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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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渠晟第一次見付杭,是在自己五歲,付杭四歲的時候。

那時候付傑還在何家當司機,老太太和付傑還在一起,何英芝剛嫁入鄭氏不久,何耀華剛剛喪妻……

一切的因果都還沒開始,所有人都認為未來會是光明而又燦爛的,沒有人會想到後來會發生那麽多的故事,會有那麽多的人因為這些事情而喪命,會有鄭氏與何家反目的這些狗血橋段。

但或許何家早就做好可打算,所以才讓老太太懷了付杭才嫁給付傑,才會將何渠晟待會何家養著,給了他這個孤兒一個名字和一個看起來虛偽的家。

何渠晟其實沒有多少關於自己不在何家的回憶,似乎是從記事起,他的身邊就有老太太就有何耀華就有老爺子就有付杭,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樣。

如果喻穢沒有來找過他的話。

何渠晟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二十歲那年,喻穢沒有來找自己,他會是個什麽活法。

他可能會一直都活在虛假的家庭中,就那樣默默長大,為何家奉獻完一生然後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成為商業中可悲的犧牲品,最後就那樣簡單而又無知的死去。

但喻穢來找他了,拿著他大概兩三歲的照片找了過來,揭露了他的身世還有那張孤兒院的領養證明,至於那張領養證明上,何耀華的名字清清楚楚的躺在那裏,像一個可悲的笑話。

大概也是從那時起,何渠晟開始明白自己不是何家的孩子,從頭到尾都不是。

因為不是所以每次何耀華責備他的時候只要付杭一站出來說話,何耀華就不會多說什麽,所以老爺子才那麽喜歡付杭而對他看不上眼,所以何耀華每次表面上給他買的禮物的時候也總會給付杭帶上一份更好的。

但開始,何渠晟對喻穢的話是不信的,可當後來DNA檢驗出來的時候他沒辦法不信了,事實擺在眼前,曾經對於何渠晟來說解釋不通的那時事情現在全部迎刃而解,毫無征兆又毫無預料。

所以在何渠晟20歲的時候他跟何家攤了牌,也是在那段時候他把付杭推遠了,因為不甘心因為憎恨命運,他那時找到何耀華的時候手都在抖,拿著那張親子鑒定質問那人。

可何耀華回答的是什麽?

那人的眸子裏是毫無感情的冷漠與蔑視,薄唇裏一席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一句話定義了何渠晟整個人生。

他說:“你不過就是何家的祭奠品。”

這是何耀華對他的原話。

何渠晟當時是有多恨,他現在已經說不清楚了,時間磨滅了一切可以磨滅的東西,但他卻也無法原諒,後來他跟李衾坦白時,李衾問他現在還怨嗎?

何渠晟是怎麽回答的,他好像只說了兩個字,他說:“算了。”

不是不恨了,是算了,無所謂了,因為弄皺了的永遠紙無法攤平,打過結的繩子始終都有痕跡,所以算了,不糾結了。

可那不過是釋懷與自嘲,就如同《呂氏春秋》裏的那個範氏,不過是掩耳盜鈴的把戲真正能糊弄得了的還是自己。

只可惜二十歲的何渠晟不會這麽想,那時的他抱著一顆糜爛的心,想問問為什麽付杭能夠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夠擁有一切?為什麽自己是祭奠品而他可以逍遙自在高枕無憂?

何渠晟那時候特別想跟付杭打一架,特別想詰問他為什麽命運能開那樣的玩笑?為什麽自己什麽都不是就為了給付杭當墊腳石?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還喜歡上了他?從16歲的那個午後就喜歡上了他?

何渠晟一直記得很清楚,自己喜歡上付杭的時間與日子,或者說是記得很清楚,自己察覺到自己喜歡上付杭的時間與日子。

那個時候正忙著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圖書館裏都是人,付杭早早的占了位置等著何渠晟,但自己卻睡著了。

那時候的少年,趴在圖書館那套廉價的桌椅上,窗外的斜陽照在他的身上,微風拂過帶動了窗外的柳絮紛飛,恰好落在了少年的發梢,看上去頗有幾分“柳絮風輕,梨花雨細”的味道。

而大抵也正是這一眼,才讓何渠晟明白了心頭悸動又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只是對於之後年近20歲就知道了一切的何渠晟而言,那一眼是在劫難逃也是窮途末路。他那年拼命的疏遠付杭,他怕那人看出端倪卻又想讓他知道真相,活在夾縫中感覺自己軟弱的厲害。

可後來,當那場情I事發生在出租屋裏的時候,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他清楚的記得那些細碎的聲音,記得那人肌膚上的溫度,記得他迷I亂時的神情,那場情I事像把火將何渠晟那些糾結與困惑燒個片甲不留。

他愛付杭,簡簡單單的答案他卻逃避了將近兩個月才得出來,如若不是自己醉酒,有了那場莫名其妙的情I事,何渠晟怕是能躲付杭一輩子。

於是大抵就從那時候起,何渠晟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他既然是個祭奠品那就好好的扮演好那個角色,奉獻一生為付杭鋪路就是了。

而付杭只用一直無憂無慮的過活,做自己喜歡做的,拋棄那些讓他邏輯混亂的商業談判,拋棄何家所擁有的一切,一直擁抱著善良與正義過完一生,如此也倒是現世安穩。

可事實卻證明沒有人可以那樣過活。

何渠晟自私的霸占了付杭心房處的那一畝三分地,同他相擁而眠了幾個月,最後還是踏上飛往美國的航班,而在機場留下的那句“等我”就連他本人都知道付杭等不到。

因為他自己清楚,他遲早要在美國訂婚,遲早會娶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遲早會成為商業的犧牲品就跟自己之前預料到的一樣。

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會就那樣完完整整的過完自己後半生的少爺人生,因為華裔集團能夠保住他不受鄭氏破產的灰燼淹沒,也能給自己一個安安穩穩的後半生。

只可惜,最大的意外就是付杭會自殺。

他沒想過付杭會自殺。

當那天他接到李衾電話,聽著那頭漫無目的責罵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後來等那人平靜下來是帶著哭腔的聲音。

“你為什麽就那麽狠心把他丟了啊!你有沒有想過他會怎麽樣啊?他現在躺在急診室裏……他割了腕,那麽小的一個手術責任書我根本簽不了!何渠晟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現在怎麽辦啊、我能怎麽辦啊……”

李衾在那頭對著電話吼到最後無力的哽咽。

何渠晟沈默在那頭聽著,怔住了。腦袋裏不知道像是個什麽東西被點燃了,想到他最近這麽久忽視付杭的電話、短信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何渠晟以平穩的語氣告訴了李衾怎麽處理又怎麽解決,後來又買的連夜的機票飛回國。

在將近14個小時的飛行途中,何渠晟腦子裏想得都是李衾在準備掛電話之後問他的兩個問題。

李衾問他,問他知不知道付杭有多愛他,而他又到底愛不愛付杭。

“愛嗎?”何渠晟坐在飛機上,透過窗戶看著下方的雲層,自己問著自己。

過了半晌,又驀地自己笑出聲來,喃喃的回答道,“怎麽可能不愛呢?”

怎麽可能不愛呢?

如果不愛,他高二那年為什麽要去找李衾?不就是見不得付杭拼命攢錢的樣子麽?

如果不愛,他為什麽要在那場情I事之後同付杭纏綿了幾個月?不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想要留住一份回憶麽?

如果不愛,他為什麽如今在連夜的飛機上甚至衣服都沒有換,買連夜的機票回國?不就是因為他愛他,即使什麽也做不了也想陪著他嗎?

這樣的問題和回答顯而易見,只是仔細想想何渠晟又覺得自己可悲極了。

他花了二十多年同付杭相處,花了一秒鐘確定自己喜歡他,花了將近兩個月確定自己愛他,又花了幾個月同付杭纏綿廝守換來回憶,難道現如今要花餘下的後半生靠著那些回憶過活?

憑什麽啊?反正他也什麽都沒有了,有的只有這條命而已,那既然如此何不賭一把吧?

贏了,他和所愛之人能夠共處一段時光,輸了,那就命喪黃泉退無可退。

在這飛行的14個小時裏,何渠晟想了很多,可只有一點沒有變,他的後半生中一定會有付杭,他不能把他推遠了,他要把他拉回來,守在身邊。

無論鄭氏的餘灰如何飄灑,無論華裔集團的怒氣會如何波及,他只要那個人,這一生也只有那個人能夠換來自己義無反顧頭破血流了,其餘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於是在那天趕到醫院之後,他坐在付杭的病床前,坐了很久,卻只靜靜的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愛你,我準備用餘下的一生去好好愛你。”

他不知道床榻上的人聽見沒有,許是聽見了又或者是沒有,但他全然不在意那些,他只說這一句話,其餘的說不了,也沒什麽好說的。

只是,他沒想過付杭會結婚。

可他卻也無可奈何,因為那人再看向自己的眼睛裏,沒有希冀也沒有渴望,有的只有毫無波瀾的靜謐與死寂。

大抵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何渠晟把付杭弄丟了。

後來的幾年裏,何渠晟一直都在想,那是不是報應?

出席付杭婚禮的當天,何渠晟把自己收拾得很幹凈,他那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還是同往常那樣英俊瀟灑。

得體的西裝、深黑光亮的頭發,還有姣好的面容,如果不是眼底裏的那一絲渾濁,就連何渠晟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完美的人。

他完美的站在大門口迎接來賓,完美的游走於各類賓客之間,甚至完美的處理了酒桌上的混亂,但偏偏不完美的問了付杭一句,“你喜歡安清雅什麽?”

何渠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麽這句話會脫口而出,可能是因為他想給自己一個機遇。

只要付杭有半分動搖,他就能不在意老爺子的盛怒、無視掉那些賓客的說辭、背上毀人姻緣品行低劣的名聲,因為他只要這個人。

可當時付杭回答他的是什麽,那人的眼底裏滿是笑意的望著站在不遠處的女人,拿著酒杯香檳跟自己碰了一下,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她是個合格的妻子。”

“……”

何渠晟無言以對,端著酒杯走了,重新回到了那高談闊論的商圈天地中,恍惚的明白,不是他把付杭弄丟了,是那人不要他了。

他拾起了自己最後的一絲驕傲,在付杭大婚的那天晚上跟李衾出去喝了酒。

他全程沒多說話,一杯又一杯伏特加當白水一樣往肚子裏灌,回想這麽些年來可悲可泣的經過,覺得生活總是像缺了點什麽。

李衾喝了點酒,本就酒量小,借著酒勁又一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何渠晟沒多反駁什麽,末了只是有些感慨,在李衾說完“你就是不愛他”的時候,他仔仔細細的想了想。

可不就是不夠愛嗎?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自私想要霸占那人,明明給不了他以後和未來卻也還想去招惹,最後落得個這般結果也不過是作繭自縛。

何渠晟那天酒吧裏,就那樣聽著李衾的抱怨,還被她用那一個煙灰缸砸回了他原本應該走的道路。

作為一個祭奠品的道路。

“如果你沒有離婚的話,我可能也不會回來找你吧,”何渠晟依舊坐在付杭床前,握著那人的手斷斷續續的說著,“一直沒跟你說過,笨笨滿月酒的請柬,我收到了,但是沒去,挺怕的,怕見到那孩子也怕你們兩個夫妻恩愛。”

“李衾以前罵我人渣,我也從不反駁,在我想追回你之前我卻是是渣,雖然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好。所以啊,你醒醒吧,就算不看看我,也總歸不能丟下笨笨吧,還有伯爵那條傻狗。”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回家的時候,你不在了感覺都空了。”

何渠晟盡量的說著那些前因後果,可能也只是想說,想去解釋,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讓眼前的人醒醒。

只可惜,回應他的只有那些醫療設備上刺耳的聲音,與窗外快要時不時因為晨曦初露而冒出來的幾聲鳥鳴。

————

李衾是下午才過來的,何渠晟在醫院裏熬了一晚,上午又被何耀華一頓數落,精神有些萎靡,她來時他正倒在病房裏的沙發上歇著。

至於老太太和老爺子,他們上午都來過,不過可能都要趕著去處理付傑的那份遺書,並沒有在醫院裏久留。

自從何渠晟跟何家攤牌之後,他就沒有再管過何家的事務,所以他現在只用一心一意額照顧付杭就好。

李衾躡手躡腳的進了病房,雖然動靜不大,但何渠晟還是醒了,見是她來並沒有說什麽,示意她坐下。

“喝水嗎?”何渠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算是緩過困乏的勁兒,站起身來要去給李衾倒水。

李衾看著他那副困倦的樣子,搖了搖頭,“你坐下吧,我來這兒還不至於為了討口水喝。”

何渠晟自然也沒想跟她客氣什麽,依言坐下了。

“他這樣,大概什麽時候能醒?”李衾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那人,眼底閃過一絲惆悵。

“如果七天之內能醒,就沒什麽大事,如果醒不了……”何渠晟說道這兒頓了頓,“那就可能永遠都醒不了了。”

李衾聽著一怔,卻還是問出了口,“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植物人?”

何渠晟沒應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照顧他?一輩子?”李衾問道。

“他會醒的。”

何渠晟回答很平淡,但李衾卻隱約在那句話中聽到了篤定的味道。

李衾沒再吭聲,她其實想過很多關於何渠晟同付杭的結局會是什麽,她想過何渠晟可能會被華裔集團那邊追殺、可能會客死他鄉可能會安安穩穩的陪付杭度過一生,但從來沒有想過現在眼下的這種情況。

她作為一個旁觀著,看著這兩個人糾纏了將近十年,她一直希望兩人能有個好結局,再不濟也不會是現在這幅模樣。

李衾似是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直接把手機拿出來打開相冊翻到了截圖拿給何渠晟看。

“今天早上鄭氏宣布破產了,接盤的是昱明。”

何渠晟接過她的手機,看圖片幾眼,大部分都是些商業新聞以及新鮮資訊。

他將手機重新還給李衾,語氣淡淡的,“何家現在自身難保,如果付傑的遺書爆出來,又恰好自己接手了鄭氏,那罪名就坐實了,何耀華不會那麽傻。”

李衾聽著,擺弄著手機,“那昱明這是算得上白白撿了個便宜?”

何渠晟點了點頭,“昱明是被我拉下水的,他們現在手頭上流動資金過多,市場監察部門肯定會懷疑,現在唐銘歌接盤是最好的選擇。”

“那付傑的遺書呢?你估計現在在誰那裏?”李衾問道。

“付傑我其實接觸得很少,二十歲之前我都以為他是真的死了,”何渠晟斂下了眸子,分析著,“如果我是鄭辭的話,付傑的遺書在他自首之前我就會讓他寫好,之後會抽個魚死網破的時間發布,算是拖上何家一起。”

“那,按照你的說法,就這幾天了?”

何渠晟說:“應該是,不過,如果我是他,我還會還會留後手。”

“嗯?”李衾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想聽聽他的分析。

“何家的手段我見識過不少,鄭燁如果想活命,最好的選擇就是把遺書交出來,然後留個後手,給別人發表。至於這個後手,我猜不到是誰願意冒著得罪何家的風險去做這個。”

何家的對立面差不多都被何渠晟處理幹凈了,就算是去美國那邊搬空V&L也是在何家原本的計劃之中,就算是後來何渠晟回國在商圈裏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都不過是為了讓鄭家放松註意力,順便掏空他們手上的流動資金。

但現在這一出,何渠晟想不出個所以然。

李衾沒說話,看著何渠晟沈著的臉跟著想了半晌,突然出聲提醒道,“鄭辭和鄭國維不是……還在國外嗎?”

何渠晟似乎是被李衾這一語道破了,如果是鄭辭與鄭國維那鄭燁絕對會把遺書交道他們手裏,讓那兩人發表,畢竟美國說到底也是中國管轄範圍之外,能抓到人的幾率小的可憐。

何渠晟二話沒說跟何耀華去了通電話,說了說自己的想法。

何渠晟猜的沒錯,鄭燁已經把付傑遺書的原稿交出來了,他現在應該在去往警局的路上,而何耀華也在琢磨鄭燁的後手會是什麽。

聽完何渠晟的分析後,只簡單說了句“知道”後,就讓美國那邊的人幫忙留意鄭辭與鄭華輝的動向。

只是這個時候,遠在中國的他們怕是並不知道,此刻鄭辭與鄭華輝正坐在魏沁的病房內,品著上好的糕點與紅茶。

“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相信魏小姐分得清是非,這封信就放在你這裏,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魏沁沒說話,坐在輪椅上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這兩個人,對於他們說得事情,魏沁不會全信,但對於讓自己變成這幅模樣的何渠晟,魏沁也絕對不會手軟。

魏沁是笑著回的鄭辭的話,只說了兩個字,“當然。”

鄭辭與鄭國維對華裔集團其實也沒什麽好感,兩人沒呆多久便也先行離開了。

兩人走在紐約的街道上,一時無話。

V&L的資金全部被掏空追不回來,國內集團破產,鄭氏從起家到現在,這是最慘的境地。

而這一切起因都是何英芝與鄭燁,以及那過去了二十年多年的事故。

“應了何國維那句話啊,真的是風水輪流轉,”鄭華輝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對著身後的鄭辭說,“如果鄭燁的母親還活著,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場亂子?”

鄭辭跟在他身後沒有回答他的話,因為知道不可能,只要是商業鬥爭到最後都是魚死網破,就算沒有何英芝那個□□,結局也都會是這樣。

不是何家亡就是鄭氏死。

鄭華輝也似乎知道答案,反倒是轉了話題,“安家的女兒,你是真的喜歡嗎?”

鄭辭沒吭聲,點了點頭。

“那就護著她吧,鄭燁那小子把我們都耍了,借了小安的手讓付杭去見了付傑,”鄭華輝繼續朝前走著,步伐穩健,全然不像一個老者,不知道是有想到了什麽,“呵呵”笑了兩聲,“不過,確實是我兒子,這幾年那小子裝得太好了。”

鄭辭不知道為什麽鄭華輝會提到安清雅,卻還是問了問,“爸,我們之後怎麽辦?要回國嗎?還是呆在這邊?”

鄭華輝一時沒答話,反倒出聲問了鄭辭一個問題,“看過《歧路燈》嗎?”

鄭辭一時答不上來,沒應聲。

鄭華輝好像也並沒有指望他能說出一二,只是淡淡道:“走吧,回國。”

————

鄭辭與鄭華輝回到國內已經是付杭墜河的第三天夜裏了,兩人連夜去了警局自首,算是給了所有公眾一個交代。

何渠晟一開始看新聞的時候本是不信的,因為鄭華輝不是個會束手就擒的人。

直到李衾打電話過來跟他確定了一次消息。

“所以,付傑的遺書到底在哪?”李衾說了一下自己了解到的大致情況,問道。

何渠晟沒說話,沈默了半晌,“在華裔集團那邊,不用想了,如果他們能找人幫忙,只能在美國找。現在他們回國自首,無非是想魚死網破。”

“那我們現在?什麽辦法都沒有?”

“可能除非讓我變得跟魏沁一樣半身不遂可以考慮一下?”何渠晟不知道哪裏來的心情同李衾開著玩笑。

“你說什麽瞎話?上次被他們派來的人賭在停車場的事情是忘了嗎?”李衾沒好氣的說道,“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要為付杭想想。”

何渠晟聽著李衾的話,心底驀地有些柔軟,走到了付杭的床前,一如既往的握著那人的手,輕笑道,“知道的,我會好好的,到時候付杭的公關就靠你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的。”

何渠晟輕聲應了,又同李衾交代了幾句話後掛了電話。

“你早些醒吧,起碼還能再看看我。”何渠晟將付杭的手拉到臉前,在那人的手上落上一個親吻。

付傑的遺書肯定是會被敗露的,華裔集團會用什麽手段何渠晟不清楚,更何況那封遺書裏面寫了些什麽何渠晟也全然不知。

他已經同何家脫節了關系,所以按道理來說他其實不應該管那個事兒,況且他同付傑鮮少接觸,就算那天自己是借著付傑的車禍撞的車,害的魏沁,那其實也或多或少牽扯不到他的頭上。

只是何渠晟還是有些擔心罷了,怕鄭燁手上還拿著別的證據,尤其是與V&L有牽扯的。

何渠晟在給付杭穩定下來之後,抽過時間去見過一次鄭燁,那人在看守所裏笑得十分戾氣。

鄭燁同他很坦誠,直言就算沒有V&L他也有辦法讓鄭氏倒臺,拖上他們何家不過順便。

何渠晟沒有同他多說什麽,只簡單問了他一下打算與想法。

鄭燁說得很含蓄,打著馬虎眼子,“其實有些事情都是這樣的,只能說樹大招風,結局馬上塵埃落定,你只管顧好自己。”

何渠晟隔著柵欄看這那個人,那人眼底裏是抹不盡的憎惡。

何渠晟看著他,有些後怕,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放下恨意說句“算了”,是不是也會變成這般模樣。

離去前,何渠晟都沒有回答鄭燁什麽,甚至都沒有告訴他付杭還活著。

因為沒必要,心懷仇恨的人,只要不能自己想開永遠都沒有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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