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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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衾同別人打聽了許久才找到楚悼的辦公室。推開門進去後,那裏面意外的是與醫院走廊上濃重的消毒水味不同的清新花香。

辦公室裏還躺著一位睡意朦朧的老醫生,老醫生許是見有人來了,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端倪著眸子打量了李衾一眼就又悻悻地躺下,拿起一旁的報紙將臉擋住了,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朝著李衾提醒了一句,“楚悼現在不在,你等等。”

李衾點了點頭,隨意挑了塊地坐下,好好地打量起這塊地方。

辦公室裏僅有三四個辦公桌、一個小型的書架以及三個便攜式的躺椅,看得出來在這裏辦公的人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急診醫生,畢竟這裏外面的走廊直通急診室與手術室。

李衾看著每個辦公桌花瓶裏用來裝飾著的新鮮花束,心底裏暗笑這一筆不小的鮮花費用,罷了又細細打量著楚悼的辦公桌面。

很簡單的桌布被平鋪在上面,旁邊的書立上放了些醫療書籍,至於一旁的鮮花則被放在了筆記本電腦旁,電腦桌面是一張全家福,除了楚悼好像就只有他的父母。

李衾心底詫異,她估計自己可能猜錯了,本以為楚莊和楚悼會是一對兄弟畢竟名字實在太過契合,但看起來實際情況似乎並不是這樣。

李衾琢磨了一會兒正打算拿著包離開,卻只見辦公室的門被緩緩地推開了,楚悼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聲音中也帶著少許疲憊,“我現在不建議你轉院,她剛剛結束完一場手術轉入ICU,禁不起你們那種高強度的轉院模式。”話畢,便直接撞上了李衾那雙略顯尷尬的眸子。

李衾朝著他微微一笑,正準備解釋些什麽時,卻不想被跟在楚悼後面的何渠晟出言打斷了。

“轉院不是我想做的,她父親一直都生活在美國那邊,對中國醫療技術不是很相信,已經派了Mayo Clinic的私人飛機過來負責轉院措施。現在只需要主治醫師的簽字。”何渠晟無奈打著官腔,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李衾坐在楚悼的辦公桌前沒說話,她插不上嘴。

她同魏沁之前雖然不能說從來不認識,但其實兩人也無任何交集,除了知道她是何渠晟的未婚妻之外,她對那個女人真的可以說是毫不知其背景與能力。

“是麽?這樣啊。”楚悼聞言笑了笑。

Mayo Clinic可以說是全美最好的醫療診所,每年的預約都是被拍得滿滿當當,而現在竟專門出動了一輛私人飛機,認誰都知道那位病患的社會背景不會那麽簡單。

但楚悼卻是不理會那人有什麽樣的後臺,他只想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大概考慮了半晌,楚悼才解釋道:“雖然是MC但是我還是不建議你們現在采取轉院措施。我承認MC的醫療水平可能真的比國內任何一家醫院都要好,但是現在以病人的各項生理特征來說,會超過身體的負荷,如果在飛機上產生脫水或者傷口裂開的現象,我不覺得那時候MC有能力去處理好這一切。”

“這些事情楚醫生不用擔心,既然你也相信MC的水平技術,那我想魏沁的監護人心裏也是有數的,再者自己的女兒如果真有什麽意外,我想這份責任也不會落到楚醫生的頭上,”何渠晟沒有再等楚悼回話,直接將那張轉院通知遞到了楚悼的面前,“還是麻煩醫生了。”

“我……”楚悼似乎還想辯解什麽,卻被剛才同李衾搭話的那位老醫生給阻止了。

“小楚,簽了吧。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種小醫生能夠挽留和阻止的,我想你也應該懂這個道理。”

楚悼沒說話,直楞楞地望著何渠晟,像是在糾結和隱忍什麽。

李衾看著楚悼那副樣子,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人有些自責,她不知道魏沁傷得有多重,經過這次轉院身體到底會不會出現什麽不適,但她相信楚悼的判斷,最起碼那是一個醫生對病人最起碼的責任心。

就在李衾正準備開口同何渠晟說些什麽時,只見楚悼一把接過那張轉院協議,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簽字筆飛快地簽了字後,便將其重新交還到何渠晟的手上。

何渠晟看著那張因為主治醫生簽字太過用力而導致有些磨破了反面的轉院協議,笑了笑,道了聲謝謝後便走了。

“你有什麽事麽?”楚悼揉了揉太陽穴轉過頭來問李衾,“我現在有些累,方便的話明天談可以麽?”

“啊?”李衾被楚悼剛才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還沒回過神來,拿出手機翻出楚莊的照片,遞給面前這人,“就是晚上的那件事,想道個謝。順便想問問醫生認不認識一個叫‘楚莊’的人,這是照片。”

楚悼正準備越過李衾打開辦公桌抽屜的手一頓,頃刻間卻又恢覆如常,看了眼手機問道:“你找他有事麽?”

“他是我朋友到日本治療時遇見的醫生,我朋友很想謝謝他,但一直不知道他的地址。你知道麽?”李衾真假參半地回答了一下楚悼的疑問,轉而繼續問道。

“你朋友大可不必謝謝他的,”楚悼回著笑,“他可能都不會記得你朋友是誰。”

“你怎麽知道?”

“他是我哥。”

“他是你哥?”李衾指了指電腦桌面上的全家福,“那為什麽……”

“你想問為什麽全家福裏沒有他?”楚悼從抽屜裏拿出玻璃杯去接了杯水,“因為他離家出走了,將近十年的樣子吧?記不清了。”

李衾狐疑地望著他,似乎還在等著楚悼接著說下去。

楚悼看著李衾那副好奇的模樣,嘆了口氣接著道,“他離開家裏的時候,我還很小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後來他的事情,都是聽他高中同學說的,他們說他出國留學了一段時間,回國後結了婚又離了,不久之前剛回國吧,現在一個人在外省裏做精神科室的科長。”

“家裏人都覺得很諷刺,因為他結婚也好離婚也罷,都沒有告知我們一聲。就連結婚典禮家裏人也都不知情,沒人知道他怎麽想的。後來父母去找過他幾次,但回來之後都很生氣,也就沒有再認他這個兒子。”

“你把這些對我這樣一個外人說會不會不太好?”李衾感覺有些尷尬,都是別人家的家事。自己這麽打聽是不是太觸及個人隱私了?

“沒事,”楚悼端起水杯輕抿一口,“這些事情,我們院裏的人都知道的。不過他的地址我倒是有,你要麽?”

“方便麽?”

“恩,你把微信給我吧,我存一下待會兒發消息給你,”楚悼說罷將手機拿了出來,半開玩笑道,“還麻煩到時候你幫我要幾章簽名。”

李衾很迅速的報了一遍自己的手機號,反應過來後有些疑惑的問道,“簽名?”

“是啊,”楚悼噙著笑回道,“付杭的簽名。”

“你都知道?”李衾有些驚異,畢竟自己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過面,更何況鮮少被媒體曝出過同付杭的關系,眼前這個人到底是怎麽知曉這些的?

“微博裏面我關註了你,從在住院部見面開始大概就知道你是誰了,”楚悼笑著回道,“還有事麽?沒有的話,我想休息一下,地址大概晚上發給你,可以麽?”

“啊?哦,好的。”李衾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人的說辭和解釋,拿起了挎包心底裏還是帶著些疑惑走了。

只是讓李衾沒想到的是,剛一過走廊拐角便撞見了何渠晟,他似乎在等誰,倚著拐角處的墻壁,手裏還握著剛才由楚樾簽字的那張轉院協議。

“李衾,”何渠晟向李衾走了過來,開口叫住了她,“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幫我。”

————

會被何渠晟攔住,李衾是沒有想到的,她本以為現在何渠晟只有可能在ICU裏陪著魏沁,或者是在處理著魏沁轉院的交接,絕對不會坐在這裏請求自己幫他什麽著什麽。

她擡起眸子看著何渠晟,那個男人來看起來很疲憊,眼神裏有些血絲,而手肘處的傷口似乎有些裂開,從繃帶裏透出了些許淺紅的血跡。

“你還好吧?”李衾開口問道,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審視著何渠晟問了,“這次的車禍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還有……開車撞人逃逸的……是付傑,沒錯吧?”

李衾本來不打算問的,但是在去找楚悼的路上看了眼新聞報道,報道裏的情況和十幾年前造成李衾父母去世的那場事故一模一樣,她沒辦法不問。

十幾年前是公交車,這次是餐廳,坐在餐廳靠近門前的幾個人當場死亡,她如果不問,良知就是被狗吃了。

何渠晟沒有直視李衾的目光,他微微側著身,點了點頭,“我知道。”

李衾冷笑一聲,內心泛起一股悲寂,聲音裏帶著怨氣也帶著無可奈何。

“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麽不提前說?那些在餐廳吃飯的人難道該死?他們可能有父母、有子女就那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為了什麽?為了你們那傻逼得商業利益嗎?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該死?憑什麽當年我的父母該死?你們這些罪人還能好好的活著?

後面的那些話李衾沒說,她現在很難受,如鯁在喉。

她這些年一直都相信父母的死那是命,她也是這麽寬慰自己的,但是現如今她沒有辦法了。

在前幾天何渠晟告訴自己付傑駕車也好、撞車也好都是有預謀的時候,李衾就覺得心痛了,當她知道了父母的死亡不是因為天災而是人禍的時候,她就覺得心若死灰了,但她忍住了沒有抱怨,沒有指責命運的不公。

她想既然自己清楚,那真相是什麽樣對於自己而言都是一種慰藉。

況且無論怎麽樣在大眾眼裏肇事者已死,結局的真相是什麽其實沒那麽重要。

可現在,又一出血淋淋的事件擺在自己眼前,她沒辦法袖手旁觀,她想斥責、想辱罵、想揮拳頭去問問,憑什麽?憑什麽當年自己的父母死了?憑什麽現在又有這麽多人要為他們這可笑的商業游戲陪葬?憑什麽他們要為了一己私利下作惡毒成這般模樣?

李衾知道何渠晟是身不由己,但是她需要發洩,她不能心口窩著一口氣不去罵人,她不是聖人,她做不到。

何渠晟看著李衾,聽著她的質問,啞著聲音,低著頭似是代替那些人道歉。

他說:“對不起,我沒辦法救他們;對不起,當年我沒辦法救你的父母;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事實會這樣發展……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李衾擤了擤鼻子,看著眼前的人,沒有說話。

她自己也知道,她苛責何渠晟是沒有理由的,何渠晟所經歷的那些傷痛只可能比自己多,不可能比自己少,但是這口氣要怎麽咽下去才能消化呢?難不成就著人血饅頭嗎?

“過不了多久,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那些人會受到懲罰,好不好?”何渠晟從口袋裏拿出包紙巾遞給李衾,“現在你能聽聽我的請求嗎?”

李衾頷首,有些不情願的接過何渠晟遞過來紙。

“我希望你最近幾個月讓付杭都不要出現在公眾視野裏,我知道他回國是因為董老師的去世,我也沒想過真的能讓他在國外呆幾個月,”何渠晟說著頓了頓,“付傑可能會去自首,會是因為什麽原因我不清楚,十幾年前他為什麽冒死去開那輛車我也不清楚,我只能說這麽多。”

“付杭拜托你了。”何渠晟看著李衾笑道。

如果付傑要去自首,到時候扒到付杭身上,那樣的就真的是公關危機了,雖然無論怎麽樣付杭都會被扒出來和付傑的關系。

但是能讓他不參合這件事就盡量讓付杭別參合,裏面的利弊關系李衾明白。

“這件事情我都會看著處理,你呢?你到時候怎麽辦?準備借著這個事件悔婚?”李衾手裏捏著紙巾問道,“你應該知道,如果真的悔了,到時候就是得罪了魏沁那邊,無論是誰都救不了你。”

“無所謂,”何渠晟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起身站了起來,準備走了,“我還有付杭呢,有他就夠了,其餘的東西不要也罷。”

作者有話要說:

付懂事:謝謝您嘞,還記得我。

何弱雞:我一直愛你呀,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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