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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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慶陽這個城市有著不解之緣還要從我的同學李紅莉說起。一個剪著短發的瘦丫頭,無論課堂上還是課堂下,基本聽不到她的聲音,即便是被老師特意點名提問,回答問題的聲音也只有同桌可以聽的清楚。那時,班裏成立了互幫互助結對子的同學,她總會被我們列為幫助的對象。無論何時有郊游班隊活動,她總會找到各種理由搪塞拒絕。以至於很多次的班級活動,班幹部很少去征求她的意見。

那是一個冬日,戈壁灘上空的藍天總是清澈的瓦藍,我和朱義榮一起順道去了李紅莉家,一路上踩著被風吹得幹凈的柏油馬路,李紅莉一路上一直不說話,我們也不問。也許是因為瘦弱的緣故,她的棉襖顯得比我們的厚重,棉襖上總是套著一件桔紅色的罩衣。在酒鋼的職工宿舍樓後,總會在樓後盤踞著一些平房,這些平房大多是土坯和紅磚混合搭建的,盡管簡易,但那是很多農村戶口無法進城落戶卻又生活在城市的百姓住宅,因為沒有規劃審批,想蓋在哪裏便蓋在哪裏。李紅莉和我的家都屬於這一類型。進入90年代,這樣的房屋隨著時代的進步隨時面臨被拆而無處居住的境地。她推開一扇漆成藍色的鐵門,沒有院子,進門就是一張大炕,房頂和炕上的墻壁用報紙裱糊的很整齊。朱義榮看著狹窄的空間,問李紅莉,“你在哪裏寫作業?”李紅莉指了指炕。我們三個都沒有城市戶口,盡管學習成績有些差別,但相同的境地讓我們頓時隔閡少了許多。我拿起她家炕頭的一塊被報紙包裹整齊的物體,看似一塊磚頭,問她這是幹啥用的?她說睡覺的枕頭,頓時,我驚呆了。從此,班裏搞活動我總會主動邀請她卻不曾讓她交過份錢。等我參加工作以後才知道慶陽人枕磚頭睡覺是當地的一個習俗,也算是養生之道。

在初三,因為考學資格的問題,我面臨回陜北老家還是在嘉峪關買一個農村戶口。那時,人民幣的現值還是很高的,買一個嘉峪關的農村戶口需要花掉父親半年的工資。我在街上買了很多張印著各類明星的海報,在背面寫些祝福語,給每個同學都送了一張當做留念。老朱在班上發現我送畫的舉動正面批評了,但了解到情況以後他第一次對我進行了家訪,當然,他是怎麽知道和找到我家蓋得的土坯房依然是個謎。晚自習回家後,爸爸竟然告訴我,讓我在嘉峪關參加中考,不用回陜北老家了,那個消息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喜訊。從不求人低頭的爸爸開始張羅著疏通關系、請客送禮為我整來一紙嘉峪關市**鄉的農村戶口。

在初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叛逆在我的身上格外凸顯。為了上高中和中專的問題和爸爸爭吵幾次。我想,我不好好學習,就考不上中專,這樣就能上高中。於是,政治成為第一門再也不會翻動的書籍,玩的時間多了自然成績就下滑了。第一次模擬考試後,我的成績下滑到班裏的11名。夜裏回到家中,我將那大大的軍挎包扔寫字臺上,爸爸蹲在地上修理著家裏損壞的物什,一種很快就要解放的感覺跟隨了我很久。爸爸站起身來說道:“朱老師來過了,他說你這次退步到了十幾名,知道嗎?”“知道!”“我老了,幹不動了,等你考上中專我就申請提前退休!”“我要上高中!”“唉.......你看著辦吧”。爸爸的長嘆聲讓我心底感覺到他迅速的蒼老,眼淚奪眶而出,必須要考中專成為我的決定,已成為我一生的轉折點。

還有不到六十天的時間,我開始瘋狂背政治。直到中專預選,政治已經能夠勉強及格。再到正式考試,我從容答卷,如願考上了中專有了爸爸心中的鐵飯碗.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才聽爸爸說,朱老師家訪,是了解我為啥成績下滑如此厲害,同時,想要說服爸爸讓我考高中。爸爸看到我中專畢業以後,還在繼續努力自學,經常會很歉意的說他堅持讓我考中專不是是否是個錯誤。他總會告訴我,我的哪個同學考到哪個大學了,誰在哪個廠裏上班了,班裏很多同學的名字他依然清晰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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