子禾還是比較要面子的,他只告訴廟祝自己姓季,沒告訴他自己的全名,讓他安排一下。

老廟祝戰鬥力很強悍,很快,全縣人都知道了,寧安縣的城隍換人了,姓季,與新來的縣太爺是一個姓。甭管信不信城隍,說出去也是個談資,甚至還有有好事者傳言,新城隍是縣太爺先人,專門來罩著他的。

可想而知,季子禾祭拜自己時,那是多麽的羞恥。但季子禾還是要獎勵老廟祝,畢竟他事辦的很好,而且他在城隍廟做了許多年廟祝,勞苦功高,季子禾便向孟章學了個法術,治好了他的駝背,使得廟祝對新城隍的好感度瞬間爆表。

季子禾到了城隍廟時,廟裏燈火通明,香火氣甚重,對於披上城隍馬甲的季子禾來說,還覺得挺好聞。

老廟祝這會兒已經睡覺去了,他是個凡人,可不知道每天廟裏都有一群神仙來打卡。

季子禾本想先去吃掉神像裏儲存的今日份的信仰之力,再去召判官來處理公務。沒想到還沒等他摸到神像,判官卻突然迎了上來,沖著季子禾行禮道,“大人,有一鬼遞了狀紙,想請大人主持公道。”

季子禾頓了一下,眼睛亮了,他這是要開張了啊!

馮雲鱗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黑,遠處不時傳來狼嚎的聲音。馮雲鱗瞬間就清醒了,趕緊爬了起來。看了看周圍,烏漆嘛黑的,也顧不上管自己現在是在何處了,拽過正在吃草的呆頭驢便騎了上去,隨便尋了個方向趕緊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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