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木城的話像一盆冰涼的水澆在她的頭上。

阿箏歡歡喜喜地拉著她的手進屋, 眼睛一眨一眨興奮不已,邊走邊說著她的想念, 絮絮叨叨的讓人插不進話。

餐廳裏備好了豐盛的飯菜, 吃過飯後,木城沒有打擾她們, 放她們自己玩,說了一聲就出去了。阿箏獻寶似的端上她親手烤制的小餅幹,捏了一塊送到李慕的嘴邊:“小慕, 你快嘗嘗,這是我親手做的。”

阿箏變了很多,不再像個孩子一樣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媽媽這個角色,她進入得很快,自從木城仔細跟她聊過後, 她就開始在積極做準備。

餅幹有淡淡的奶香, 甜度適宜, 李慕嘗了一口,由衷地稱讚:“好吃。”

阿箏開心地笑了,挺起胸膛有些驕傲地說:“好吃吧?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她淺笑著看阿箏一臉得意, 毫不吝嗇地誇獎。

餅幹用模具做成了小動物的模樣,阿箏心滿意足地把盤子裏的小餅幹擺整齊, 邊擺邊說:“等寶寶出來了, 我就可以給他(她)烤小餅幹吃了,我是個能幹又厲害的媽媽。”

阿箏認認真真的模樣,看著讓人心生溫暖。她望著她隆起的小腹, 輕聲問道:“阿箏,懷寶寶很辛苦吧。”

當媽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會吐,會吃不下飯,會經常泛惡心,心裏既期待又害怕。

她經歷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看到阿箏,她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段她刻意遺忘的歲月。

阿箏沒有察覺到她的落寞,歡快地回答:“吐的時候很辛苦,其他的時候就不辛苦了。木城說生寶寶的時候會很痛很痛,不過我一點都不怕,我很堅強的。”

因為木城說經歷完這些,會有一個像她又像他的小寶寶從肚子裏出來,叫她媽媽叫他爸爸。木城不知道從哪裏找來許多照片給她看,她越看越喜歡。像小天使一樣的寶寶,看得她心都軟了,心裏充滿了無限期待,做好了面對辛苦的準備。

看著阿箏單純又幸福的模樣,她很欣慰,但心底的那股悵惘也始終揮之不去。

她曾經也和阿箏一樣,期待著一個小生命的到來,做好了面對一切辛苦的準備。

但是她的寶寶,再也不會來了。

夜晚,她靜悄悄地躺在床上。

車站,小城,還有在C市那棟安靜的別墅。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擾得她無法安眠。

手機亮了又暗,她伸手摸過來,打開全是魏循的消息。

魏循:吃飯了嗎?

魏循:我住在你們附近的酒店,不用擔心我。

魏循:早點睡,晚安。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流下了眼淚,她沒有哭。

李慕來緬甸是看望阿箏,沒有游玩的打算。

這兩天她陪著阿箏在家裏,學學做飯,聊聊天,日頭落了再出去散散步。這裏的景色極好,空氣清新,日子悠閑,時間也變得很慢。

木城在緬甸經營玉石、木材、茶山等生意,在當地極有名望。他很忙,但每天三餐都在家裏陪阿箏一起吃,他話不多,猛不丁會問李慕一句:“你沒有跟他聯系吧。”

她搖搖頭。

她沒有再回過魏循的消息,也不接他的電話。察覺到她的冷淡,他的電話短信也漸漸少了。

看她搖頭,木城放心了一些,也不再多說什麽,只說:“你心裏明白就好。”

他沒有告訴她,魏循找過她,都被他叫人攔了。

她低著頭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其實一點都不明白。

到如今,她沒有辦法否認,她放不下他。可要原諒,她又做不到,心裏那道屏障,她怎麽也越不過。

正午陽光正烈的時候,木城從家裏出來。

到茶山轉了一圈,下面來人說有人找他,是C市來的,不用問便知道是誰,他讓人把魏循請了上來。

山上供人休息的涼亭,四面送來涼爽的風,他泡好了茶,不多時魏循便被人引了上來。

木城也是商人,雖然常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但他的脾性並不如魏循那麽好。他懶怠說那些場面話,直接開口:“在醫院的時候,我想我已經把話跟你說明白了。”

相較於他不太耐煩的神色,魏循顯得謙和有禮:“我以前聽小慕提起過你,她說小時候你待她不錯,雖然對她從沒有好臉色,但因為你,別人從不敢欺負她。”

木城不想與他多費口舌:“說吧,怎樣你才能不糾纏她。”

他十分誠懇地說:“我只是想重新追求她,希望你不要阻攔。”

聞言,木城冷笑一聲:“魏先生,您家大業大做的是正經生意,在C市所有人都要給你面子。但這裏是緬甸,在這裏做生意,靠得不僅僅是人脈和頭腦。”

魏循自然了解過木城的背景,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風生水起,緬甸時局覆雜,不比國內安穩,木城如今的名望,當地黑白兩道都要賣他的面子,足見他並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可是今天,他並不是來與他談判的。

“木城,從你對小慕的維護可以看出,你把她當做家人,希望她過得好。既然這樣,你就應該讓小慕自己選擇,而不是阻止我們見面。”

“其他的人我不會幹涉,但是你不行。”他冷著臉打斷他,“我不會讓她再犯一次錯。”

他站了起來,明顯不想與他再談:“你有自知之明就離她遠一些。我知道你們都以為她好欺負,現在我告訴你,我在一天,就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害她。小趙,送客。”

說完他準備離開。

魏循站了起來,風度依舊。風吹起他的衣角,他很平靜,緩緩道:“我不會傷害她,但也決不放手。”

他溫柔而堅定,木城背對著他,冷冷道:“那你好自為之。”

下午,外面下起了雨。

雨很大,天霎時黑了下來,烏沈沈的一片,壓得人心惶惶。

內心不安,是因為外面有牽掛的人,阿箏站在門口,她打木城的電話,木城一直沒有接。她急得來回踱步,讓家裏的司機出去找木城,即便這樣,她也無法安坐,李慕一直在安撫她:“阿箏,你別擔心,他可能是手機落在什麽地方了,看到了會馬上回你電話的。”

阿箏也不願意往壞處想,但雨下得這麽大,他又不接電話,她實在控制不住。

望著阿箏焦躁不安的臉龐,一向冷靜的她心裏也有些隱隱不安。好在沒多久木城回來了,他淋了一身的雨,說手機不小心掉水坑裏了。

“那你就不會借別人的手機給我打個電話。”阿箏擔心半天,有些生氣了。

“我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跟誰借手機。”

“那我會一直擔心啊,寶寶也會擔心。”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

李慕笑了笑,獨自回了房間,留他們夫妻二人甜甜蜜蜜。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她站在窗邊,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魏循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再給她發過消息。

也許他已經回去了吧,她想。

下雨天不適合外出,吃過飯,她早早就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她跟大蘿正在聊天,那個一天沒有消息的人發了一條短信。

魏循:小慕,你那裏是不是還有沒吃完的感冒藥。

僅僅只是一句話,擾得她心神不寧。

她想視而不見,把手機扔在一邊,過了一會兒,有些氣惱地又把手機撈回來,回了一句:沒有,扔了。

他很快回覆:好,我知道了。

她捏緊手機,好什麽好,他知道什麽就說知道了。

她手指迅速,話語十分不好:你又想幹什麽,裝病?

魏循:沒有,只是希望你心軟見見我,順便給我送藥。你吃的感冒藥好像效果還不錯,你吃兩次就好了,我也想試試。

她想,魏循肯定是故意的。

外面有醫院、有藥店,他偏偏故意跟她找藥,意味再明顯不過。她應該不理他,他那麽大的人總不至於就這麽病著,何況是真生病還是假生病也不知道。

可是,她還是拿著感冒藥偷偷來了。

他住的酒店就在附近,他給她發短信的時候說過。走路幾分鐘的距離,她打著傘,很快就到了。本來打算把藥留在前臺就走,但猶猶豫豫還是直接打電話讓他下來。

魏循接到電話很快就下來了,雖然欣喜大於一切,但他還是滿臉不讚同:“怎麽自己跑過來,外面下這麽大雨,出事了怎麽辦。”

她把藥扔給他,“不是你讓我給你送藥的。”

“是,但我說的送藥是我過去在外面等你,你出來就好,下次不許再偷偷跑出來了,知道嗎?”

“沒有下次了。”

她轉身就要走,他拉住了她的手。

“小慕,別走。”他的手很燙,聲音有些虛浮。

他抓得不是十分緊,她輕輕一掙可以掙開的,但他身上的溫度讓她沒有那麽做。

見她沒有說話,他輕輕說:“你的褲腳和鞋子都濕了,上去我幫你弄幹,雨這麽大會感冒的,等雨小了我再送你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