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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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微和許天一經常鬧小別扭, 每次哄一哄很快就好,可李慕和魏循從不吵架。

不吵架多好, 他們對彼此都很坦誠, 什麽事情都攤開了說,少了很多猜忌和矛盾。李慕不是糾結的性格, 她遇到問題不喜歡悶在心裏,喜歡說出來要一個答案。

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答案,她第一次把問題藏在了心裏。她想問魏循:李加富喜歡我, 你會在意嗎?

魏循會怎麽回答她?他會說:我相信你。

這好像不是她要的答案,也好像是她要的答案。他信任她,她應該感到開心。互相信任,是很多情侶都缺乏的東西,要在人生的道路上相伴, 互相信任是堅實的基礎。可內心深處又好像是希望他生氣的, 生氣是在意, 不生氣是不在意,這幼稚的想法埋藏在她心裏被理智壓制著。怎麽能用這麽稚拙的想法去試探一個人的真心?

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矛盾,沒有了一個準確的答案。她的心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她想看明白那是什麽,卻怎麽也看不明白。

“小慕姐, 再見。”

許天一和魏微趕在魏循來接她前走出書店, 少年老成的許天一看似一潭死水,因為有了魏微,也會有幼稚的小情緒。魏微想去牽他的手, 被他躲開,她站在原地不走,他又回去牽她。李慕看著他們相攜漸遠,消失在路口。

暮色將晚,兼職的小姑娘忙完手頭的工作和李慕道了再見,李慕在書店門口掛上打烊的牌子,然後把店裏的大燈都關了。她趴在櫃臺上,巨大的書架藏匿在灰暗中,那裏好像一個未知的世界。

魏循來的時候,看見她正在專心發呆,連他推門進來都沒有發覺。他走過去,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她才恍然驚醒,迷蒙的眼神恢覆了清明,“你來啦。”

“嗯,餓了嗎?”現在時間還早,還沒有下班他就提前過來,為的是與她一起吃晚飯。

李慕將那些若有似無的念頭拋在腦後,起身穿衣服,“有一點點,我們今天還在家吃嗎?”

魏循幫她套好大衣,扣好鈕扣,手觸到她的小腹時格外輕柔。她的肚子比以前圓了一點,可不仔細看還是看不出什麽。李慕看著他為她穿衣的模樣,側臉溫柔又認真,仿佛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那團陰影散去了一些。

“你想出去吃嗎?我帶你去聶聰的店裏。”她因為阿箏的事情,沈悶了很多天,他便想著帶她出去散散心,吃些好吃的。

她也覺得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應了聲:“好。”

穿戴整齊,她被包得一絲風也不透。魏循拉著她的手出門,他們沿著許天一和魏微走過的路,也牽著手,慢慢悠悠地走過蕭瑟的老街。到聶聰的店裏時,聶聰笑吟吟地在等候,“真是稀客,這麽長時間不來,難為你還記得路。”

李慕露出一個微笑,他十分熱情地與她打招呼:“魏太太,你好呀。”

她的臉不自覺紅了,“你叫我名字吧。”

魏循攬著她的肩膀,對聶聰的打趣很是無奈,“好了,別逗她了。”

“好嘞,小的這就給客官們上菜。”

聶聰叫住路過的員工,讓廚房上菜。他為他們留了雅座,帶著他們過去坐下。魏循提前打過電話,說了一些孕婦的忌口,他早已吩咐廚房準備好飯菜,只等著他們過來。

店裏忙,他卻閑得很,賴著半天不肯走,一直問他們時候辦婚禮。

“真是沒想到,魏循竟然比我還早結婚。我以為等我孩子會打醬油了,他還是單身漢一個呢。小慕,你可真厲害,竟然這麽快就拿下他。我也要抓緊了,爭取咱們的孩子一起上幼兒園。”

魏循帶她過來不是為了聽他嘮叨,“你不去忙嗎?”

“嫌我電燈泡?哎,傷心了,走了走了。”

耳邊不再那麽聒噪,魏循笑著說:“他話是多了點,可是他店的菜做得很不錯。”

他無微不至地為她布菜,她也往他的碗裏添菜,“你別只顧著我,你也吃。”

她想,也許不是每個人的愛情都一樣的,他對她的好,沒有一點偽裝。

吃過飯,聶聰送他們出來,“上次同學聚會你沒來,年底還有一次聚會,你要不要帶小慕一起?”

魏循沒有給他準確的答案,“到時候再看吧。”

“行,你大忙人一個,不強求你。”門口停滿了車,魏循的車被一輛車擋在裏面,聶聰叫人去找車主挪一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說:“對了,我上次見晏晏,感覺她狀態不太好。那個馮朝也怪怪的,我聽說他家裏生意好像出了點問題,晏晏也是怪命苦的,這才訂婚沒多久呢。”

李慕站在魏循身邊,聽到他說:“是嗎?”

這裏面並未包含太多情緒,聶聰也只是感慨一下,“可不是嘛,我讓青青去關心了一下,這姑娘也死倔,什麽也不說。”

聶聰是熱心腸,他朋友多也是因為他古道熱腸的性格。魏循並未再多問,車主很快來了,他們互相告別後,驅車上路。

車廂裏一片寂靜,因為一個名字,那團才消散一些的陰影比以往更加濃烈。魏循開車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她也從不打擾他。他們像以前一樣,可空氣中始終有一股凝滯的氣氛,不知道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她。

她在等他主動說想問問鄭晏晏的情況,她知道他一向心軟,可他什麽也沒說。

好像在壓抑什麽。

這比他告訴她,他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還要讓她感到心慌。

深夜,李慕做了一個噩夢。魏循聽到她的抽泣驀地驚醒,她的額頭上布滿密密的汗,眼角掛著淚痕,他輕聲喚她:“小慕。”

聽到聲音,她緩緩醒來,看到他滿臉關切地看著她,夢裏的感覺太真實,她以為她還在夢中。看到他,她覺得很難過,眼淚不由自主地又湧上眼眶。

魏循輕輕把她擁入懷裏,“別怕,小慕,你只是在做夢。”

她用力抱著他,意識逐漸清晰。原來只是夢,她舒了口氣,身體在清醒後湧上一股疲憊。

魏循抱著她柔聲安撫,寂靜的房間裏突然傳來手機的振動聲,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在暗夜發出微弱的光,魏循側身拿起手機,尚在他懷中的李慕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鄭晏晏。

魏循看清名字後,先看了她一眼,像在征詢又隱隱帶著歉意。李慕從他懷中坐起來,背對著他。他接了電話,因為房間裏太安靜,電話裏的聲音無處藏匿。

“餵,請問是魏先生嗎?這裏是市中心醫院急診中心,有位叫鄭晏晏的患者在這裏急診,如果您是她的親屬請盡快過來一趟。”

李慕的腦袋裏一片空白,以至於魏循說了什麽她都聽不真切。床沈了又輕,魏循已經起來,他走到衣帽間換衣服。她的身體先有了動作,她跟著他下床,站在衣帽間門口問:“你現在要去醫院嗎?”

魏循的動作頓了一下,“我去看看,馬上回來。小慕,你先睡吧。”

也只是一頓,他的動作又恢覆了迅速。李慕看著他脫去睡衣,露出結實的脊背,他臉色沈著,不似平常那樣淡然。他匆匆套上一件羊絨衫,拿上大衣就往外走。

她站在門口,讓了一下。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魏循停下腳步,“小慕,我只是去看一看她的情況。”

如果她不讓他去,是很惡毒又自私的吧。人在醫院,命比什麽都重要。

她說:“你去吧,早點回來。”

魏循抱了她一下,高大的身軀消失在門口。沒多久,外面傳來關門的聲音。

“啪嗒”一聲,她覺得渾身無力,緩緩蹲了下去。

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小腿發麻她才站起來,赤著腳回到床上,她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幾乎一夜未眠,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微微透亮。大床的另一側冰涼,房間裏靜得嚇人。今天的寶寶格外乖,沒有鬧騰她,他(她)好像知道爸爸不在,沒有人陪著她,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七點鐘,是李慕平時起床的時間,她在七點接到了魏循的電話。

“小慕,抱歉,我現在回不去。我讓陳助理給你送了早餐,他會送你去書店,等這邊結束我過去找你。”

她問:“她的情況怎麽樣了?”

“還在觀察,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好,我知道了。”她不再多說,在魏循前掛了電話。

她怕自己說出你不能陪著她要趕快回來的話。一夜,她不斷告訴自己,人命關天,她生病了。魏循擔心她很正常,他們認識那麽久,他曾經喜歡過她,無論出於什麽,他都不能在這種時候漠視不理,而她更不應該鬧脾氣。

她驚訝於自己內心的黑暗,竟然想不管不顧不讓他去醫院。

她走到窗戶邊打開窗簾,外面飄起了雪花,這個冬天不知什麽時候才會過去。

陳助理應該快到了,外面天氣那麽冷,她應該給他泡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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