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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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杭同唐銘歌到達宴會廳的時間有些早,兩人遞了請柬拿了號碼牌之後就入了座。

唐銘歌自是有意想要在這樣一個場合結交些友人,也就沒顧得上付杭,自己拿了一杯侍者提供的香檳之後便沒有再陪著他。

付杭一個人坐在這宴會廳中也是閑來無事,隨手拿了今天拍賣的冊子看了看,上面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日本幕府執政後期以及明治年間的字畫與古玩,付杭其實對日本的歷史認知只停留在明治維新後期,便隨意翻了翻之後就放了回去。

但上面有一件原屬於中國的字畫,付杭想考慮一下入手。是明末的字,付杭打算如果出價不高的話,就買回去送給董老師看看,他老人家一定會喜歡這些玩意兒。

付杭其實已經有四年多沒見過董老師了,自從他進娛樂圈以來董老師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每一次去看他都是被他用那些古書舊藉轟出來,就算是曲老跟著說好話都不管用。

這四年來,他向來都是在董老師的謾罵聲中走得。

“你這小子‘立志不堅,終不濟世’你那冒的什麽心思當我傻我看不出來!說著的喜歡凈是昧著良心的屁話!以後跟我滾得遠遠的別來!”

付杭明白董老師的心思,他是怕他昧著心苦了自己。

董老師看東西向來清清白白,當年他和何渠晟那點破事董老師應當是知道的。

老人家在他躺醫院的時候不勸他,也不罵他,就過來看著他,時不時講幾個冷笑話,冷的人心裏發顫,但付杭不笑他自己卻是笑得開開心心的。

在付杭看來,董老師豁達了一輩子,卻同自己當時選的這條娛樂圈的路看不開。

付杭當時,說來其實也沒有多想成為演員吧,但也沒有多想當個作家就是了。

他那時,有些萬念俱灰的勁,全憑一絲不甘心撐著過活,但他做不到讓何渠晟不好過,所以他選擇要讓他自己看起來好過。

付杭回頭看看的時候,會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傻,傻得沒邊,但卻無法阻攔。

因為若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那時候的他大概還是會那麽選,因為嘗試過悲哀莫大於死心的滋味的時候,人總是會被逼迫的往前走,因為死不了所以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前走、往前爬。

更何況那時候的他確實被傷得很深,年少第一次嘗試愛情的滋味並不好受,所以最後他也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宴會廳裏的人陸陸續續的多了起來,大概是付杭一直一個人呆著也是陌生面孔,所以有不少人都過來同付杭搭訕,但付杭操著一口W市的方言把那些人都擋了回去,他不是不會說日語,只是他覺得在這裏同人接觸沒什麽必要,他只是受邀替人過來出席這場晚宴,接觸這些人對他而言沒什麽好處,也沒必要。

拍賣會不急不緩的準備開始,唐銘歌還站在不遠處同人聊著些什麽,付杭不慎在意。

只是在晃過人群的一眼中,付杭好像又看到了那個讓他甘願等待,並且甘願萬劫不覆的男人。

何渠晟。

何渠晟同付杭隔著人流,付杭看的並不真切,只是等到拍賣會開始的時候,人群都已坐下,付杭才看清,何渠晟的身邊儼然有一位女伴,而那個女人付杭只在自己21歲時的新聞消息上見過。

魏沁,何渠晟的未婚妻。

付杭不知道自己在望見魏沁挽著何渠晟手臂,何渠晟對她笑的那一瞬間自己是怎麽想的,可能也什麽都沒想,他只感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他有點想逃卻又覺得自己沒必要逃。

他自己說過給何渠晟時間要他給自己一個明白,路是他自己選的,人也是他自己等的,他沒什麽輸不起的,因為除了那顆真心他也沒什麽好輸的。

付杭想到這兒,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他能輸的十八九歲那年該輸的都輸了,可那是是在什麽時候輸的呢?

是在大學的林蔭道上?

是在商務會談的休息室裏?

還是在何渠晟那出租屋裏的床笫之間?

付杭有些恍惚,好像現在這個時候才看清自己,他本就沒有什麽資本去跟何渠晟說等他,本就沒有資格要他給自己一個明白。

曾經沒給的東西現在不一定會給,以後也不大可能。

付杭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算了,無論是什麽樣的結局都且受著吧,畢竟有個清楚明白的關系總比沒有要好。

只是,在看到他對魏沁笑的那個瞬間還是有點心痛罷了。不是如幾年前的那般撕心裂肺,而是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的蠶食著如今他那不知何以名狀的感情。

如此這般,愛得卑微簡直可笑至極。

唐銘歌許是見拍賣會即將開始,也坐了回來,看到付杭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閃了兩下,便也順著他之前望的方向一並看了過去,他本就不喜歡何渠晟自然不用裝得多熱絡一樣,只是出聲問了問付杭怎麽沒去打招呼之後就沒再說話。

付杭打了個馬虎,算是回了唐銘歌的問題後便也將目光收了回來,只是在收回的剎那間,四目相對,兩人均是一楞。

還是付杭反應的快了些,朝著何渠晟微微笑了笑就不再往那邊看了。

整個拍賣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付杭想要的那個明末的字畫在第五個拍賣,當時看冊子時付杭記住了起拍價格與加碼價格,不算太貴,畢竟也不是出自名師之手要價自然不會太高。

前四樣賣的也都不算太貴,最高的也不過是30萬美金多一點,付杭自知應該是能把那份字畫拿下來的。

但到真正競拍的時候,好死不死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了一個美國人,那個美國人剛才也同付杭搭過訕,一邊摟著付杭的肩膀一邊用一口熟練的美式英語問付杭能不能在宴會結束之後陪他喝一杯。

付杭當時是笑著回他的,操著一口方言配上付杭的笑其實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付杭說:“你莫挨老子,不刻。”(你別碰我,不去)

付杭也不知道哪個美國人聽懂了沒有,反正他自己覺得說得是挺兇的,但現在看來,兇是兇到了,但也被人記恨了。

眼看那副明末字畫的價格已經叫到了將近40萬美金,唐銘歌在一旁給付杭提了個醒,叫他別意氣用事,付杭淡淡的點了點頭應了,於是直到加價到了50萬美金之後,付杭就沒再往上叫了,沒必要,太貴了也不劃算。

他買個字畫也不過是為了給董老師一個開心的,錢如果花得多了他自己也不會有多有趣。

於是在拍賣師三下敲錘之後那副字畫就歸到了那位美國人手裏,只是在侍者過去同那位美國先生交代些什麽的時候,那位美國人指了指付杭,在侍者耳邊耳語了幾句。

之後是中場休息。

這次拍賣會一共也就十件拍賣品,來的也都是些商人,雖說也存在一些人對古董感興趣,但更多的都不是過來修身養性的,談話交流都在所難免。

唐銘歌早早的不知道端著香檳跑到哪裏去了,付杭便還是一個人呆在原來的位置上坐著。想想那副字畫,還是覺得可惜了些,但也並不怎麽覺得嘆嘆惋就是了。

董老師最近幾年都不見他,就算送字畫過去也是李衾去送,他只是想買個字畫圖董老師開心而已。

董老師現如今肺癌晚期,付杭如果能去見他自然還是想去的,但是去不了也就只能想些辦法買些東西。付杭琢磨著下次讓幾個喜歡古玩的朋友留心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東西能麻煩李衾送過去的。

付杭正在想著董老師還喜歡什麽古籍時,就見剛才同那個美國人說話的侍者走了過來,用英語道:“先生,剛才與你競拍的那位先生想把那副字畫讓給你,你願意嗎?”

付杭挑了挑眉,眼角帶笑的問道:“按照他出的價錢?”

侍者欠身搖了搖頭,大抵也是見多了這種事情,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羞赧,“那位先生說,他願意將東西贈與你,但是要你陪他一晚。”

付杭還是笑著,只是笑意中帶了些冷,眼瞼向上挑著語氣裏是盡是刻薄,“告訴那位先生,就算是要我出錢再買那副字畫我都不願意,要他帶著他的字畫去陪他過夜。”

付杭冷眼說完,侍者大概也知道了這人的態度,多餘的話沒有再說就走了。

付杭看見那個侍者走到那位金發碧眼的美國人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那美國人斜倪著眸子看著他,也是在笑,待到侍者跟他把話說完之後,就端著酒杯朝著付杭走近了。

“你很好看,但是這麽不願意賞臉嗎?”還是那一口美式英語,那美國人走到付杭的椅子後俯下身,若有若無的熱氣吹到了付杭的耳垂上,“50萬美金一個晚上,這一晚上可是有點貴呢。”

付杭垂眸,他在娛樂圈裏即便身後倚著何家,多多少少有收到過這種暗示,但是這麽直白的倒是第一次見到。

付杭細細打量著這人,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面如冠玉,無論是英挺的鼻梁又或者是深邃的眼眶,而至於那雙眼睛裏更像是盛著水霧裏的寶石,裏頭似有情誼纏綣,顧盼生姿。

若是平常,付杭可能還會有心同這人攀談一二,但是就他做的事來說,付杭真的是沒有那個心思。但這裏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也不好輕易得罪。

“這位先生,你可能是弄錯了,”付杭站起了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看著身後這人,“我晚上向來都只陪自己,不陪旁人。”

那個美國人聽著他這番說辭,笑得更張揚了些,眼神中是似有若無的挑逗,拿著酒杯與付杭的輕碰一下,“那豈不是要虧了這幅好看的皮囊?我會讓你有一個愉快的夜晚的。相信我。”

付杭還是客氣的笑著,卻是再未接話。

他只感覺有個人自身後走來,拉著他的手帶得他後退一步,將他護在了身後,隨後只聽見身前人用著中文對著那個美國人冷漠道:“竟不知道我弟弟如此得泰勒先生的喜愛,真是有些折煞我了。”

泰勒先生看著瞇著眼看著何渠晟,卻又是不尷不尬的笑了,也是用著中文回了句:“既然是何先生的弟弟,那倒是我唐突了。”

“不妨事。”何渠晟說。

付杭站在何渠晟身後見那名美國人離開後松了口氣,他不知道如果只憑借自己同這人周旋要費多少口舌。

原來在國內,大部分人都會看在他是何家人的身份上從未敢這麽露骨,今天付杭倒是見識到了外國人的“一晚上”開口要求是有多放蕩。

但他明白,在擡眼看到是何渠晟站在自己身前的那剎那,付杭明白了,他最起碼是安全的。

“沒事吧?”何渠晟同泰勒又交涉了幾句待那人走後,轉過身來看著付杭,“你怎麽來這酒會了?也沒人陪你?”

付杭沒理他,只是朝著他身後的來人不恭不敬的叫了聲,“嫂子。”

付杭不知道時不時自己的錯覺,他覺得何渠晟在那一刻眼裏是不敢相信的一怔,他好像想說些什麽卻又終究是沒有開口。

他只是轉過身後站在了魏沁的身邊,朝她介紹道付杭同自己的關系。

付杭站在一旁只是笑,眼神裏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只在魏沁向他伸出手出於禮貌的時候,付杭的瞳孔有些緊縮。

他沒細聽何渠晟關於自己對魏沁的介紹,也沒有認認真真想結交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嫂子。

付杭不知道自己這般心裏防線轟然倒塌,但表面上看上去依舊能雲淡風輕的能力是從哪裏來的。他只知道在何渠晟陪著魏沁離開後,自己的那只剛同魏沁握過的手,有些抖。

付杭癱坐在位置上苦笑了一下,大概還是心痛吧。

認認真真愛了一整個青春的少年,一個星期前還在說會給自己一個明白的男人,轉眼間跟別人女人站在一起,挽著手臂相濡以沫,而他卻是一個連性別都配不上的人。

付杭舉起面前的酒杯將裏面的香檳一飲而盡,罵了句臟話後就又恢覆到了原來那副平淡的模樣。

他好像還是之前的那個付杭,無所謂悲喜與恨意。

但是也大抵只有他自己內心清楚,他不過是不想比21歲那年輸得更難看罷了,不想再苦苦挽留求他回頭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的那糜爛不堪的傷疤與那死心塌地的愛意。

有些坑,摔一次就夠了,不一定要等到屍骨無存時才願意相信,所謂的重頭再來是傷人傷到骨子裏的說說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何弱雞:完了,媳婦生氣了,怎麽哄,在線等急。

泰勒先生:上床滾一下,我覺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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