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有惡犬,名哮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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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與鄉試一樣, 也是分三場,每場要考三天。第一場初九開始, 第二場在十二日開始, 第三場在十五日。

會試的流程和鄉試差不多, 有了鄉試的經驗, 所有考生也都熟悉流程。

季子禾鄉試的時候與寧采臣一起考,結果會試他們還是在一起考。在貢院門口等待開龍門時,二人哆哆嗦嗦的站在冷風裏,寧采臣還特意說起這個。他笑著拍著季子禾的肩膀, 說他倆是打虎親兄弟, 鄉試一起過, 會試肯定也能一起過。別管題有多難, 只要他們兩兄弟一起面對,都不是問題,一定能考上的。

季子禾知道, 這是寧采臣在安慰他, 讓他別那麽緊張。其實他也就考試前喜歡緊張, 真的到了考場門口, 他反而平靜了下來, 淡定的不得了。

等到鐘鼓聲響起,考生們打瞌睡的也不打了,聊天的也散開了。在從貢院裏出來的士兵的指揮下,紛紛排好了隊伍,準備要進考場了。

這個隊伍也不是隨便亂站的, 考生有幾千人呢,東一個,西一個肯定不好管理。貢院門外設有序進牌,上面寫明牌數、省份名次,舉子們按照上面的位置站位,不同省的考生站在不同的地方,點到誰的名字誰就進場。

季子禾與寧采臣沒有站在一起,二人打了個招呼,就分開了。他們來自山北省,位置不前不後。進了考場,照例搜身,檢查夾帶。

等檢查完之後,交了考票,領了試卷,就進了考場,去找到自己的號舍了。為了防止作弊,考舍都是隨機分配的。季子禾不是歐皇,他的考舍周圍的鄰居沒有一個熟面孔。

京州的貢院比起地方的,規模更加的大了。單單只看外表,那真的說的上,氣勢雄偉,威嚴壯觀。可進去了之後才發現,裏面完全跟外表不搭,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看看考生的考舍,這小單間也能叫號舍,長五尺,寬四尺,高八尺,連轉個身都困難。面積小也就不說了,它還漏風。這大冷天的,考個試,真的是除了要拼文采,還要拼身體素質了。

有著鄉試的經驗,季子禾熟練的將號舍裏的兩塊板子給組裝好,縮在號舍裏,向巡考的軍官要了壺熱水,小口的喝著,驅驅寒氣。

跟鄉試一樣,季子禾沒有帶著骨頭進考場。既是怕骨頭無聊,也是怕自己分心,準備了那麽多年,就為了這一場考試,季子禾不想受到任何的影響。

跟鄉試一樣,會試的考試內容也就是四書、五言八韻詩、五經以及策問。無論怎麽跑,也跑不出這個範圍來。

第一場的題目就是從四書五經裏找的,季子禾看完試題,在心裏打了個腹稿,就開始動手打草稿了。寫著寫著,太陽就升起來了,季子禾的號舍整好是向陽面,陽光照進號舍,曬的季子禾身上暖洋洋的。有些天公做美,季子禾寫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一忙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夜晚。雖然發了三根蠟燭,可季子禾現在沒心思挑燈夜戰。本來昨天晚上就沒怎麽睡覺,現在他是真的困的受不了了。萬一再不小心把蠟燭給打翻,那可就不美了。

別以為這是危言聳聽,以前可發生過不少這樣的事情。考生打了個瞌睡,伸了個懶腰,把蠟燭打翻,不僅燒了自己的號舍,還蔓延到了隔壁,還連累了別人。聽說以前考舍還會準備火盆給考生取暖,就因為火災,給取消了。反正季子禾覺得自己的時間夠用,也就別這般爭分奪秒了。

其他號舍的人見季子禾那號舍早早熄了燈,有羨慕的,也有鄙夷的還有幸災樂禍的。羨慕他能睡,鄙夷他半點苦都不能受,這麽早就睡覺,實在是不堪大用。至於幸災樂禍的,想著他這般不用功,等卷子寫不完,可就好玩了。

不管別人怎麽想,只要自己心裏有數就好了。不過季子禾睡的也不是很舒服,大冷天的連床被子都沒有,和衣而睡,能不難受嘛。

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了有人在他耳邊嘆息,緊接著季子禾的身體就暖和了起來,落入了某人的懷抱裏。

“看吧,沒有我就是不行吧。”骨頭施了個障眼法,正大光明的出現在考舍裏,抱著季子禾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季子禾醒的時候,還挺精神的,不禁感嘆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還是很好的嘛,果然長大了就是不一樣。

用寧采臣的話來說,季子禾這人就是那種考試前會激動的睡不著覺,總覺得自己背的啥都會忘,慌得一批,結果考試的時候下筆如有神助,穩如老狗的那種惹人恨的人。

等到第一場考完的時候,季子禾出來的還挺早,就在貢院外邊等著寧采臣。

寧采臣出來的時候滿臉愁容,而季子禾就跟個沒事的人一樣站外邊,淡定的簡直不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接考生的一樣,真是讓人看著就覺得來氣。

這時候天已經很晚了,大半夜寧采臣也怕打擾妻兒休息,也就沒回家,打算去季子禾家裏湊合一晚上。

雖然很想念妻子,不過在考試前,他還專門請了個婦人這幾天去照顧他老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今天實在太晚,先去季子禾家湊合一晚,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看看。

學生嘛,考完試後,總是有一個“壞習慣”。就算老師說了很多遍,不全部考完就不要對答案,考完就忘掉,以免影響下一場發揮,等全部考完再討論也不遲。說起來是這麽個理,可真正做起來就難了。

考完之後就是忍不住去想,就想知道人家卷子是怎麽寫的,心裏就跟有小蟲子在爬一樣,不問問就癢的慌。

寧采臣也忍不住,等回到家,黃九郎一人給他們下了碗肉絲面。二人坐在桌上,面對面,一人抱著一碗面條吸溜。吃飯間,寧采臣就讓季子禾給對對答案。

當然了,他們的答案肯定不可能像現代的學生考試一樣,有ABCD那種選項的死答案,主要也就問問是怎麽破題的,又是如何立意的,看看自己有沒有跑題,誰的立意更好。

誰知季子禾這實在的人,張口就把自己的文章給背了下來。寧采臣對了對他的立意,再看看自己的,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自取其辱。看看人家的破題多麽深刻,人家的文筆多麽精彩,再對對自己的,這就是差距啊。

寧采臣瞬間沒了對答案的心思了,也不想著考過的試題,二人吃完面條,泡了個腳,就匆匆上床睡覺了。

兩場考試相隔的時間不長,頭天剛考完,第二天還要接著再考試,根本休息不過來嘛。

三場會試考下來,所有人都蔫蔫的,一方面,幾場試考下來,消耗太大。另一方面,考完了試,是龍還是蚯蚓,有些考生們大約心裏也有點數了。雖然成績還沒下來,可有些人就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家了。

當然啦,對於大多數考生來說,考完了會試,就好像卸下了一個重擔一樣。當然啦,有些人也就輕松這麽一小段時間,等到成績一下來,若是沒考中,還是得把這重擔重新給抗到肩膀上。

會試就是他們進入仕途的最後一只攔路虎,只要考過了會試,就已經是半只腳踏進朝堂的大門了,後邊的殿試最差也能混個同進士。考生們寒窗苦讀多年,若是考上會試,便是海闊天空。考不上那就得重新再等三年,繼續寒窗,到那時,估計心裏壓力就會更大了。

年輕人身體都挺好,在家睡了一覺,第二天就生龍活虎,可以出去各種浪了。京州城一掃之前的嚴肅氛圍,再次變得輕松起來。讀書人一個個又開始招朋引伴,嬉戲玩鬧了。

季子禾也沒閑著,丁再昌和安大業那倆人都特別會玩,他們自己玩也就罷了,還不會忘了兄弟。各種宴會場所都帶著季子禾,有這倆大佬帶飛,季子禾自然是閑不下來。

大大小小的聚會季子禾參與了不少,在一個高級的宴會上,他甚至還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那位雲蘿公主。

大楚的風氣還是比較開放的,沒有什麽宴會男女不能見面的說法,只是不能在一起挨著坐著罷了。

那位雲蘿公主長得那是真的漂亮,膚如凝脂、面若桃李,十分的嬌俏可人。她的排場很大,身邊的侍女一大堆。生活的很是精致,那席上放食物的矮桌被她身邊的侍女反覆擦了一遍又一遍,感覺都能當鏡子使了,坐具上被鋪上了錦繡墊子,公主才被扶著入座。

季子禾倒沒覺得公主太過嬌氣,公主嘛,皇帝的妹子,被嬌養著不是很正常嘛。他甚至還想著,真不愧是公主殿下啊,就是和他們這些粗人不一樣。

雲蘿公主還很有才華,出口成章,就憑借她在文會上留下的墨寶,即使她不是公主殿下,那也能擔得起才女的稱號。如此這般,公主殿下在宴會上那就更加的受人歡迎了。

衛璋盯著與其他人說笑的雲蘿公主,整個人都好像被拉到雪山封印了一樣,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身上還散發著寒氣,一口一杯的在那裏猛灌酒。

可神奇的是,被這麽個人盯著,雲蘿公主卻好像什麽都沒察覺一樣,實在是很神奇。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雲蘿公主竟然和安大業交上了朋友。這給季子禾的感覺,就好像遙不可及的神仙突然下凡了一般。

不過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對。在他看來,安大業就是個好不容易沖出了籠子的小鳥,身上特別有靈氣,十分的討人喜歡,也難怪能與公主交上朋友。

之後的宴會裏,季子禾經常就能見到這位公主,時間長了,季子禾也發現了不對。每次只要在能在宴會上看到衛璋,那宴會上絕對就能見到公主殿下。

為什麽會發現這規律呢,純粹是因為衛璋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些。每次一見到公主,衛璋就會瞬間從翩翩公子變的喪氣十足,一句話也不說了,只是陰沈沈的看著公主,不斷地喝悶酒。

要說他倆認識吧,偏偏他們二人每次都坐的很遠,從來都沒說過一句話,甚至與公主壓根就沒有給過衛璋一個眼神。若說衛璋喜歡公主吧,可他也沒去搭過訕,可是他那眼神,怎麽說呢,特別像姑娘看見渣男的感覺,簡直怨氣十足。

於是很多人就腦補出了一出求而不得,心生怨念的大戲。腦補的多了,搞得衛璋在眾人心中那副翩翩公子的固有印象都破滅了,實在是太毀形象了。

在眾人瘋玩了數日之後,會試發榜的日子如期而至。所有人瞬間就像被打回了原形的妖精一般,一個個慫的跟鵪鶉一般,心裏忐忑不安的等著會試的成績下來,再也看不出之前生龍活虎的模樣了。

季子禾淡定的坐在桌前看書,骨頭還以為他真的不緊張呢,就飄到了他身邊圍觀。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季子禾哪裏是不緊張啊,他是在發呆呢,手裏的書都拿倒了都不知道。

“回神了。”骨頭伸出手掌,在他的面前拍了一下,季子禾一個激靈,雙眼聚焦,看到了面前的骨頭。

“你真是,嚇我一跳。”季子禾埋怨道。

“誰讓你看書看的這麽入迷啊。”骨頭點了點他手上的書,故意說道。

季子禾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書給拿反了,臉上泛起了薄薄的紅暈,卻還強裝淡定的把書給翻了過來。

“剛走神了沒註意,你怎麽不看你的游記了?”

“我是怕某人太過緊張,特意來安慰一下。”

“我才不緊……好吧,我確實緊張,讀書那麽多年,如今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我怎麽可能不緊張呢。”季子禾呼了口氣,端過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咦,這茶怎麽是涼的,小九又跑到哪裏玩去了,怎麽忘記給我換茶了?”

“你忘了,早上睡的好好的,突然就坐了起來,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九趕去看榜去了。”骨頭幽幽道。

“是嗎?”季子禾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小九不在啊,怪不得我覺得有點餓,他不在就說明沒人做飯啊,原來我還沒吃飯嗎?”

“你又記錯了,飯是我做的。”

“是嗎?那我怎麽又有點餓了?”季子禾疑惑。

“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整天參加各種聚會,暴飲暴食的多了,長胖了,胃口大了。”骨頭說道。

季子禾下意識盯向了自己的肚子,揉了揉,哦,這該死的肥肉,還真的出現了。都怪那些聚會上的東西太好吃,一吃下來就停不下嘴巴。也不知道主人家都是從哪裏請來的廚子,各路菜系應有盡有,實在是令人抵擋不住啊!

“不行,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跟村裏的二胖一樣了。”季子禾苦惱道。

二胖是個外號,顧名思義,一個在家排行老二的胖子。長得白白胖胖,滿身都是肥肉,就跟一個大白饅頭一樣。他也不是不幹活,或是因為吃的太多,他那就是個喝涼水都能長肉的體質。他的家人也沒有辦法,只能說他長得很有福氣,滿身都是福氣。

在季子禾正在苦惱自己的一身軟肉的時候,黃九郎飛奔了進來,“主人,大喜啊,您得了頭名。”

季子禾刷的站了起來,楞楞的,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又刷的一下子坐了下去。

黃九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啥情況,怎麽主人得了會元還不高興了?

突然,季子禾跳了起來,大笑道,“我居然得了會元,骨頭,你聽見沒,我得了會元。”

黃九郎了然,哦,原來不是不高興,是沒有反應過來啊。

抱著骨頭跳了好一會兒,季子禾才平靜下來,覺得自己剛剛的姿勢不太雅觀,有些尷尬的松開骨頭,輕咳了兩聲,裝作一副淡定的模樣,只是這臉上的笑容怎麽都藏不住。

他是有把握考過會試啊,可他沒想到的是,他能得會元,那可是會試的第一名。全國的舉子那麽多,齊聚京州考會試,可謂是龍爭虎鬥,結果竟然讓他拔了頭籌,這實在是……太棒了!

哈哈,他怎麽就這麽優秀呢,這可就等於說,他一個人打敗了全國的才子們,能不讓他驕傲嘛。

“不錯。”骨頭的大手落在了季子禾的頭上,季子禾臉上的笑恨不得咧到耳根。

考上了會試,就等於他的寒窗苦讀終於熬到頭了,再也不用熬夜到天明讀書了。而且他還是個會元,只要殿試不惹得皇上生氣,怎麽說也能得個一二甲吧,甚至榜眼探花什麽的也能期待一下。

你問為什麽不期待狀元,這不廢話嘛,狀元那是駙馬爺的位置,他就算了吧,沒興趣,他可不喜歡什麽公主殿下。與其做富貴的駙馬,他寧願去鄉下做個小官,那還能為民做點實事。

而且這駙馬的位置,肯定不可能現場選,一定是早早就給定下了,殿試只是個鍍金的過場而已,這幾乎就是個路人皆知的事情了。所以,這屆的科舉,最優秀的文人可不是狀元,而是第二名榜眼才對。

“對了,小九,你見到表哥沒?”季子禾又問道。

“見到了,見到了,就是我急著回來,沒數名次。”黃九郎說道。

“無礙,在榜上就好。”季子禾笑著說道,還真的應了大表哥的話,他們一起考試,肯定都能考中。過了會試,只要不在殿試作死,再差也能撈個官做做,這下大表哥的壓力也應該少了不少。

不一會兒報喜的人就來了,跟著來的還有左鄰右舍,祝賀季子禾考中會元。

季子禾考中會元,除了他自己之外,最高興的人就是房東了。等季子禾考完進士,他以後租給別人房子時,就能跟人家吹,我家那房子,可是出過一個進士的。若是季子禾的會試得了前三甲,那就更好了,絕對一大堆考生搶著要來住。瞧瞧京城的那些個叫狀元樓的客棧,一到科舉年,就貴的要死,還有一大堆人去搶著住,不就是因為出過狀元嘛。他這房子也不賴,也是個風水寶地,看看,不過住了數月就出了一個進士,漲價,必須得漲價!

正在季子禾招呼鄰居的時候,寧采臣的鄰居匆匆跑了過來,說道,“季公子,寧夫人要生了!”

雖然寧采臣不是會元,但過了會試,也是件大喜事。報喜的人歡歡喜喜的去他家裏報喜打算領賞錢,鄰居們聽到這事也跟著去道喜,結果季子禾他嫂子一高興,肚子突然一疼,就要生了。

現場突然變的混亂起來,報喜的人也沒想到這種人,可他眼珠子一轉,沒趁亂離開,反而招呼著人趕緊去請穩婆,然後派人去通知季子禾過來。

畢竟他現在離開可能啥也領不到,可留下就不一樣了,等寧采臣老婆生了,他可不僅是報喜人了,還是送子人,到時不就能領雙份的喜錢了,這一點都不虧。

等季子禾感到的時候,他嫂子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女孩,母子平安。報喜的人歡歡喜喜的拿著超大份的賞錢離開了,鄰居道過喜,也沒有打擾這倆小夫妻,也都散去了。

季子禾湊了過去,瞅了瞅孩子,實話講,嗯,剛生下來的小孩兒可真醜。

不過他沒說出來,倒是骨頭口無遮攔,嘖嘖的評價道,“像只沒毛的紅猴子。”

季子禾瞪了他一眼,人家雖然還小,但人家是個女孩子,不要臉面的嗎。真是太過分了,自己心裏知道就行了,幹嘛要說出來。

骨頭攤手,反正又沒人能聽的見,怕什麽。

傻爸爸寧采臣臉上的笑那絕對是比季子禾知道自己做了會元時還要劇烈,想想也是,那邊剛知道自己考過了會試,這邊就又當爹了,雙倍的快樂,肯定是季子禾這個孤家寡人體驗不出來的。

“要不要抱抱?”寧采臣熱情的推銷著自己繈褓中的女兒,他女兒長得可真好看。真的好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兒了,好開心!

“不了不了。”季子禾連忙拒絕,這麽小的孩子,看起來軟綿綿的,很脆弱。他害怕自己力度把握不好,萬一傷了小孩子就不好了。

“你這個當叔叔的,怎麽連抱一下都不肯,我女兒長得那麽好看,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抱抱嗎?”

呃,好看?

季子禾懷疑的看著那繈褓中的紅撲撲滿臉褶子的小嬰兒,深深的懷疑,大表哥,你眼神沒問題吧。

頂著季子禾懷疑的目光,寧采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吧,現在是有點醜,不過很快就能變好看。嬰兒剛剛生下來就這樣,變化特別快,一天一個樣,過不了幾天就能變得白白胖胖討人喜歡了,蒙兒當時就是這樣的。”

寧采臣十分有經驗的說著,這是他的第二個孩子了,他可是很有發言權的。

“是嗎?”季子禾很是懷疑,真的會變化那麽大嗎,這看起來似乎很難啊。

“別不相信,過幾天你親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寧采臣自信道。

季子禾點了點頭,還是決定相信事實說話。不過他還是希望寧采臣說的是真的,不然這小怪物長得那麽醜,長大了可怎麽找婆家哦,發愁。

“表哥,你想好她叫什麽名字了嗎?”季子禾問道。

“我之前想了幾個,可惜你嫂子一個都沒看上,不如你給起一個?”

季子禾想了想,“不如叫雙喜吧。”

正好他爹今天雙喜臨門,不正好應景嘛。

寧采臣鄙視道,“我以為我起名已經夠爛了,沒想到你起的也不咋滴,這麽俗氣的名字,虧你想的出來。”

季子禾……季子禾能怎麽辦,又不能跳起來打爆面前這男人的狗頭!真氣人,雙喜哪一點不好聽了,多喜慶,聽起來就很有福氣。

“那你想叫她什麽?”季子禾問道。

“原先我起了幾個你嫂子沒看上,可剛剛,就在我抱住這孩子的時候,腦袋中靈光一現,跟你嫂子說,不如我們就叫她雙喜吧,正好今天我雙喜臨門,多應景。”

季子禾:“……”

“然後呢?”

“然後就被你嫂子趕出來了唄。”寧采臣偷偷瞥了眼裏間正在睡著了的夫人,戲精的抱著手裏的小姑娘,“哎呦我的小乖乖唉,你娘親看不上你爹的給你起的名字,看來你也要跟你哥哥一樣,回老家請爺爺起名了。”

蒙兒也沒有大名,他只是乳名叫蒙兒,出於對老人家的尊重,寧采臣夫妻倆想讓寧采臣的父母給長子起名。可他老爹直接修書一封,告訴他乳名叫蒙兒,大名等見到孩子後,他再給取。

寧采臣一直在國學上課,也沒時間回老家,所以蒙兒就一直沒有大名。不過小孩子還小,也沒有什麽用大名的地方,也還能湊合。

如今寧采臣會試過了,等下個月再考完了殿試,就能回老家了。到時候蒙兒的大名也能取了,取完之後,直接開祠堂上族譜,正好一下子搞定。

“對了,說起蒙兒,他人呢?”季子禾問道。

“估計出去玩了吧,這小子,真是一點也不省心,這個時候還亂跑。”寧采臣有些生氣道。

季子禾皺了皺眉頭,“大表哥,你先陪著嫂子,我去方便一下。”

“行,你去吧。”

季子禾出了門,也沒真的去廁所,而是在附近轉了轉,最後在寧家的後墻根找到了抱著小腿蹲坐在地上蒙兒。

“蒙兒,你怎麽在這裏蹲著,不去看看妹妹嗎?”季子禾蹲下身問道。

蒙兒擡起頭,“我才不要去看那個小怪物。”

“那可不是小怪物,那是你妹妹。”

“妹妹一點都不好,她一出生,爹娘的眼裏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再也沒有我的位置了,我討厭她。”蒙兒紅著眼說道。

面對這個小表叔,蒙兒很輕易的就將自己的心裏話給吐了出來。這些話他連爹娘都沒講過,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自己的小表叔是和自己是一夥的,可以相信,所以才會嘩啦嘩啦把肚子裏的話全都吐了出來。

“怎麽會,雖然有了妹妹,可你還是你爹娘的兒子啊,他們怎麽會不疼你。只是剛剛他們太著急了,所以沒有顧上你。”

“哼,還不是為了那個紅皮小怪物,她有什麽好。”

“嗯,她是長的挺醜,不過她是你妹妹啊。”季子禾學著他的樣子,靠著墻坐著,“我小時候也想要一個兄弟姐妹,可以陪我一起玩,還能陪我打架。”

“你也會打架?”蒙兒驚訝道。

“當然啦,村裏小孩兒多,哪有不發生點矛盾的。小時候吧,我特別羨慕那些兄弟姐妹多的小孩,就因為他們人多,我打不過他們。表叔我爹爹和娘親過世的早,是爺爺把我給養大的,所以村裏的小孩兒就罵我,說我是個掃把星,先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娘,以後還會克死我爺爺。我氣不過,就和他們打了起來,誰知他一叫了幾聲,一下子竄出來四五個兄弟姐妹,那麽多人打我一個,我就只有乖乖挨揍的份。我當時就想啊,要是我也有那麽多的兄弟姐妹就好了,那樣就肯定不會挨揍了。可惜了,我也就只能想想。”

“表叔,你可真沒用,你個大男人,居然還想讓人保護你。”

“我那時候不是還小嘛,而且要我保護別人也行啊。想想看,我要是有個妹妹,誰要是欺負她了,我就像神仙一樣從天而降,將對面那小子的狗頭給打爆,那我不就是大英雄了。”季子禾笑道。

“大英雄!”蒙兒眨了眨大眼睛,陷入了思考中。

“對啊,是不是聽起來特別厲害!”

蒙兒點了點頭,“蒙兒也要做大英雄。”

季子禾滿臉欣慰,自己怎麽就這麽聰明呢,又解決了一樁大難題。

殊不知十幾年後,蒙兒的妹夫,下場那可不是一般的淒慘。

殿試在會試放榜之後的下一個月舉行,時間還早,也不需要像會試那般緊張。於是接下來幾天,季子禾就開始參加各種慶祝的酒會了。安大業和丁再昌等人也都過了會試,名次也都挺靠前的。

夜晚,季子禾醉醺醺的躺在床上,骨頭任勞任怨的去小廚房給他燉醒酒湯,以免他第二天早上頭疼。

月亮在雲層之間忽明忽暗,一只白毛細腰的大狗停在了一個民房的門前。

“汪,終於找到了。”

“哎呦,哮天大人,等等,小人這牽著的這紙紮馬可跑不快啊!”只見一個穿著官服的差役牽著一匹白色的駿馬,追著細犬而來。

“汪,就是這一家,早些辦完事,早些回去覆命,莫要耽擱時間。”白色的細犬縱身一躍,輕輕松松的跳過院墻,沒入了民宅之中。

差役嘆了口氣,嘴裏嘟囔著什麽,牽著白馬直接走向了院墻。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沒有被墻給攔住,直接穿墻而過。

房東家的短腿小狗仿佛察覺到了什麽,不安的轉起了圈圈,但它確實什麽都沒看到什麽也沒聞到。突然,它聽到了什麽,趕緊朝著聲音來源處跑了過去。

白色的細犬用爪輕輕推開了房門,就看到了那只傻狗。它惡劣的朝著那短腿小狗一呲牙,小狗雖然什麽都沒看到,但仍舊察覺到了危險,夾著尾巴邁著小短腿,叫都不敢叫一聲的竄進了狗窩裏。

“呵,慫包。”白色的細犬竄進了屋子裏,房間裏只有一個小醉鬼正躺在床上打呼嚕。

白色的細犬跑到了床邊,擡爪就去抓他的魂魄。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它的爪子。

“何方妖孽,竟然敢入室傷人!”骨頭剛正在廚房煮醒酒湯呢,突然就覺得自己在季子禾身上的護身法術被觸動,急忙趕來就看見這只白犬正在對季子禾做什麽。

白色細犬的身形突然變化,抽身成一個少年,掙脫骨頭束縛的束縛,翻身退去。

“是你啊。”哮天犬肩上扛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揚著下巴,笑的惡劣。

骨頭皺了皺眉頭,莫非是以前的仇家?

哮天犬接著又道,“我乃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奉二郎真君之命,拘考生季子禾之魂前往地府參加冥界殿試,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黃九郎還沒走進屋裏,聽到這話,頓時炸了毛。嗖的一下,變成了狐貍,夾著尾巴就逃走了。

“什麽冥界殿試,沒聽過,小禾子自己都沒同意,你們憑什麽帶他走。”

“我們真的是從地府來的。”牽著白馬的差役掏出地府頒發的碟文,“這是由十殿閻王親自頒發的碟文,憑此可拘考生生魂入地府,參加冥界科舉,填陰官空缺。”

前些年,為了肅清冥界吏治,天界派了二郎真君坐鎮,專管此事。二郎真君在凡間巡視時,半路上碰到了一個倒黴孩子,席方平。

席方平認出二郎真君後,當即向真君告了狀,闡明了冤情,請求他為自己做主。

二郎真君大怒,他現在正在嚴查吏治,還有人頂風作案,這不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嘛!當即徹查了此事,重罰了相關人等,並讓席方平與其父還了陽。

處理完這個案子後,二郎真君就聯合十殿閻王打算徹查冥府貪汙腐敗之事。他在這裏時,尚且有人敢頂風作案,若他不在,豈不是這些腐敗的陰官更加猖狂。

這麽一查,就在冥界呆了數年,大大小小的陰官罷了很多很多,搞得陰間人手嚴重不足。二郎真君把人都處理光了,這麽一走了之當然不好了,遂打算效仿凡人,開陰間科舉,選優秀人才填補各個陰官空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的。陰官選拔離開有規定,必須要身負大功德的人才能擔任陰官,之前那些就是。可惜有功德的鬼不代表會做官,之前那些腐敗的陰官以前不也都是身上有功德之人嘛。

身負功德的鬼真的不代表他的品德學識有這麽多,很多都是大字不識一個。活著的時候做好事那是為了積累陰德,死了之後還積什麽陰德,陰官是個鐵飯碗,再怎麽招也算個神仙了,所以很多鬼做了陰官之後就放飛自我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所以二郎真君就聯合十殿閻王,舉行了一場冥界的科考,選拔真正德才兼備之鬼。

這不,不考不知道,一考嚇一跳。地府身負功德的鬼也不少,因為這是第一屆冥界科舉,還放低了一點參加的條件。只要功德到了一定數量,都可以參加,但考試的難度卻一點沒降低,簡直就快趕上凡人科舉的難度了。

這可愁壞了陰間的考生們,他們中間很少有生前在陽間當官的。陽間的官員雖然考過了科舉,但是當了那麽多年官,雖然身上得了功德,可消耗的功德也不少,也是難免的。畢竟這世間能夠一塵不染的清官少啊,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會考試的參加不了考試,不會考試的有這個機會也是沒用啊。本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幾場考試下來,會試過後留下的考生竟然還低於陰官空缺數量。

在眾神一籌莫展之際,二郎真君便道,既然陰間難找,那就從陽間找好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陽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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