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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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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承十二年,九月初九, 宜祭祀祈福, 忌血刃。

嘩變從巳時端門一直持續到亥時三刻重華殿前,整座皇城火光通天,廝殺聲震耳欲聾。

大殷與南夷交戰數年, 在徹底將西涼驅除出境後, 更將大股兵力移至瀘州前線, 是以如今京師之中, 僅餘禁軍二十萬,南北兩營十萬。

秦紹儀原為內閣副首輔兼刑部尚書,自保順承帝繼位後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之首,六部中尤其是兵部尚書的任命,表面看乃皇帝委任實則則由他一手操控,加之秦紹儀平日對順從之人多有嘉獎,故而二十萬禁軍早已被他牢牢掌控在手。

而霍景元的南北大營非詔不得入內。

這般兵力懸殊且布局極為困難的形勢下,唯有兵出險招, 趁秦紹儀不備, 南北大營得詔進城,方有一搏得勝的機會, 而端門出征誓師正是此良機。

不過秦紹儀布局籌謀多年,雖先失了一手,卻也立即回過神直接以“清君側”為由調集禁軍。

此時,重華殿殿內燭火明滅。

宮人們早已四處逃散,兩邊鐵甲對峙。

霍景元銀甲上染著斑駁血跡, 分不清是自己亦或是禁軍之血,他一柄長纓護在順承帝身前,面色沈靜,淡然睨著殿下千餘禁軍,沒有絲毫懼意。

“陛下龍體欠安,偏信外戚奸邪,以致外敵來犯朝綱敗壞,今三皇子年少已有堯舜之風,堪當治國重任!”秦紹儀捋著胡須,氣定神閑。

三皇子乃秦紹儀外孫,賢妃秦婉怡長子,一年前先皇後薨逝太子被貶,三皇子眾望所歸是新太子最佳人選,秦紹儀為官數十年,老謀深算,自然清楚自己上位與扶持正統繼承人上位孰難孰易。

這一番話,是在赤.裸.裸的逼宮禪位。

“只要陛下聖旨一下,新皇至孝,自會好生孝敬陛下頤養天年,至於霍將軍,”秦紹儀輕蔑地看著霍景元,“霍將軍雖為了富貴榮華,不顧大殷安危通敵叛國挾持天子,但看在你我同朝為臣的情分,老夫也會向新帝求情,留你一個全屍。”

話剛落。

只見霍景元順勢挑起腳下的箭枝,在眾人皆沒有反應過來時,利箭已擦著秦紹儀的臉呼嘯而過,留下一條刺目血痕。

秦紹儀受驚搖晃著退後了幾步,待反應過來,頓時勃然大怒:“強弓末弩之輩!老夫今日就用你們的頭顱為新皇祭天!”他驀地提高音調,道,“眾將士聽令!諸位輔佐新皇登基有功,明日朝堂封賞皆得白銀萬兩錦繡百匹!”

禁軍之中聽到賞賜都不由欣喜若狂,然而即便如此,面對上方的霍景元,依舊沒人先上前一步,誰都明白霍景元勇冠三軍之名不是依仗外戚身份,而是他卻有此謀此勇。

有霍景元對秦紹儀的警告在前,他們此時誰若先出頭,必然是作了出頭的鳥當場橫屍。

禁軍面面相覷。

“斬殺霍景元者,無論幾人合力,皆封侯世襲三代得黃金十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秦紹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早已蠢蠢欲動的幾人一聽挪著步子步步向前。

霍景元眼神穿過前方眾人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

子時將至。

雙方箭弩拔張之際。

忽聽殿外一聲驚呼,緊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乍然響起:“都給我讓開!”

這個聲音?

一直處事不驚的霍景元瞳孔猛地一縮,方才沖殺在千軍萬馬中都不曾有過的害怕倏地竄上心頭。

不可能!怎麽會……成瑄明明已經將她送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註視到來人身上。

只見一身粗使布衣的喬小禾手中鋒利的匕首穩穩放在秦婉如白皙的脖頸上:“秦老賊!”喬小禾叫起秦紹儀的名字,一點不客氣。

秦紹儀臉色大變。

“爹爹,這村婦竟敢誆我還對女兒動刀,你快殺了她!”秦婉如話畢,看到上方身姿挺拔的霍景元,不由面上一喜,“景哥哥!”

“景哥哥你快救我!這村婦偷了你的玉佩冒充你未進門的妻子將我誆到這,臨到殿前還忽然用刀挾持我想威脅你,景哥哥……”

???

喬小禾眉梢一挑:“郡主……”

“她確是荊妻。”

霍景元的聲音冷冷,不鹹不淡,險些叫喬小禾手中的匕首松懈,幸而秦婉如比她要吃驚得多,她才兀自鎮定地重新握緊了匕首。

一路由秦府親信護送而來,看到遍地的屍體和殺紅眼的將士,她從未覺得腳下的路如此之漫長,直到在殿外從秦紹儀口中聽到霍景元的名字,她一顆懸著的心方才落了下來。

喬小禾能感覺到男子灼熱的目光一直纏在自己身上,只是眼下她卻不敢去看他一眼:“秦老賊!”她緊了緊匕首,揚聲道,“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叫這些人全給我退下,要麽……你不妨嘗一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

“你敢!”

喬小禾冷笑:“我有何不敢?我無親無故即便今夜身死至此也沒有任何損失,倒是諸位,”她的視線掃過眼前禁軍,“你們可要想清楚,你們此番所為於內民心動蕩時局不穩,於外南夷大軍壓境大殷邊關告急。國在家在,國亡家亡,即便今日你們謀反成了,南夷鐵騎一到,諸位以為誰能抵擋得了?”

“屆時即便得了滔天的富貴,可有命去享?而各位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城破會是何下場,想必也不用我一女子再多說。”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老謀深算不代表能指揮得好千軍。

禁軍中但凡有些職位者對於秦紹儀舊事多有耳聞,二十年前,秦紹儀狀元及第曾向先帝請命前去邊關鎮守,當時南夷尚無今日之勢,秦紹儀領兵五萬竟被一萬南夷軍擊潰全軍覆沒,連他都下身中箭性命堪憂。

倘若南夷攻下瀘州長驅而來……

眾人竊竊私語。

喬小禾見禁軍已軍心動蕩,緊接著道:“聖上登基十二載勤政愛民百姓擁戴,大殷方得如今的國泰民安八方來朝,諸位若執迷不悟要將這份難得的安穩一手撕裂陷百姓於水火,我也只能給各位道一聲好自為之。”

“休聽妖女胡言亂語!”秦紹儀眼見局勢不妥,大喝一聲,“此時退縮,昏君豈能放過爾等!”

“眾將士受人蠱惑做此錯事,朕豈會責怪諸位。”一直不曾說話的順承帝忽然開口道。

秦紹儀不屑道:“陛下似乎忘了先皇後之死,當初陛下落難幸得徐氏相救,陛下許諾他日定以後位相贈,可後來呢?若不是老臣當年力薦陛下立徐氏為後,陛下可還記得落難之恩?”秦紹儀深知當時順承帝帝位不穩,若要坐穩皇位,必得軍功卓越之人為靠,是以才會將唾手可得的後位拱手相讓。

權謀家眼裏從來只有利益,何來感情。

喬小禾忍不住側目看向霍景元,她知道徐皇後的死一直是霍景元心頭上的刺,秦紹儀這番話既讓禁軍失去對順承帝的信任又分裂了霍景元與順承帝。

正思忖如何應對,只見霍景元神色不變,直視秦紹儀緩緩道:“本將軍幼時,姨母外舅帶我漂泊求生,蠻夷鐵騎任意踏足我大殷國境如入無人之境,饑民流民橫屍遍野,姨母一生善良,每每見之總是垂淚。後姨母有幸登上後位伴聖上左右,親見聖上雄才大略還百姓於安穩造大殷繁榮富足,姨母心願已了,此生無憾。”

帝王之家,本就無情,徐皇後從一開始便知道選她為後不過是權衡利弊的結果,然而即便知道,她亦義無反顧選擇了這條路。

喬小禾心下愴然。

“姨母薨前曾飛書四字於我——國重己輕。”霍景元說著看秦紹儀的目光漸漸冷了下去,“今日,將士們護的是陛下,更是我大殷萬千百姓,毀我大殷安穩者——死!”

話落,長纓劃地,火星刺目。

南北大營將士大喝一聲,齊齊將矛頭對準對面:“陛下萬歲!大殷萬年!”

殿內萬餘禁軍皆被震得步步後退,面面相覷。

這時,殿外忽地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秦紹儀面色大變。

很快,大殿被團團圍住,三十萬大軍終於到了。

徐林班師回朝只是一個幌子,前方南夷節節得勝的消息,城破的消息,通通只是為了迷惑秦紹儀。順承帝早已秘密與南夷國主達成協議,主動談和,南夷地處偏僻,人少物乏,兩國交戰多年早已國力虛空,大殷肯主動示好,他自欣然同意,不僅同意,還配合順承帝做了這樣一出好戲。

隨著徐林征戰南夷的三十萬大軍早已秘密回到大殷,只是唯恐出了岔子被秦紹儀警覺,故而一直駐紮在離城八十裏外的地方,只要得到命令,便能火速進京勤王,而霍景元南北大營十萬精兵要做的就是在援軍趕來之前拖延住秦紹儀的叛軍。

形勢瞬間急轉而下,看到來人時,秦紹儀面如死灰。

他這次輸了。

徐林朝上方的順承帝叩拜行禮:“微臣救駕來遲!”

一切塵埃落定。

喬小禾生了好多天的悶氣,繞是霍景元於清理叛軍百忙之中得空就到馮府求見,她也不見,說不見就不見。

“姑娘,”花楹在屋外敲門,“我給您帶了桃花糕。”

自從知道喬小禾沒走,花楹開心的日日往馮府送她平日愛吃的小食,這幾日,喬小禾倒也習慣了她這個點的到來,聽到敲門聲便喚她進來。

花楹垂著臉,手上提著食盒。

喬小禾正杵著下巴心不在焉地翻著手上的書,等到花楹走近時,才覺得不對勁:花楹怎麽突然長這麽高了?

正疑惑間,一只大掌按住了她疑惑伸過去的手。

“花楹”擡眼。

竟是……霍景元!

“你,你……”你了半天,喬小禾噗嗤笑出聲,“荒唐。”這個時候,她還不忘將霍景元曾對她說的話原番送回去。

霍景元清冷的俊容勾了勾唇:“我還有更荒唐的,要不要試一試?”

嘖,這男人,從來開車前都不帶先打個招呼的?

喬小禾紅著臉瞪著他,還沒開口,男子高大的身影就附身靠了下來,她擡手推他想要保持距離,卻被男子將手捉住,而後噙住她微啟的紅唇,越吻越深。

“為何不走?”良久,霍景元念念不舍地從她唇上撤開,在她染上紅暈的面頰上輕啄一下,問。

喬小禾被撩撥得神色迷茫,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答反問:“誰告訴你我沒走?”

霍景元眸色倏地一變:“怎麽回來的?”

喬小禾輕笑:“你當初怎麽弄我過來的,我自然也就怎麽回來的。”

“你……”

“別說話,”喬小禾翹起食指堵住他的嘴,“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

霍景元微微頷首示意她說下去。

“霍將軍……你呢……還是純情童男身……”

本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好基友的新文,感情細膩文筆好,第一章已經放出,好看到哭~正式開文在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

提燈夜賞韭菜花《煙視媚行》

【文案】

阮令月沒想到,

她剛以妾室身份嫁進蔣家,

蔣家就倒了。

阮令月更沒想到,

這勞什子親事,原本就是一場算計。

蔣家只是為了找個合適的人替嫡女上斷頭臺。

阮令月身家背景全無,此時此刻便是她美若天仙,也是求助無門,只得豁出去一把抓住了帶人來抄蔣家的容雋。

她緩緩跪在容雋跟前,裝作蔣家嫡女,一雙眸子含著濃濃的秋波,緊緊盯著他,試圖求救。

彼時阮令月並不知道容雋是誰,還只當他是個小官兒。

容雋對此事分明一清二楚,卻裝作毫不知情。

看著跪在他跟前阮令月,容雋微微蹙眉,俊逸的面上閃過一絲為難,卻又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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