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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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正在整個宮殿都為了皇帝的病情而擔憂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事情並不大,乃是一件竊案。

可失竊的卻不是尋常的東西。

負責巡防營的列戰英是第一個得到這個消息的,聽完之後他就掃下了桌子上所有的東西。

“將軍,這件事……要不要上報給陛下?”來報的侍衛小心翼翼地問。

這句話頓時撞到了火頭上,列戰英跨了兩步一把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吼,“這節骨眼你去告訴陛下這個?好,你去說,你去跟皇上說,林家祠堂丟東西了!丟的就是供奉在林殊牌位前的那顆珍珠!你說!!你今天能活著出宮我也會親手剁碎了你!”

侍衛原本只知道林家祠堂是陛下常去祭奠的地方,丟了東西是大事,誰知道從不動怒的列將軍竟然如此震怒,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那,那可怎麽辦!”

————

“絕不能讓景琰知道。”太後說,“不管是誰盜走的,那賊人既然選了有巡防營把守的林家祠堂行竊,目的就不會是為了一顆珍珠。只怕是對皇上有敵意之人,想借此亂皇上的心神,讓他病情加重。”

“如此,也不必大肆搜捕,當鋪一類的也不必盤查,既然那東西是要景琰看到才有用的,只要嚴加搜管呈現給景琰的物品就可以了。”

“可若是……”列戰英有些猶豫,要知道每月總有一兩次,皇帝會親臨祠堂拜祭,這幾年來風雨無改。

“最近景琰生病,我不會讓他去林家祠堂的……你們也去著意尋一顆差不多的珠子來,若他病好了執意要去,也總歸能抵擋一陣。”

十九

縱然如此防備,那顆珍珠還是被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一個宮女將碎成幾塊的珍珠放在裝吃食的盤子裏,親自奉到了皇帝面前。

“可惜我只來得及拿到這顆珍珠,不然我該在林殊和林燮的牌位上狠狠劃上兩刀,替我族人覆仇!”

————

皇帝穿著一襲玄色衣裳,孤單的站在祠堂裏。

他手裏攥著那顆碎成幾塊的珍珠。

所有來祭拜過林氏一族的人都見過那顆伴著林殊牌位的主子,但知道這顆珠子的來歷的,卻並無幾人。

“母親。”

“景琰……那個侍女已經審過,並非是滑族之人,她謊冒滑族,不過是為了掩飾她是獻王舊人的身份。你要怎麽處置她……都好。”

太後有些猶豫的加上了最後一句。

從理智上,她並不希望兒子的手上沾上血,可從心底,她又希望景琰可以揮劍一刀殺了那個侍女,只要這樣能讓他心中的壓著的東西,能稍稍輕一點。

“她不過是為了趁我生病的時候,在我最痛處戳上一刀罷了。”皇帝輕描淡寫的聲音在夜色裏回蕩在冰冷的祠堂裏,“跳梁小醜而已,既然是獻王的舊人,由母後處置吧。”

“你既然知道她的目的,就不能中了她的下懷,親痛仇快!”

“這是自然,我來這裏,只是循例過來看看……他。”景琰抓著珠子的手擡起來又放下,“只是這顆珠子碎了不能再放在這裏了,我得再去尋一顆給他。”

“景琰……”

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皇帝有些疑惑的轉過頭,順著太後的目光看去,才看到自己的手。

手掌已經被碎掉的珍珠刺破了,點點的流著血。

二十

又過了兩日,甄平來請見太後。

他手裏捧著一只瑯琊閣用來傳信的白鴿,蒙摯帶著一路到了太後跟前的。

打開白鴿腿上的信箋,太後驚得幾乎半響說不出話來,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輕薄的紙。

“……這是真的?”

甄平低頭答道,“回稟太後,千真萬確。只因為過程兇險,不能讓故人擔心,故而一直瞞著。”

“這……這若是真的,就是景琰的保命符了。”太後站起來,“快,帶著甄平,跟我來。”

————

“母後怎麽和……甄平,你怎麽來了?”皇帝披著外衣正在批改奏章,見到太後蒙摯一同前來,還帶著甄平,心中一陣疑惑。

放在一旁的藥已經冷了,仍未見動過。

這兩日他明顯更瘦了,卻更加熱衷的埋頭政務,皇後日日來勸,卻仍沒有半點效果。

“來送一封信,景琰,你看看。”太後忙把那封短箋遞給了兒子。

皇帝接了過來,在燈下細看。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字。

——長林仍在,今赴金陵。

“景琰,你看到了嗎,小殊還活著,他現在往金陵來了!”見燈下的人還是呆呆的,太後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

“陛下是真的,這是小殊的字,我都認得!錯不了!”蒙摯也高興地湊上前說道,“他還活著!你倆還能再見!”

甄平也上前一步跪了下去,“宗主此次救治實則九死一生,具體情形等宗主到了會和陛下詳述。”

又道“宗主這次聽到陛下生病十分擔憂,立刻啟程趕赴金陵,只是路程遙遠又是馬車……”

“夠了。”

皇帝站了起來,在眾人驚訝甚至錯愕的目光裏,將那封短箋放在燭火上,點燃了。

“陛下……你,這是做什麽?”

“景琰?”

認真的看著火焰一點一點把不大的一張薄紙燒盡,只留下點點黑灰,景琰才擡起頭,看著周圍的人。

“讓各位擔心了,大家的心意朕已經明白……朕不會為了昔日舊事感懷不前,既然答應要給他,給林殊看的是一個清明盛世,朕就不會食言。”

“……只是也請各位,不要再用林殊開這樣的玩笑。”

二十一

在往皇帝寢殿走的一路上,大家心裏都在想他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的反應。

或許是大怒,或許大喜,或許愧疚自責,或許幹脆就要策馬趕去廊州。

誰也沒想到蕭景琰竟然會不信。

甄平和蒙摯還要辯說,卻被他厲聲喝下去了。

太後站在一旁,還想再勸,“景琰……”

只說了兩個字,她就再說不下去了。

因為景琰擡起頭看著她,通紅著眼睛。

他問,“母親,您還要再幫著他騙我一次嗎。”

太後被這一聲問得全身一震。

是啊。

她和林殊,騙過他兩次了。

一次是林殊的身份,一次是騙他林殊會活著歸來。

一個死了兩次的人,一個騙了他兩次的人,恰恰是那個他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人。

所以這一次,蕭景琰不會信了。

——他再不敢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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