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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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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面上各自精彩。

“從國公府到十二坊, 途中要經過商販與人流雲集的東市, 且不說當時正是東市熱鬧之時,過去需要些時間,就算是在鹹淡時候, 一刻時間快馬加鞭也根本不可能從國公府到十二坊。”喬小禾視線掃過綠珠定在劉四媽身上, “當時老四遞話時, 府裏翠竹軒大多數人可都是看到了的, 一人說謊容易,想要那麽多人同時說謊不漏破綻可不易。”

喬小禾轉身朝順承帝俯身行了個禮,道:“謹慎為上,皇上可派人將府裏人一一查問,看看小喬所言是否有虛。”

綠珠臉色霎時慘白。

今夜的事過於突然,雖然整體布局有了,然而在一些小細節上卻並沒有考慮過多,當時劉四媽只交代了她識得出霍將軍筆跡, 確定是秋月白是被他派人接走了, 卻萬萬沒想到喬小禾竟然會問遞信的小廝名字,她原本還慶幸虧得因著孫江的關系她認識茶酒司老四, 急中生智地說出了他的名字,卻沒想到如此之湊巧……

她忙磕頭道:“奴婢記錯了!奴婢記錯了!是,是巳時二刻,對,是二刻!!”

“巳時二刻?”一直不出聲的霍景元難得地開了口, 語氣淡淡,卻自是氣勢迫人,“宣城門士兵今日值守諸人,皆見秋月白與三名男子辰時三刻駕車攜首輔大人令牌出城門,之後再無回城記錄,她又如何在巳時二刻還在十二坊?”

“奴,奴婢……奴婢……”幾欲癱軟在地的綠珠求助地望向劉四媽。

劉四媽反應極快,氣急敗壞地上前幾步,在綠珠還沒反應過來前,便已經擡手往她臉上猛扇去,嘴中罵道:“賤蹄子!竟哄得我在禦前撒了謊!!!”說罷,又是狠狠幾巴掌下去,綠珠的臉頓時一片血紅。

秦紹儀朝底下使了個眼色,立馬有人將已經口不能言的綠珠拖了下去。

劉四媽忙撲通一聲跪倒請罪:“皇上,民婦受人哄騙,竟犯了欺君之罪,還請皇上降罪!”

明面上在請罪,實則卻將自己的責任摘得一幹二凈。

“皇上,古人有雲:不知者無罪。還請皇上看在劉四媽一心想要為秋月白討回公道,心切至極誤信讒言,饒了她欺君之罪。”得到順承帝點頭默認免罪後,秦紹儀看向劉四媽,繼續沈聲道,“如今皇上開恩饒了你欺君之罪,你,可還有何證據證明秋月白之死乃霍將軍所為?”

喬小禾餘光不經意與霍景元對視,眼神交錯會意。

她烏溜溜的眼珠一轉,接話道:“劉四媽,這次你可要好好想想,構陷朝廷重臣的罪名可不小。”

“放肆!”秦紹儀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斥道,“你這妖女竟敢想威脅控訴人!”

“大人此話何意?”喬小禾眸光霧霧,祥裝受了驚嚇。

“任何人只要有證有據,即便對方是皇親貴胄,告到官府,官家也要徹查嚴辦。且皇上聖明頒下赦免令,在民告官的案件裏,任何人事後不得對平民進行追究。”有條有理,秦紹儀說得義正言辭。

霍景元微勾唇角:“本將軍竟是不知首輔大人何時有了這般未蔔先知的能力。”藏得再深的狐貍,只要放出足夠的誘餌,也總會有露出尾巴的時候。

秦紹儀皺眉:“這是何意?”

霍景元笑意更深:“此赦免令乃昨日下朝後,皇上召我在勤政殿閑談時首次說起,尚未成書昭告天下,卻不成想今夜竟從首輔大人口中說了出來,可不就是未蔔先知麽?”

大殷九州十八郡,處處布有秦紹儀的眼線,其中又以國都西京城內人數最多,甚至在順承帝身側,也有不少宮人被收買,為他提供禦前第一手消息。

尚未頒布的“赦免令”便是今日一早就遞來的消息。

秦紹儀頓知失言,冷汗瞬間爬上額頭。

然在官場摸爬打滾數十年,他早已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能力,心中一絲慌亂後,立即就鎮定下來,起身朝順承帝作揖道:“皇上,臣有話說!”

順承帝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天下歸一,真龍入夢!微臣三生有幸昨夜得皇上夢中明示‘赦免令’,不成想近來諸事繁忙,苦心勞累間竟分不清夢中事與眼前事,還請皇上恕罪!”秦紹儀說著就跪了下去,俯首嗑地三下。

一身朱紅朝服此時在搖曳的燭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霍景元端起茶杯,輕輕抿了抿,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指尖顫了一下。

半年前的那場審判歷歷在目,當夜宮中之人皆目睹了姨母的慘死,所有人心裏也十分清楚姨母為何而死,兇手是誰。然而當他與舅舅從三千裏外的西涼連夜趕回,滿宮之人竟無一人站出作證,而在秦紹儀禦前一番痛哭流涕撞柱示忠後,姨母的死竟就被一筆帶過!

秦紹儀不僅毫發無損,反而成為大殷第一個在世即被封太師高位之人,而從頭到尾什麽都不知道的太子竟被以一荒唐至極的“禦前失儀”被廢黜。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才終於看清了所謂的帝王無情。

哪怕這個女人曾陪他一起出生入死,哪怕她賢惠善良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於帝王家而言,這也僅僅只是本分。只要有任何威脅到他地位的不穩定因素,曾經的枕邊人,隨時可以被犧牲。

秦紹儀是誣陷殺害姨母的兇手,順承帝又何嘗不是幫兇?

朝中兩大勢力纏鬥,最大受益者可不就是坐在龍椅上的人。

室內安靜。

有小丫鬟被這詭異的安靜氣氛嚇得喘氣粗了些許,聽在耳中,都分外明顯。

順承帝如鷹般的眸子睨著跪在地板上的秦紹儀,半響,終於開了口:“想不到秦愛卿在夢中竟然與朕想到了一塊。”

“臣惶恐!”

“起來吧,剛下過大雨,仔細著地板涼。“

一派君賢臣忠的景象。

結果所料無差,霍景元面上淡淡,看不出任何表情。

劉四媽從懷中小心翼翼拿出一物件,堂上燭火通明,黃色的銅牌上赫然便是一個“霍”字:“皇上明鑒,這是民婦從月白屍身上找到的。”

宮人從劉四媽手中接過令牌呈給順承帝,順承帝看過後命宮人又拿給喬小禾。

“這令牌你可認得?”順承帝問。

喬小禾沒有絲毫猶豫地點了點頭,聲音柔柔:“確是將軍的令牌。”

霍景元的將軍令牌乃順承帝親賜,由宮廷匠人取西北大山中上乘的精練銅礦淬煉打造三十日方成,無論材質還是手藝都不是普通匠人所能擁有和仿造的。

在這件事上,喬小禾沒有半分需要撒謊的必要。

她踱到劉四媽身側,問:“劉四媽,這令牌確是你從秋月白身上所得?”

“自然!”

“好。”喬小禾話鋒一轉,道,“我且與你捋一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辰時二刻,我從國公府出門前往明月樓,在途中秋月白四人將我與隨行丫鬟花楹劫走,半路花楹逃脫求救,隨後他們一行人挾我過了宣城門到郊外一處破廟。”

喬小禾面不改色,語氣平緩,將廟中發生之事一一道來。

聽得順承帝一幹人等面上皆是眉頭緊鎖,而在聽到秋月白曾想給她餵食合歡丸時,一直鎮定自若的霍景元長指緊蜷,手背上青筋蹦出。

“你胡說!!我們月白怎會做這般齷齪之事!”劉四媽否認。

喬小禾冷笑:“會不會,招仵作來驗過不就立見分曉?”

“月白好好一清白姑娘,如今已是慘死,你不僅在她身後毀她清譽,竟然還想對她挖腸破肚。你,你這毒婦!真是黑了的心腸!”

“這話就不對了,”喬小禾笑容更冷,“從頭到尾,一直口口聲聲說秋月白乃霍將軍所害的是你,饒是霍將軍這邊眾口指出霍將軍一行在破廟中見到秋月白時,秋月白已是身亡,你卻依舊一口咬定他們是同流合汙,甚至連秋月白擄走我的事,如此多的相幹不相幹人證,你都矢口否認,半個字不信。你能質疑他們與我的話,憑什麽我就不能質疑你的話?”

“你說秋月白是被霍將軍誆走遭了害,我說我被秋月白誆走險些遇害。既然如此,叫仵作驗過秋月白屍身,看她體內是否有合歡丸的成分,便知誰在說謊。還是——你害怕了?”

劉四媽聲音發顫:“我,我怕什麽……”

“很好,既然你自認行得正坐得端,就讓仵作來告訴我們真相。”

“京兆府尹與你們勾搭成奸,又叫人怎麽相信京兆府裏的人!”劉四媽聲音倏地尖銳。

霍景元唇一勾:“誰告訴你整個京城只有一個仵作?陛下,微臣有一建議。”

“你說。”

“不若由陛下您親指三位與微臣與劉四媽都毫不相識的仵作,讓三位仵作分別驗屍,再在這堂上用屏風將三人隔開,一炷香寫出驗屍結果。”

這樣既最大限度杜絕了雙方私下作弊的可能,又能讓劉四媽心服口服。

順承帝不由側目看霍景元一眼,明明依舊是那個一日看盡長安花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眸中卻再看不到絲毫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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