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至美世美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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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唐亦琛,就步履匆匆的出了門。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丁子欣整個人都是不高興的,大熱天她從冰箱裏拿出了一大罐的冰淇淋,這是之前自己在家裏手工做的,本來想找人分享的……

分享個屁!

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裏,頓時嗓子裏面爽翻了,疼的不能自已。

她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一邊挖著冰淇淋,一邊看著根本就不知道在演什麽鬼東西的電視,也不知怎麽就覺得自己很可憐,像個被人拋棄的失婚婦女。

你要答應我,以後呢,無論你在哪裏,成為了什麽人。每叮次見到這個鹹蛋黃,都會好似見到我這樣,笑得開開心心,最好口張得大大的,牙都笑出來,好不好?

眼淚簌簌的掉落了下來,她咬著又冰涼又甜膩的冰淇淋,一時間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都爆發了出來——她一點都不想笑,她只想大哭一場,哭瞎算了!

叮咚一聲,手機裏來了短信,丁子欣打開一看,是唐亦琛,上面說的是什麽“就算生氣也要睡覺”之類的,她就很想罵娘。

跟著憤怒中的丁子欣就發了一句更狠的話。

【唐亦琛,你永遠知道怎麽讓我在開心的時候變得不開心,你贏了!】

她當然不會知道,她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一項早睡早起的唐亦琛一晚上都沒睡著覺,第二天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上了班,周圍的同事都表示很驚奇。

到底是誰贏了誰,大概只有老天才知道。

——

飛機在天空上平穩地行駛著,駕駛艙裏面有三個人,一個洋人機長,兩個華人高級副機師,雖然大部分時間排班表是隨機的,但偶爾還是有那麽幾回,兩個死黨會碰到一起。

淩雲志是今天負責起飛的人,手動起飛之後,安排好自動駕駛,人就會稍稍的輕松一點。

唐亦琛坐在他後面的座位,按照規章制度記錄著東西,連頭都沒擡過。

不過他也曉得,此時的淩雲志大概是嘴角帶著笑意的。他這個老友,總是每天很歡樂的樣子,哪怕那麽多女朋友經常搞出事情,也好像什麽事都不能讓他困擾,風流倜儻的樂天派。

樂天派開始盤問唐亦琛:“昨天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唐亦琛明知故問,臉上既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

淩雲志看著他的臉,覺得好像不太對:“ivy嘍,那個可是j’s,我多心疼啊。”

“吵架了。”

唐亦琛明顯不想多談,尤其是在飛機上:“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認真工作比較好。”

於是淩雲志知道這次又失敗了,不願在老友傷口上撒鹽的他只好“ok”。

晴朗的天空,飛揚航空的飛機就這麽在駕駛艙內低氣壓之中,飛到了阿德萊德。

阿德萊德,淩雲志的戶籍地,丁子欣的故鄉。

到了別人的地盤,唐亦琛就不得不聽從淩雲志的訪問了。

“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j’s來的哦,我訂了好幾個月才訂到的約會神器,不合你的口味還是不合她的口味,不是啊,她之前就想吃的,應該很滿意的?”

唐亦琛長嘆一口氣:“她都吃到,都很合我們的胃口,就算是外賣都好好味。”

“外賣?”淩雲志驚訝了:“那間店老板很鐵齒(較真)的,你們怎麽可能拿得到外賣?”

不常說謊但又不想說實話的唐亦琛閃躲著眼神:“就是,拜托他,多等一會兒嘍。”

在餐廳外等到打烊熄燈等到雙腿僵直的舉動就這麽輕飄飄的被他一筆帶過了。

“等了很久吧?”太了解他的淩雲志似笑非笑得道。

然後他就更疑惑了:“但是怎麽會變成外賣的,你們兩個又因為什麽吵架?”

唐亦琛如此這般的解釋了一番,得到了淩雲志簡直服氣的眼神。

他哭笑不得的勸老友:“sam哥啊,你應該知道ivy大學就讀的新聞學,後來做了報社記者,就是說她基本上這十年都在做關於新聞的事。你突然間叫她不要做,這個對你身體不好,我想……十個人裏有九個人都會生氣,剩下的一個會跟你絕交的,尤其你又不是初犯。”

聽了這話,唐亦琛一時無言。對的,他不是初犯。

丁子欣不能做飛機師,本來打算直接找個工作的,是他捧著一大堆的大學入學資料讓她去讀大學,這樣她未來進入社會會更有資本,他建議她去考大學;

之後丁子欣考了大學,讀了新聞系;

丁子欣大學畢業時電視臺來招人,是他聽電視臺做新聞的朋友說,在電視臺熬夜是太經常的事情,越是休息不規律,代表這個節目越火,他建議她去做報社記者;

之後丁子欣做了報社記者,還成了名記者;

現在,丁子欣好不容易成為了在全港都有名的大記者,他又建議她不要做,因為這會對她的眼睛造成傷害……

其實就算淩雲志不說,丁子欣不說,唐亦琛也在想,自己這算不算是以愛為名,去道德綁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她明明應該更自由,更開心的。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丁子欣沒有聽他的建議,他也做好準備了的。

如果她找不到工作,他就幫她介紹,如果她不喜歡讀書,那就學一些不用讀書的事;如果她成為了電視臺記者,他會每天錄播她的節目,就像他每天都會從報紙上剪下她的報道一樣;如果她眼睛不好看不見了,他會找醫生幫她,如果她醫不好了,他就成為她的拐杖。

當然這些都只是他的想法,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就連最好的朋友也不清楚。

他唯一能說的也只有……

“或者就像她說的,我永遠只會在她開心的時候令她不開心,或者我們只適合做一輩子的朋友,甚至連朋友都不適合做。”

頓了頓,唐亦琛平緩的語調強硬了起來:“昨晚你不在那裏,你沒見到,她真的是做起事上來不要命來的,如果我不在,她還要寫新聞寫到天光,那年她出事的時候醫生講些什麽你都在場,你都聽到了。她繼續這麽下去,□□很容易出問題甚至再次脫落。”

說到這裏,唐亦琛的表情幾乎變成了空白。

“會盲的……我不想再見到她閉著眼睛睡在病床上,而我只能傻楞楞的站在一邊無能為力,你知不知道?”

前一晚兩個人本來很愉快,之後卻不歡而散。他明明知道他可以不說出來,他明明知道她其實真的很喜歡做記者寫新聞,那種渾身疲累但是雙眼發亮的神情他有在她身上見到過——那個時候他們還都是學員,一起興致勃勃又苦兮兮的學著覆雜的飛機知識。

可是他沒有,他一定要說出來,因為她的親人都不在身邊,因為就算是淩雲志那個家夥也只會在她插科打諢的時候被她混過去,因為她周圍除了他沒人會這樣說。

他想讓她健健康康的,而不是面色蒼白的坐在病床上,兩只眼睛纏著紗布,嘴裏笑嘻嘻的對他說,sam,你要說話啊,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那麽悶。

他最初只是當她是同學來的,淩雲志跟她甚至更熟一點,那時她唯一的熟人只有淩雲志,於是他們也慢慢的熟悉了起來,他把她當小妹妹的那麽熟悉。

後來學期中段,他發現這個小妹妹的腦子很靈,盡管操作上不是那麽好,但在讀書上絕對碾壓所有人,包括總是在努力讀書的他。

再後來,就是那一場事故。

他永遠都記得,那一天導師本來想讓他先考,可是她舉起手來說,她的操作不好,可不可以先考。本來都是一樣的,沒什麽不同,都是那兩架飛機,都是那些個地點,他們之前都有練習過,無論是真飛,還是模擬駕駛。

可偏偏那一天,那個小時,那一刻,轟的一聲,一切都不同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天是唐亦琛先考,會不會就沒事,又或者會不會出意外的是他?

這想法在見到急救室離丁子欣淒慘的模樣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一向循規蹈矩,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的唐亦琛發現自己沒那麽厲害,他很難過,很難過。

這種難過之前只有一次,那是他媽媽跟爸爸離婚,離開家裏他再也見不到她的時候。

她剛剛高中畢業,她還年紀很小,她是一個會笑會鬧的女孩子。

所以他真的很怕,很怕再見到那樣的丁子欣。

所以他跟她訓話,哪怕她會討厭他,哪怕他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達成心裏那個不能言喻的願望,哪怕他要跟她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甚至不做朋友都行。

他要她的世界是五彩斑斕的,而不是一片找不到方向的黑暗。

對飛機師來說,迷路最慘了。

第四集

下了班,丁子欣走在街上,有點茫然。

記者忙起來是沒日沒夜的,往常這時候她通常在忙著趕新聞稿,或者在查找資料。最近因為開始做新媒體,她又多了個編輯的工作,每天審核兩到三篇文章發到博客上。

細研究下來,她面對電腦的時間的確遠遠超過了普通人。

她其實不需要這樣辛苦的,以前學過了那麽多的專業,她大可以重覆以前的老路,然後躺著用經驗和知識打敗那些真真正正的新丁。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這樣她真的會快樂嗎?就像一個滿級的人去跟新手刷低級副本,一招秒殺所有怪,在外人來看是很帥,但捫心自問,又有多大的樂趣呢?那些努力之後得到的成就感,那些犯錯之後的失落,有起有伏有高有低才是真正的人生不是嗎?

所以她總是沈浸在新的生活,新的工作中,用心去體會喜怒哀樂,她不想再活的那麽無欲無求。但是調轉過來想,讓她想那些無憂無慮的女孩子一樣,過傻傻的青春,也很困難。

年紀大的人,最大的缺點是事故,很難再去信任其他人,最大的優點是穩妥,凡事求穩。

她下意識的去結識那些熟悉的面孔,慢慢的去信任他們。因為她知道,在這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那些人才是真的好人,可以放下心防無條件信任的好人。

翻了一眼手機,上面還停留著唐亦琛給她發的道歉短信,言語簡練,不會有任何的歧義。你幾乎能從短信上看到sam認認真真又很糾結,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模樣。

一架飛機從天空飛過,丁子欣嘆了一口氣。

淩雲志以前笑得賊兮兮的問過她,為什麽明明她一向都很有主意,但每次重大事件唐亦琛慫恿她的時候,她最後做的決定都跟唐亦琛的建議是一樣的呢?

因為,唐亦琛每次說的都是對的啊。

她說要打工,其實是為了攢點上學時的零用錢,誰知道還沒來得及找工作,唐亦琛就送了一堆資料來;大學時電視臺來招生,她本來是想去實習,師兄師姐說你這個顏值,要麽坐冷板凳,要麽宅男女神,一個做新聞的成了宅男女神?搞笑嗎?唐亦琛提了建議,她正好找到了後路;現在,唐亦琛跟她說最好不要再做記者……

丁子欣賭氣的擡起頭,咬著後槽牙望著私人醫院的招牌,最好不要給她猜中。

——

從私人醫院裏出來時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了,丁子欣站在馬路邊,看著有點變得灰暗的天空,把ct片和各種片子的紙袋往地上一鋪,一屁股坐了上去。

耳邊響起了剛剛眼科醫生跟她說過的話:

“視·網·膜再次脫落呢,就不至於,不過運動時都要註意一下的,不可以太激烈。還有就是,過度用眼會使度數增高,你之前說你做過手術?本來做完手術後定期覆診,註意用眼,慢慢療養的話,度數可以慢慢減低的,就算不減低,照理來講都不會再增加。不過你現在已經是一千多度,再加碼,很容易引起並發癥,有一部分並發癥會引起失明,你自己想吧。”

有什麽好自己想的,不想瞎掉就換工作嘍。

又被唐亦琛說中嘍。

虧你還當過醫生,連保護眼睛都需要別人提醒,你穿越了這麽多次有什麽用,光漲歲數不長心眼,死蠢!

丁子欣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那段完全黑暗的時間,她記得很清楚。

那是一段很可怕的回憶,連喝杯水上個廁所都要人幫忙,她自己像是一個廢人一樣,什麽都不能做,下床要東摸西摸,還經常弄傷自己,疼得眼淚出來了都不能流,會更傷眼睛。

唐亦琛安慰她,不能流淚總比只能流血要好。

她吐槽他,她已經只能流血了(大姨媽),現在連流個淚都不允許,天沒天理人沒人性。

唐亦琛默了一會兒,訓她,小女孩不可以這樣講話,就算她是鬼妹也不行,在中·國就要入鄉隨俗,講話要含蓄一點,不然這樣別人會誤會她沒家教。

她猜,他大概是害羞了。

不過她到底哪裏小女孩了?明明是他這個一提到女孩子就會害羞的才是小男孩吧?

不是,他長得那麽老,老男孩還差不多。

唐亦琛又不吭聲了,她猜他一定一邊運氣一邊無奈,這家夥的涵養讓他都不會生氣的。

在她拆線的那一天,丁子欣終於又在見到了唐亦琛的臉,不過她還是看不清,所以也只能暗暗的從他的語氣裏猜測著他的表情。

後來,大概某一天,戴上眼鏡也能看得清楚了,她終於看到了唐亦琛的表情。

原來她一直都猜錯了,他的臉上既沒有無奈,也沒有害羞,更沒有哭笑不得。

他的臉上只有忍痛的表情,就好像受了傷的人不是她,就好像那些血都是他在流一樣。

很疼很疼的表情。

——

第二天丁子欣去報社申請調職,拿著她昨天坐在屁股底下的各種檢驗單據和醫生證明,還有一封調職申請書。

戴著眼鏡的主編從電腦屏幕後面幽幽的鉆出一個腦袋來,屏幕上的光芒襯得他的臉色泛青的,她把那一堆東西交過去,主編打開信封很有效率的掃了幾眼。

“不能再商量了?我可以幫你減少一些工作量的。ivy,你是我們的生招牌,在報社這麽久,大家一起工作都有感情,不如你再想一想?”

丁子欣很有禮貌地拒絕了他,並且表示調職態度很堅決。

於是當天下午,報社的生招牌從a版被調到了b版,還是物資最少的旅游板塊。

以前的同事幫她打抱不平:“這就是趕你走啊,誰都知道我們報的旅游版根本就是香港旅游景點集(預算)都是零的,連車馬費都要自己出。”

丁子欣態度從容的聳聳肩,早在申請調職的時候她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連突發新聞都不能出的名記者,連記者都不算。

“算啦,景點集就景點集,有料(有本事)的話,在哪裏都能出頭的,是不是?”

“你真是看得開,不過薪資差好多,好多油水都沒了,你不是在租房?行不行啊?”

這話一說,丁子欣忽然想起這個月該交房租了,她本來想著這個月的獎金加上以前的存款交房租,還有工資可以過活——但是她昨天去看了一下全世界貴的有名的hk私人醫院。

香港的私人醫院啊,那可是看個刀片劃到手都要五六千大洋的地方。

剩下的錢明顯不夠交下一年房租的丁子欣一下子欲哭無淚。

……所以說她之前到底為什麽要檢查眼睛來著?

啊,唐亦琛,你真是我的克星。

——

下班後,在報紙和網站上研究了一會兒都沒有研究出太適合自己的要求以及價位的公寓,丁子欣氣餒的回了家。在hk這個地方,想租個便宜一點離單位近一點的房子就跟在bj想找個價錢便宜三環內的房子一樣——難如登天。

跟著她就在自己家門口看到了造成現在的窘境的罪魁禍首。

黃昏,夕陽,晚霞,一身黑藍色機師服的唐亦琛,一手拎著工具箱,一手夾著機師帽,配上那很是服帖一絲不茍的飛機頭,如果不看袖口那三道金黃色的條紋……

其實還挺像保安隊長的。

誰叫飛機師有規定,不值班的時候肩上不許戴肩章的。

沒當上飛機師的丁子欣很是嫉妒的想,沒把他當城管就不錯了。

被當成城管和保安隊長的飛機師似乎有感覺似的回頭,看到了氣哼哼抱著紙袋的記者。

嗯,前新聞記者。

“啪!”

前新聞記者先發制人,把手裏的紙袋丟到了飛機師手裏,冷冷的道:“你滿意了?”

唐亦琛有些愕然,不明所以的打開了紙袋,然後看到了各種英文診斷書。

看完了之後再看她冷口冷面的臉,本來就不善言辭的人就更不會說話了。

“那……那你現在……”瞬間結巴了唐亦琛的臉上只剩下了不自然:“需不需要我幫你找一份工作?我知道你不鐘意別人幫,但是,但是我只不過介紹一下而已,都是要靠你自己的實力的,我想,我信你有這個能力的。”

丁子欣胃裏差點快笑斷氣。

想笑又不敢笑,腮幫子咬得好痛:“我沒這個能力,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借給你,”唐亦琛脫口而出,頓了頓又怕冒犯她,拐彎抹角的找補:“我是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先用我的錢,你方便的時候再還都來得及。”

丁子欣順口問道:“那如果我以後都不方便呢?”

唐亦琛楞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很想順口說什麽的樣子。過了不到一秒鐘,他道:“那欠錢的是老板,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嘍。”

丁子欣用唐亦琛手上的機師帽打賭,他剛才想說的肯定不是這個。

不過算了,重點又不是這個。

“那你以後要多多討好我啊,”丁子欣仰著頭,得意洋洋,貌似不經意的爆出真相:“因為呢,以後我做了旅游版的記者,冷冷清清又不用跑新聞,大把時間做你的老板!”

唐亦琛一臉驚喜:“你是說?”

丁子欣:“哪有你那麽蠢的,不做新聞記者可以做其他的記者嘛,一點都不知變通。”

“那我的確沒你聰明嘛,”唐亦琛笑了一下:“聰明妹。”

他叫著她很久很久之前的花名,目光深深的看著她,有那麽一剎那,丁子欣甚至覺得唐亦琛的眼睛是會放電的。這個電不是淩雲志那種到處散發的荷爾蒙,而是在你的靈魂深處,輕輕的,微微的,小小的,電你一下,電得你酥酥麻麻的。

丁子欣擠出一個笑:“都不知道你飛機師怎麽考的,還第一銀鷹呢。”

她覺得自己眼睛越發近視了,確實需要好好看看。

第五集

之後的幾天,唐亦琛一直都在陪著丁子欣去醫院定期覆診,幫她找房子,他找了許多,可她就是不滿意。

他明白,她不是不滿意,而是不想用他的錢來租房子。就算他借給她,以她目前的薪資,要全部還給他,要麽吃糠咽菜,要麽賣血賣肝,更何況今年結束,還有明年。

她不可能靠他一輩子的。

他卻很希望,她能靠著他一輩子。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願望,也許會成真,也許不會。

願望是一個很美好的東西,它描繪了一個人所能創造出的最幸福的夢想。

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如果你的願望會影響到他人的人生,那麽適合這個願望的藏身之處,就是你心裏的最深之處。

比如唐亦琛從小到大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夠開著飛機,接在國外的媽媽回來,讓離異的父母兩個和好如初,一家人齊齊整整。

但他從沒跟自己的父親坦白過,因為他知道,盡管父親唐璜總是在跟二十多歲的小妹妹玩玩鬧鬧,母親的離開始終是父親心裏的一道傷痕。

人,生而不同,生活的方式也不一樣,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該去隨意置喙。

所以盡管他總是在念叨老爸再找個人正正經經的過日子,也只是念叨而已。

他爸從來把這話當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吹過就算。

比如,唐亦琛的第二個願望就是——那句沒出口的“我養你”。

他知道她不會答應的,既然不會答應,就更沒有必要說出口。

中午休息,唐亦琛拿著報紙在上面圈出有可能的租房信息,然後再一個一個的打電話過去,問明詳細的資料,拿出本子一筆一筆的記下來。

旁邊吃著午飯的淩雲志拿過本子來翻了兩頁,感慨:“哇,詳細的好似飛行筆記似的。”

問的差不多的唐亦琛掛掉電話,把筆記本搶過來,橫了他一眼,接著記剛剛問過的問題。

“我不明白,你幹嘛不直接讓她住你家,又可以省房租,又可以……近水樓臺?”

唐亦琛對著老友就沒有那麽含蓄了,他故意曲解了淩雲志的說法:“那你幹嘛不讓她住你家,你家在中心地帶,不是更近?”

淩雲志裝模作樣:“我都想啊,不過我怕我那些女朋友吃了她,有人會心痛。”

“話說回來,”淩雲志手裏握著筷子指著桌上的壽司:“這最靚的壽司,我以為你吃定了的,就在你手邊嘛,結果你呢,吃來吃去,一定要最後才吃……你真的不怕被人搶走嗎?”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唐亦琛側過身來,面對著好友,正襟危坐。

淩雲志指著屬於自己的那盤壽司:“我已經做到了,第一個吃,積極爭取。”

唐亦琛看著那個吃光光的盤子,一本正經的道:“積極爭取並不代表狼吞虎咽,饑不擇食,你頭先囫圇吞棗吃進去的所有壽司,你可以分得清哪個是最靚的哪個是最差的嗎?對你來講不都是壽司味?吃最靚最中意的壽司一定要喝杯清水,然後慢慢品味,那才會知道為什麽它是最靚的壽司,而不是街邊超市裏面賣的紫菜包米飯。它是最靚的,我最中意吃的,所以它值得我等……就算,最後被別人吃了,那至少我經歷過等它的過程……”

他很難得的滔滔不絕,然後這滔滔不絕在淩雲志慢慢變得戲謔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淩雲志一臉八婆的笑容:“那你慢慢等啊,在上班時間之前記得吃掉它,我先回去了。”

跟著唐亦琛這個名字叫做淩雲志的死黨就把他一個人丟在機場餐廳,自己回了值班室。

——

唐亦琛下了班回到家,用鑰匙開了門,第一眼見到的是鞋櫃旁邊一個淡藍色女式行李箱;然後是餐桌上的一桌子頂級好菜,餐具是兩套,還有一瓶紅酒,兩個紅酒杯,其中一個紅酒杯上面有一個暧昧的紅色唇印;再然後是樓上傳來的“砰”、“砰”的聲音。

“……”眼見自家領土即將受到不明敵軍侵襲的唐亦琛終於受不了了。

“g!”他大聲的喊著自家長相年輕就整天亂以為自己很英俊還總是勾搭二十歲左右的小妹妹的老爸——負責飛揚航空飛機餐的總廚唐璜——的英文名。

兩分鐘以後,梳著雞冠頭樣子的確很年輕長相也很氣派的唐璜從樓上走下來。

“s~am!”唐璜為人很活潑,活潑到連自己兒子的名字叫起來也與別不同。

快被自己親爹氣吐血的唐亦琛:“有些事你是不是應該先同我商量一下?”

他指著那明晃晃的行李箱,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ok.”唐璜一向是很民主的,民主到唐亦琛從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親爹。

“你要冷靜點,鎮定點,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surprise(驚喜)……”

“……你要帶一個人回來那個是個女人你要她在這裏住甚至你們兩個要結婚,是不是?”唐亦琛幾乎沒用標點符號就打斷了自己老爸的話。

唐璜的表情先是認真聽講跟著突然笑了一下:“這些事要搞清楚,我沒想過要跟她結婚。”

唐亦琛深呼吸:“philip,你已經不小了,你平時玩玩也就算了,那是你的生活方式,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學年輕人玩同居,同居不好玩的。”

唐璜的表情高深莫測,篤定的道:“但是她一定要在家裏住的。”

好吧,雖然唐亦琛有這個家的一半,但是另一半是他老爸的。

對於很多人來說,婚姻是很重要的,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感情比婚姻更加重要,有的人一輩子都沒結婚卻恩恩愛愛兒孫滿堂,有的人結了婚卻淒淒慘慘孤苦伶仃。

尤其是對唐璜這個為了廚藝年輕時幾乎在世界各地都游學過的半個鬼佬來說,可能感情比婚姻更加重要吧——跟自己老爸完全相反的唐亦琛不得不給自己洗腦。

他再次深呼吸,涼涼的空氣從他的喉嚨吸進去,進了胸腔裏就更涼了。

心都涼了一大半,死氣沈沈的唐亦琛繼續氣都沒喘的開機關槍:“好,我現在只想知道,究竟那個是鬼婆(外國人)還是中·國·人還是意大利人還是法國人,是比我大還是比我小,比我小不要緊但樣子一定要比我老!philip?”

自己兒子突破極限快發瘋的模樣非但沒有把懸崖上的唐璜拉回來,唐璜居然還更加覺得有趣的笑了起來,別問唐亦琛是怎麽知道的,每次他出什麽糗事的時候,唐璜都是這個表情。

“都挺好玩的,你見到她不就知道了?她人很好的。”

“sam啊。”唐璜極為少有的正常喊自己的兒子。

唐亦琛應了一聲,一大一小兩父子對視了一秒鐘。

下一秒,唐璜道:“你不出聲就代表你答應了,good!我現在上去叫她。”

眼看自己老爸跑得比兔子還快完全來不及說什麽的唐亦琛:“……”

如果這個世界上坑兒子有獎拿的話,他老爸唐璜一定是全球冠軍。

——

唐亦琛十幾歲的時候父母分開,到現在,數一數,差不多快要二十年了。

二十年的時間裏,他從一個小男孩,變成了少年,變成了青年,到現在的中年。很多東西都在改變,可是有些東西一直都沒有變過,就像他最大的心願,永遠都是父母和好。

可惜,註定沒有辦法實現了。

其實,也沒幾個人可以夢想成真的。

有一個人可以陪著philip一直到老,照顧他,這也是做兒子一直以來的願望。

不過他一定不會叫她阿媽的。

聽著樓上兩個人歡歡樂樂的腳步,唐亦琛抿了抿唇,深呼吸,做足了心理準備,轉過頭……

“i……vy,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的?”

屏住呼吸,表情停留在呆滯的唐亦琛略顯呆滯的問道。

“是uncle知道我沒地方住才讓我在這裏住的,”丁子欣疑惑,問杵在旁邊跟她扮哥倆好的唐璜:“uncle,怎麽sam都不知道的麽?”

“都說讓你叫我philip的嘛,他知道啊,我之前告訴過他了,”唐璜反應迅速的納悶,問唐亦琛:“s~am,你明明答應了的,不是現在反悔吧?這樣不男人的。”

快被自己老爸噎死了的唐亦琛:“……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盯老爸),不過我沒想到你搬得那麽快而已,除了行李箱需不需要我幫你搬別的?”

丁子欣:“那倒不用,頭先philip都幫我搬了很多東西的,我現在的房間就在你隔壁,以後我們要做鄰居啦,sam哥,多多指教!”

說著,她伸出了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顏。

“多多指教,ivy姐。”

唐亦琛用盡全身的力氣,按捺住自己想要顫抖的手,握住了那只纖纖細手。

最靚的壽司距離最近,可是越是喜歡的東西,就越是想好好珍惜,好好保護。

就算自己吃不到,也無所謂。

不傷害彼此,能夠遠遠地看著,就已經很滿足。

對唐亦琛來說,愛,是克制。

第六集

搬到了新家,有壞處也有好處。好處是不用付房租,每天還可以吃職業大廚做堪比的藝術品美食;壞處是新家的距離離機場很近,離市區很遠,沒有車的話,有點慘。

丁子欣每天早上不得不早早的起來去擠地鐵,不過這樣作息也比以前規律了許多。

其實她本來應該比現在更有錢一點的,起碼不至於每次有新聞的時候都要坐的士或者蹭報社的車,不過很可惜——攝影窮三代,單反毀一生——作為一個新聞系的學生,從必備的設備到同學和附近其他系學生的各種安利,她手裏的錢就像是流水一樣花得一幹二凈。

所以以前的白富美,現在又變回了那個聽到超市大減價就瘋狂囤貨的窮困妹。

看著前面排成s型的長隊伍,窮困妹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又在用手機上的計算器算價錢,腳邊堆成一堆的囤貨著實令人心裏美得冒泡——不論貧窮還是富貴,女人在shopping的時候都是小霸王其樂趣窮,渾身充滿了幹勁。

結完賬,拎著大包小包,丁子欣在超市門口有些躊躇。

到底是搭巴士還是坐的士?

搭巴士,剛剛這十幾步的路已經累的腰痛手酸,要走到很遠的巴士站,再轉搭地鐵……

一定會很爽的。

搭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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