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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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掉下去之後發生了什麽,當時立馬就暈了。待到醒來的時候,我人身在一個昏暗的屋子裏,一根粗大的麻繩繞到後背將雙手反綁,又穿過襠部繞到身前在膝蓋和腳踝都打上死結,我只能勉強直起身子,提起臀部和腳跟進行移動。這屋子不大,角落裏堆滿了伺馬用的草垛子,還有一些風幹後打包的雜糧,幾個圓木桶貼著墻壁疊羅漢一般一字堆得老高,讓人著實奇怪。雖然看著儼然像一個倉庫,但梁上卻七七八八地掛著許多繩索和鐵鉤鐵鏈,人一不註意就會撞上去,倒像是個秘密的懲罰室。

這屋子裏黴味極重,也不見打掃,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人連連打噴嚏。窗子被陳舊的草簾擋著,有絲絲的殘陽從外透進來,簾子沒有卷起過的痕跡,想是這屋子已經很久不曾使用了。我摸不清楚自己暈了多久,是什麽時候被搬運到這兒來的,又是誰幹的好事,想到這兒頭就痛得厲害,想是掉洞裏的時候被磕到了,不由暗暗咒罵。自打路家出來後就不順當,一路都碰到莫名其妙的事,你說這是仇家幹的吧,又不像那殺人不眨眼的作風,是鬼怪作祟吧,也沒自己人手上那把龍鱗刀的煞氣夠重。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一下子也想不明白,不禁想要大喊大叫,但是這當口不是做這事的時候,我立馬想到小少爺和二小姐的安危來,他們兩個要是和我身處同樣的境地那肯定非常不妙,比起我的性命,他們的性命和龍鱗那寶貝更加值錢,仇家要真是找上門來,說不定小少爺和二小姐此時已經命喪他手。我不敢再想下去,連忙想著法子準備逃出去。

我用眼睛搜尋著這屋子裏有什麽能斷麻繩的東西,忽地聽見窗外有什麽奇妙的聲音自遠而近有節奏地傳來。我豎起耳朵一聽,那是鄉間節日用的樂鼓曲子,由嗩吶、鑼鼓和人的吆喝聲混合在一起,調子不那麽準,拍子也是胡亂和的,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不禁聽得大跌眼鏡。這感情跟誰出嫁似的,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我連忙橫著身子挪到那灰塵撲面的草簾前,三七不管二十一地用腦袋頂開簾子往外看。那窗子低得很,像是咱們湘水那立在河上的高腳樓的二樓眺臺,人坐在地上也能往外看,只是窗子頂部又開得極高,已經高得快趕上了門,整體像是普通的門做了一道很高的門檻,又嵌著花玻璃,我內心起疑之餘不禁暗暗稱奇。

簾子一被頂開就出現一道刺眼的陽光,原來外面是個艷陽天,我被那陽光刺得眼睛瞇成了一道縫兒,連忙甩了甩腦袋,再定睛一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驚得我差點要縮回頭來。原來窗子外面是個綠樹林子環抱的圓形場子,只有靠我自己的這一面是幾座木頭空房,蓋得比一層樓還矮,不知能不能住人。地面坑坑窪窪的全是黃土,正中央有個石頭壘成的高臺,沿著這高臺的圓心圍著幾個高大聳立的木樁子,風吹不動,那木樁子上還畫著奇形怪狀的七彩圖案。而最令我詫異的就是,那些將近十米的高木樁上,居然都吊著流幹了血的死人!

雖然我見過屍體,但卻沒見過屍體被這麽吊在十米高吹風的,不禁暗暗地乍舌。只聽那鑼鼓聲漸漸地近了,一些穿著花裏胡哨的人撥開了樹叢走了進來,繞著柱子排開,鑼鼓聲不絕於耳,沒有止歇的跡象,顯然是有什麽重量級的人物還沒有進場。我趕緊壓低了腦袋,不讓那些人發現我正在偷看,想著這不會是個比武的地方?輸掉的人要被殺了吊在木樁上示眾?而那還沒進場的正是要比試的人?想到這兒只聽鑼鼓聲又強了幾分,和著曲子唱山歌的那幾個花衫子的壯漢興致飈得老高,調子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還兀自在那陶醉。我暗暗地捏了把汗,就見那林子裏走進來一男一女,男的一頭短發,約莫十來歲,光著膀子,皮膚黝黑,穿著條及地的黑長褂,唯獨只有兩袖染了嫣紅的顏料,褪下來綁在同樣是漆黑的腰帶上。女的正好相反,蓋著半透明的紅色紗巾,穿著火紅的長袖短裙,曼妙的身材和白皙的雙腿盡顯無疑,唯獨只有腳上穿著雙詭異的黑色繡花鞋,連裝飾的花兒都是黑漆漆的,顯得格格不入。男孩抓著女孩的手將她帶進場子,女孩似乎有些害怕,但不知為什麽沒有力氣反抗,就一直被牽著走上了石頭壘的高臺。

我從來沒見過著裝如此離俗而不艷俗的場面,嘖嘖稱奇,想這難道是異族的成親儀式?可是為什麽婚禮上要掛些死人?但見這女的身材好像在哪見過,很是熟悉不過,直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都來不及細想。卻見旁邊走來一個像是主持儀式的長者,口中叨念著我聽不懂的異族文字,念完後便令那男的朝著女孩跪拜下去。那女的一怔,似乎更加害怕,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那長者走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死死地按了下去。我想這女孩該不會是被逼著和那男的成親?就見這女孩想要掙紮,旁邊又跑過來幾個漢子,聯手將這女孩制得跪在那裏不能動彈。這個時候鑼鼓聲忽地停了,那男孩低下頭去,用額頭在地面上碰了一下,像是朝女孩磕頭,女孩搖頭不答應,男孩見狀立刻停止了動作,在那遲疑著要不要進行下一個步驟。我在窗邊看得心切,想這女孩定是被搶來做媳婦的,正義之心和看好戲之心同時作祟,直想著有人去砸場子,將那不願意的女孩子救出去了事。

這麽想的我忽然見到女孩的紗巾被人扯了扔到了一邊,頭被按到了地上,咚咚咚地被迫朝男孩磕了三個響頭。這個動作完成得很快,我只一瞬間就看到了女孩的臉。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簡直像是晴天霹靂,震得我全身五臟六肺都怕給震碎了,渾身不停地抽搐起來。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咱們路家的二小姐路霜華!我大驚之餘就想翻身而起破窗而出去救她,可是全身都被綁著不能動彈,這難受勁兒直讓我忍不住要去撞墻,卻見遠處那男孩似乎有所觸動,朝著我這個方向偷瞄了過來。我心中一凜,連忙將頭壓低,想這人難不成知道我被綁在這兒?我無暇去想其中的緣由,滿腦子都是二小姐被逼著成親的模樣,不禁恨得牙癢癢的,直想立馬沖出去和那夥人拼命。

儀式很快就辦完了,圍觀的各路群眾都漸漸散去,那男孩似乎和主持的長者說了幾句話,就拉起了二小姐的手朝倉庫的方向走。我又是一驚,想這男的不會是要和二小姐在這兒洞房吧,這也忒隨便了,於是想要在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破口大罵。沒想到門一打開,二小姐先一步跨了進來,我坐在地上正好能看見她短裙內的春光,不禁一口氣緩不過來,漲紅了臉大聲地咳嗽起來,一句話憋在嗓子眼罵也罵不出口,真叫人好生難受。

二小姐不知道我被關在倉庫裏,進來看見我甚是驚奇,帶著哭腔地叫了聲“戎子”便奔過來看我。我見她沒受什麽傷,精神也挺好,先是松了口氣,接著那男孩也跟了進來,我見他面色沈穩,不帶任何表情,猜不透他看見我是不是早有預料,才剛想罵出來,就聽他冷冷地對我說起來。

“才睡醒麽,已經過了十二個時辰了,事兒都辦完了。”

他這話我倒聽得懂,說的是大白話,但話裏滿是戲謔,我心中又怒又急,卻沒法還嘴,二小姐已經在一邊幫我解起繩索。可惜這麻繩綁得太緊,憑她這細皮嫩肉一時半會也解不開,只焦急地對我說:“戎子,我馬上救你出去!”倒讓我很是驚訝。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少爺呢?”我不解地問她。

“他、他們把我們抓過來,把你綁在這兒,把我……把我……”

二小姐沒有說完便開始哭起來,我見不得她哭,直瞪著那男孩質問:“你們是不是逼我家二小姐成親?這門親事沒得到路家長輩的同意,不能算數!小少爺他也不會答應的!”

我說得理直氣壯咄咄逼人,那男孩卻只是戲謔地冷笑了一下,繼續擺著張陰沈的臉對我說:“你知道什麽叫入鄉隨俗?這女的現在是我們這兒的‘坐山姑娘’,也就是俗話說的壓寨夫人。是搶來的便是我的,管你們家的人同意不同意。”

我被他這話氣得七竅生煙,這簡直就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雖然早知道就是這麽回事,但就是不相信現實,直想上去扒了他的皮洩憤,可憐我全身五花大綁手無縛雞之力,直坐在地上毫無辦法。但轉念一想,這男的帶二小姐來倉庫見我,不知安的什麽心,不禁暗暗提防。就見他不再理睬我,只輕輕一跳,就抓著垂下的繩索爬到了梁上,速度就跟游蛇一樣快,再沿著屋梁蹭蹭蹭地奔到疊著圓木桶的那一面墻邊,將雙腿勾在橫梁上,輕巧地將身子倒掛了下來。我看得睜大了眼睛,想這不就是少林寺的那套“倒掛金鐘”的傳統招式麽?難不成這家夥是個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只見他探下了一只手,正好夠到了圓木桶,將蓋子打開,另一只手伸進去掏什麽東西。我內心不安,想這異族人該不會在桶內養什麽毒物,要掏出來害人?而且他現在要害我,我還真是毫無還手之力,完全任人宰割。只聽二小姐在一邊說道:“他拿的是草藥,可以治病,也可以治傷口。先前逼我服了兩打,現在我的咳嗽好像止住了。”

我一聽納悶,怎麽看那小子也不像是善類,怎麽會拿草藥給人治病呢?二小姐的病是先天遺傳的,少奶奶也是因為這病英年早逝,路家給二小姐看了多少名醫都沒有看成,怎麽可能只憑那小子的兩打土鱉草藥就治好呢?想到這裏只見那小子已經從梁上跳了下來,手裏捧著十餘份的小方包,一只一只全朝我的臉上丟了過來。

我好不容易躲開,不想再被他戲弄,就朝他怒罵起來。

“幹什麽丟過來?本大爺雖然有傷在身,但卻不要你這種貨色來可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要你不傷害二小姐!”

沒想他聽了我的話又冷笑了一下,直比剛才那幾聲冷笑更讓我渾身不自在,說:“誰要給你用?這‘禍仙草’也是給你這種下人用的?你路上要盯著時間給你家二小姐沖水服下去,隔一個時辰服一打,用完十二打她的病就好了,也就沒我什麽事了。”

那麽就是說要給二小姐服用?但是他剛才說什麽來著?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他的意思是要放我們出去?把人抓來辦完事就放人走,這我是十二萬分的不相信。他剛才不還理直氣壯地說搶來的就是他的麽?怎麽這會兒說要放我們走了?那他剛才那句話是在戲弄我麽?戲弄我不要緊,這也太侮辱咱家二小姐的智商了啊。我轉念一想,立刻問他:“要放我們走?那你把我家小少爺綁在哪兒?”

他聽到我這麽問便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指了指外面高木樁上吊著的死人。我大驚失色,想難道這些死人裏有一個是小少爺?難道我剛才眼花沒看清?那小少爺是被當成了婚禮的祭品了麽?連忙伸長脖子仔細去分辨。卻聽見背後有長布條被撕下來的聲音,那小子把自己拖地的黑色長褂從膝蓋處扯斷,提起那扯下來的半截就圍在了二小姐的腰間,正好給她遮住了裸露的雙腿,一邊圍還一邊在那兒嘀咕,說的是他們異族人的方言。二小姐本來就有點怕他,這時候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想問卻問不出口,直在那兒扭扭捏捏。

我見高木樁上吊的都是些成年人,穿著打扮有一種奇特的統一感,想是一夥人,根本沒小少爺這種年齡的,就急著問那小子。

“我說,你聽沒聽我問你的話?小少爺在哪兒?”

他幫二小姐圍好了裙子,不耐煩地蹲下來瞪我。

“你不認識這些人嗎?”

“我要認識還用來問你嗎?快說!”

“你們家小少爺不在我們村裏,是被這群人的同夥帶走,往山的北面去了。我們要綁你和你家二小姐的時候碰到他們,我們人手不夠,打不過他們,只殺了這幾個,救下了你們倆……”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感情他們在做壞事的時候碰到了另一群壞人,把他們的貨給劫了,來了個兩敗俱傷。而且這群壞人很可能就是路家的仇人,是專門沖著龍鱗刀來的,因此我立馬問道:“那你有沒見到一把……一把……”

我剛想說“一把龍鱗刀”立刻覺得不對,二小姐在一邊連使眼色,我馬上改口道:“你有沒見到我們的行李?”

那小子用方言罵了一句,站起來往角落的草垛子走。我正覺得奇怪,他唰地從草堆裏抽出了一柄金光滿溢的大刀。我一看便知道是龍鱗,原來被他藏在了這裏,喜出望外之餘,不禁暗暗責怪自己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龍鱗刀一被抽出來他就皺起了眉頭,拿著走到我背後只輕輕一削,就將麻繩給割斷了。我一被解放出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反手一拳揮去,想象背後那小子毫無防備地被我一拳正中鼻梁,嗷嗷大叫躺倒在地上打滾的模樣甚是解氣,心中不免暗笑。但卻沒料到風聲過後我那一拳居然打了個空,他只輕輕地一撇頭就躲過了我的攻擊,手上使勁抽那麻繩。也不知道是什麽怪力將那麻繩抽得連帶我的動作也偏離了方向,身子開始打轉,一下子轉了一百八十度猛撲到了地上,吃了一鼻子的灰塵。這還沒完,他只翻了一下手腕,那麻繩就像活物一樣又開始轉動,一下子卷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拉到那小子近處,直險些碰到了他的鼻尖。只聽他面色陰沈地對我說道:“放聰明點兒,現在可不是玩的時候!”

我想我脖子都被你掐得快要斷氣了,這哪像是在玩?卻見他一臉正經,想這小子該不會是個一根筋吧,於是趕緊求他放過我。他也沒有多說話,見我討饒就松了麻繩。我一口一個“高人”、“大師”地誇他武功蓋世,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厲聲說道:“耍什麽嘴皮子?再不走還要人家趕你麽?你這把刀煞氣夠重,害我們寨子裏許多人受了重傷,再不帶走我就要折斷它了!”感情他們受傷都是受這龍鱗刀的影響。我撇了撇嘴,收住了話頭,盡量忍住不發作,轉頭望望二小姐,發現她正神色不定地低頭掛念著什麽,連忙正色了起來。

是時候去找小少爺了,我這麽想著,提了龍鱗刀站了起來。那小子給我們開了倉庫後門,帶我們朝著林子深處走去。這其間沒有其他人跟上來,想是他事先想了個法子瞞過了所有人。似乎二小姐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怯怯地問他:“你為什麽要放我們走?”

他怔了怔,沒想到二小姐對他說話,就回問了她一句:“……你想當一輩子坐山姑娘麽?”

二小姐答不上來,我在一邊幫著二小姐說話:“什麽一輩子不一輩子的,這刀害你們損兵折將,不放我們走你們恐怕小命不保吧!”

他在一邊“?懟繃艘簧?,冷冷道:“要不是為了這丫頭我才懶得保管這把刀,你也一樣,現在也早該去餵狼了!”

“什麽丫頭?管我們尊貴的二小姐叫什麽?拜了堂成了親就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麽?”

他被我一句話嗆得沒了聲響,過了老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問二小姐:“姑、姑娘,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二小姐正要答他,我在一邊故意大驚小怪地嚷起來:“等下等下,就知道你連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搶來做媳婦了,誠意何在?有種你自己去路家問啊!二小姐你別告訴這混蛋!”

他見我這個態度,也懶得追問了,就對二小姐直截了當地說:“姑娘,我們寨子裏就這個習慣,男孩到了十七歲是要出去搶媳婦的,拜了堂成了親了才算成年。我本來無心和你成親,只是做做樣子,給寨裏迷信的老人們一個安心,請你不要介意這種形式上的東西。你以後出去也不用說有我這個丈夫,盡管隨自己的心願追尋意中人。”

他這話說得振振有詞,我簡直覺得可笑,就在一邊說起風涼話:“娶了人家還不給名分,你這當丈夫的還真是逍遙啊。這成親又沒征得雙方同意,分手怎地也該辦個離婚手續補償一下呀?”

二小姐聽得不是滋味,在一邊喊我住嘴,那小子嘆口氣,低下頭不再跟我扯淡,默默地在前面帶路。我想幸好他沒頂嘴回來說我也不知道他名字,我這時候肝火還沒下壓,這要再扯下去止不住要動起手來,在這當口住嘴是明智之舉,因此忍著把要罵的話乖乖吞回肚裏。

我們走了一陣出了林子,到了一個深潭邊。仰頭一望,見頭頂一束瀑布垂直掛下來,拍打在潭面礁石上,水花飛濺,陽光直射當中發出????彩光,仿如珍珠玉碎時的景象,甚是好看。潭水清澈異常,能見到許多魚兒游走其間,四周鳥語花香,縱然比不上我老家的風景,卻也算得上極致。再往遠處看去,卻見那高處座落著一塊巨石,水流從巨石縫裏流出來,匯成了瀑布,飛瀉直下,這景象好像在什麽時候見過。仔細一回想我立刻猛拍大腿,這陡峭的山崖上面不正是我昨晚被三頭狼圍住的地方麽?那時候天黑辨不清高度,手抓著的樹枝就懸在山崖邊,那位置當真驚險萬分,從我這個角度看怕是超過了五十米,踏空一步便是粉身碎骨,沒有摔落下來當真是三生有幸。

正自這麽想著,那小子居然伸指吹了一聲口哨,只聽山崖上有什麽東西回應,一下子竄得飛快,自那斜坡的亂石中尋找著蹬腳的地方,折著曲線就蹦?Q了下來。我大驚中看清了那來的東西,天殺的那正是昨晚追我們的三頭狼!其中最狡猾的那頭狼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它毛發漆黑,只有腦袋上一片光禿禿的,分明是在搏鬥當中被我扯去了絨毛,現在還沒長出來,再加上那對猙獰的雙眼,樣子十分駭人。二小姐一見到那些狼就嚇得躲到了我身後,讓我給她擋住。我見它們馱了什麽東西,遠遠地看到了我就像見到仇人,想要沖過來咬我,幸好被那小子攔了下來,給我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舉起龍鱗擋在身前,想要嚇唬它們。

“不許叫,大黑,阿鳳,小米,給我安分點!”

我退後幾步,發覺那小子居然能使喚狼,甚是驚詫。見他也沒給它們餵食,也沒變什麽法術,這三頭狼本來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見到他立刻開始搖尾乞憐,繞著他打轉兒,就跟狗奴才一般,不禁愕然。他解下狼背上的包裹,給我丟了過來,我見那包裹正是昨晚放在洞內的行路糧食,想也沒想就知道了經過,而且那包袱裏還藏著十塊金條,不知道這些錢財有沒被他翻整過,於是頗為尷尬地朝他點了點頭。他也沒要求我道謝,轉頭去又吹了一聲口哨,那三頭狼飛也似地離開他身邊,竄回到了山崖上沒了身影。整個過程風馳電掣,毫無拖泥帶水之感,直看得人驚嘆連連。

“……小子,這狼是你養的麽?”

“怎麽,沒見過把狼當寵物的麽?”

他見我都有點看傻了,有些得意地說。

“這狼昨晚整得我們夠嗆,難道是你讓他們這麽幹的?”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對我催促道:“沒時間了,你們走吧。我要回寨裏了,這一程就送到這裏。”

“你說清楚點啊,本大爺差點被那三只兔崽子咬死!你到底有什麽陰謀?”

他不屑地笑了一聲,不再理我,卻偏過身子,朝我身後的二小姐擺了擺手,說道:“後會有期,姑娘。”

“啊――”二小姐見他要離開,頓時一怔,似乎欲言又止,想了一會兒,還是小聲地問:“我想知道,你……你叫什麽名字?”

這麽一問我和那小子都頗感意外,我似乎一瞬間看到了那小子的嘴角上揚了一下,只是他沒給人看清的機會,立刻就恢覆到原先死板的面貌,淡淡地回答:“我叫邑雲楓,都邑的邑,白雲的雲,楓樹的楓。寨裏稱‘黑面順風’。姑娘,後會有期。”

他也真的沒問二小姐的名字,說了兩次“後會有期”就轉過身往回走。二小姐駐足望著他的背影良久,也沒有離開的意思,我想再這麽望下去保不準二小姐就真的喜歡上他了,這可真是件危險的事情,於是拼命催促她快點動身去找小少爺。可是二小姐這當口卻根本無心理我,忽地朝遠處快要消失在林子裏的那小子大喊了一句話,直嚇得我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巴,大聲阻止著二小姐千萬別做這種傻事。

她喊的是:“我叫路霜華,道路的路,霜葉的霜,華夏的華。我會記得你的,邑雲楓,咱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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