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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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城內最近熱鬧得很,大街深巷,無不在談著這幾日的風流趣事。

一則是向來不近女色神仙般清心寡欲的霍將軍突然動了凡心,夜夜留宿十二坊秋月白姑娘處,既惹得京城內仰慕霍將軍的眾女子咬牙切齒,又惹得垂涎月白姑娘的風流顯貴磨礪以須。

另一則同樣也與這位霍將軍有關,說是霍將軍甚是寵愛秋月白,已決意為了美人兒稟明聖上擇日開府,迎娶嬌妻在側。

秦府。

“何刺史遞進來的白雲花倒是花了番心思,只采這茶心嫩芽置於新胯之上做成龍團勝雪狀,不懂茶之人瞧著這茶不甚蒼翠便以為其不過爾爾。”紫砂杯中騰騰冒著熱氣,秦紹儀白須下輕啜一口,連道:“好茶,好茶!”

放下茶盞,接著緩緩道:“白雲花點之則色白如玉,氤氳清神,涓滴潤喉,不愧為先皇欽點的皇家禦用之茶。”

“可不是麽~”劉四媽捏著手帕蒙嘴輕笑道,“這白雲花種植采摘極難,每年進貢後分到各宮的也不過幾兩。何刺史知大人您好茶知雅,特意命人尋了來孝敬,這茶無論成色還是味道都要比送進宮裏的還要好上幾分呢~”

秦紹儀淡淡“嗯”了一聲。

劉四媽便緊接著道:“何刺史托老奴給大人您捎句話,還望大人能給他想想法子免了其愛子傷人之罪。”

“可是前幾日在東市縱馬傷了人被押在京兆府的那位?”

“正是。依老奴所言,死的不過就是一不懂規矩的小販而已,兆尹大人也是糊塗,竟然就這般的把何公子關押至今,還貼了告示七日後斬於東市。”

“得知消息,何刺史急得一夜白了發,何夫人也是幾度昏厥如今都還沒有醒過來。”劉四媽邊說邊假意用手帕擦了擦幹涸的眼角,“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秦紹儀冷笑:“張松那廝向來古板不知變通,若不是得了老夫提攜,其子張乾恐怕還不知在哪個荒涼之地當著個芝麻大的百夫長,如今自己兒子回來了倒要讓別人家離子散。”

“可不是麽~真真是冷血之人!”眉一挑,劉四媽笑得臉上的粉都快遮不住眼角皺紋,“不過再冷血無情,就像那霍將軍一般,撓到心尖不也是乖乖甘為之折腰。”

“乳臭未幹的小毛孩,老夫以為他當真是油葷不進,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劉四媽道:“除了前三日有位小娘子扮做男裝總跟著礙手礙腳,霍將軍沒有留宿外,這幾日,他是日日宿在月白的房中,老奴在門外也聽到了歡好之聲,確定無詐。而且,今日個剛用過午膳霍將軍的軟轎就到了門口,想來這個時辰也差不多已經擡進了國公府。”

“女扮男裝?”秦紹儀瞇了瞇眼,“可查清是何底細?”

“據安插在國公府的細作回稟,府中人都喚那小娘子一聲‘喬姑娘’,只對外稱其兄戰死沙場臨終前托了霍將軍照顧家人。不過說來也怪,這小娘子竟與馮歌兒有九分的相似。”

“馮慎之女?”

劉四媽點了點頭,道:“大人盡管放心,那件事做得幹幹凈凈絕不可能留下活口,更何況我也差人去馮家打探過,靈柩中的確是氣絕的馮歌兒。”

正欲再說,屋外突然響起一陣喧鬧。

緊接著跑進來一剛及笄女子,面若桃李,膚如凝脂,寶珠翠玉瓔珞雲肩叮鈴作響,金絲石榴紅裙光彩奪目。

五六位奴仆跟在身後氣喘籲籲齊呼道:“二小姐,仔細著腳下!”

來人正是秦府嫡出的二小姐,秦婉如。

秦婉如一見到威坐於上的秦紹儀,眉頭蹙了又蹙,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止住步子,跺跺腳扭捏走過去扯著秦紹儀的衣角,抽搭幾聲,半是撒嬌半是委屈道:“爹爹,女兒不要嫁給陸無白~~”

“為何?”秦紹儀泰然自若。

嫁娶這般頂重要的事向來疼愛她的父親卻是這般冷漠,仿佛根本不將這事放在心上一般。

秦婉如不由越發地委屈:“爹爹您不是曾說過,我秦家的女兒定是要嫁與這天下最好的男兒麽?如今大姐姐入宮為妃深得聖寵,怎地,怎地會讓女兒我嫁與一區區副首輔之子?”

“爹爹,您可不能這般偏心。”見父親不做聲,秦婉如趕緊又道。

伺候在旁的侍從彎腰向前幾步,為已經空下的紫砂杯續上熱茶。

秦紹儀端起茶盞,淡淡抿了口:“放眼大殷,除了天家,還有誰家有我秦家門楣高耀?難道你也想同你大姐姐一樣,進宮伴駕,共侍一夫?”

“爹爹!”秦婉如羞紅著臉,嬌嗔道,“您明知道女兒心意怎還說這般的糊塗話!女兒不管,您快去把與陸家的親事回了!好趁早斷了陸無白的肖想。”

“回了?”

“砰”一聲,茶盞狠狠砸在花梨木幾上。

秦紹儀冷眼睨著這個從來不肯說與半句重話的二女兒,聲音愈加冷了幾度:“回了陸家難道霍景元就會娶你?!”

最後幾字音調驀地提高,震得屋內的人渾身發抖,皆低下頭俯身快速退了出去。

秦婉如身子晃了晃。

當著這般多的人,她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然會將自己女兒家的心事一言點破。

眼眶瞬間便漲得通紅,全靠扶著靠椅才沒讓自己昏厥過去,她聲音帶顫地問:“爹爹,女兒自小便與景哥哥相識,您以前也從未說過甚,為何,為何從先皇後薨後就不許女兒再與他見面?”

秦紹儀沈聲反問:“難道你忘了八皇子怎麽死的了?”

八皇子是大姐姐秦婉兮的第二子,她們姐妹自小感情十分要好,大姐姐進宮後她便常去宮中與她作伴,對這白嫩嫩胖乎乎臉蛋的小侄子,她更是曾摟在懷中喜愛得不得。

可是……

秦婉如小聲抽泣了幾下:“先皇後害死侄兒是她一人所為,與當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景哥哥又有何關系……爹爹,女兒這一輩子除了景哥哥絕不嫁做他人婦!”說到後面,語氣漸漸帶上堅定,“如果您定要讓女兒嫁與旁人,那,那女兒只能了了這蒲柳之身,還望爹爹今後多多保重!”

話落便哭著跑了出去。

半柱香後。

管家急急忙忙進來稟告:“老爺,二小姐取了白綾正懸於梁上要尋短見!”

秦紹儀冷哼一聲:“隨她去。”頓了下,又命令道,“誰也不許管她,我倒要看看她舍不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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