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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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前。

馬蹄噠噠由遠而近,四匹五花馬在前引著,馬車車身沒有過多的錦帛絲綢裝飾,卻自是氣勢逼人,貴不可言。

“籲——”

車夫馬鞭一揚,車輪緩緩停下。

早已立在石階上的成瑄緊步上前,在車簾掀開時,低聲稟道:“將軍,喬姑娘今日去了明月樓,與馮大人的夫人見過面。”

霍景元微微頷首,面上毫無波瀾。

對於這個消息,他並不覺得意外,以喬小禾機敏又喜歡掌握主動權的性子,馮夫人昨日的異常定是已經讓她起了疑,順藤摸瓜再自然不過。

“城中各大茶館和戲園子依舊說的是朝堂之事,今日也總算賣出了葫蘆裏的藥,眾口一致地都在說首輔大人是有七竅玲瓏心的聖賢之人。”想到方才的那幕唇槍舌劍,成瑄帶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不過,卻是在明月樓碰了釘子。”

“哦?”霍景元步子放慢,來了興致,聽完始末,更是難得的勾起了唇角,“她倒是伶牙俐齒。”走了幾步,滯住,又問,“如今人在何處?”

成瑄一下噎住,過了幾秒的時間,才強裝鎮定道:“喬姑娘從明月樓出來後,甩掉了首輔大人安排在樓裏的探子。”

答非所問。

霍景元興致愈濃:“然後呢?”

“然後……”漲紅著臉,成瑄只覺羞愧難當,“屬下不才……在十二坊也跟丟了人!”想來他也是自小習武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別說是跟蹤兩個女子,就算是跟蹤一等一的高手也不一定會落了下風,卻不想他前一秒剛恥笑完秦府的窩囊廢,後一秒自己就把人跟丟了。

霍景元自是清楚他的身手,難以言喻地瞥了他一眼:“可是十二坊的姑娘太美了。”

成瑄頓時面紅耳燥。



職業所需,喬小禾跟蹤和反跟蹤技能自是要比尋常人出眾一些,不過這一點點的優勢在她機緣巧合和一FBI退休探員成了忘年之交後,便猶如網游裏得到□□炸天武器一般,瞬間秒殺一切睥睨眾人。

十二坊,聽名字詩情畫意,樓宇雕刻門牌篆字也是及盡風雅。

若不是喬小禾在話本裏看過以它為原型撰寫的風月場荒誕事,這如此濃烈的胭脂味,她肯定只會以為是賣女兒家東西的地方。

十二坊的老.鴇指尖捏著錦帕,臉上笑盈盈。

作為西京城裏頭三把交椅的煙花之地,平日裏,她也是見慣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客人,就拿眼前這位一看便知還未開過苞的姑娘來說,定然是心上人來了這裏尋歡氣不過踢館來了。

真真是犯傻!

任你長得傾國傾城,媚似妲己,男人嘛,總是會有看膩生厭的那一天。這也是為什麽歷朝歷代煙花之地總是長盛不衰的原因。

越是有權有勢的男子,這方面的需求就越大。

不過,敢帶著個小丫鬟就來她十二坊鬧事,莫不當她是吃素的?

老.鴇媚眼如絲風情萬種地輕咳兩聲,是非地方是非多,常常需要各種外人意會不了的暗示,比如這兩聲咳——便是暗示打手們該磨掌揮拳了。於是,咳聲剛落,暗處便串出五六個身壯體魁的大漢,面容猙獰,兇狠不善。

喬小禾輕輕笑了笑,將瑟瑟發抖的花楹護在身後,順勢從她腰間將銅牌扯下,亮在眾人面前。

陽光正好,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銅牌上赫然是一個“霍”字。

“本姑娘得了霍將軍的命令過來選兩個看得上眼的姑娘。”喬小禾揚著下巴,這一刻很是有種狐假虎威的威風凜凜。

老.鴇一見那腰牌立刻傻了眼,霍將軍,整個京城姓霍的將軍除了國公府的那位找不到第二位。傳聞這位天子眼前的紅人女色不近,若是巴結到眼前的機會和他牽了線,以後她十二坊豈不是要狠狠壓上那百花館和如意樓一截。

思及此,老.鴇面上由怒轉喜,對於霍將軍怎麽會派一個女兒家來選姑娘甚至都沒有多做懷疑,便樂不可支地將喬小禾迎了進去。

館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這樣的溫柔鄉,饒是身為女子的喬小禾進來都是骨子酥軟,看花了眼,更何況七尺男兒的成瑄。

唇角噙笑。

喬小禾心裏十分之九的篤定,成瑄不會跟進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常年跟在禁欲系課代表霍景元身邊的成瑄,只怕現在光在外面看都是面紅耳燥,心神蕩漾。

如此折騰下來,人是甩了卻也在回來的路上耽誤了許多時間。

這不,一步之差她們就落在了霍景元的馬車後面。

喬小禾眼睜睜看著霍景元身長腿長的往裏走,心中忍不住氣惱。原本打算著只要不被當面逮住,無論成瑄怎麽說,她也要以個證據不足給氣勢洶洶地壓回去,可如今落於人後無異於被人給當場抓住。

她倒是無所謂,可花楹難免就要落個忤逆主子的罪。

不行!

她咬牙,決不能讓霍景元借題發揮。

游廊上。

霍景元換過朝服,一身玄色長袍玉帶束腰,沈步朝西廂房走去。沒走幾步,便聽到游廊盡頭西北角落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屏息細聽,不禁勾唇。

挺拔的身子遂隱到漆紅廊柱後。

甜美軟語帶著微喘。

“往右點……再往左一點點……OK……”

“OK的意思就是可以了,好了……噓!別說話……”

喬小禾從墻下探出腦袋瓜,瞪大著眼將院子裏目光所及之處看了個仔細,除了幾個彎腰匆匆而過的小廝丫鬟,沒有霍景元的半分影子,想來是落在她後面了。

心中是十分得意。

困難千千萬,她自有千千萬加一的方法完美解決。

不過,很顯然,喬小禾過於高估了自己近來的運氣。中一千六百萬這種幾世才能修出來的好運後面,總是要跟些倒黴事才不枉造世主的公平而待。

於是乎陰溝裏翻船,對喬小禾而言本來是輕車熟路的翻墻爬樹沒成想一腳踩滑,直接就從墻頭上掉了下來。

倒黴至此,真是讓人心有不甘。

墻頭高十尺。

喬小禾嚇得雙眼緊閉。

整個人不停的往下墜,出人意料地卻沒有任何痛楚傳來,不僅不痛整個身子還落入到一個溫暖結實的存在裏,隨即,鼻腔內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檀香味。



霍景元腳下一輕,整個身子已騰空而起。

等到喬小禾回過神時才發覺自己的手竟是本能地勾在了——霍景元頸後?

四目相對。

她長睫輕顫,眸光盈盈,指尖觸到他冰涼如斯的肌膚,不可思議地,瞬間化作熱意灼得她雙頰緋紅。

衣下,一顆心跳得似要飛出來一般。

霍景元的眸色變換深了又深,漆黑的瞳孔中映著少女皙白帶粉的含羞面容,手上攏著的是她軟若無骨的細腰。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從心底深處燃起蔓延至全身,他眉頭微蹙,很是不喜這般不在自己控制內的感覺。

灰墻青瓦,翠竹點綴,兩道身影從半空中緩緩落至石板上。

手一松。

嬌軟落地。

“帶上罰抄的書來我書房。”淡淡別開目光,霍景元不再看喬小禾一眼,聲音裏更是不帶任何波瀾,仿佛剛才眸中的暗流湧動不過是幻覺一般。

坐在地上的喬小禾有些發懵。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留給她的只有霍景元冰冷的背影。

明明前一秒兩人間還氣氛微妙,怎地這般快的就變了臉?心口處發緊,竟然比摔在地上的疼來得更讓人討厭。



書房內。

霍景元修長的手指一一劃過宣紙上的內容,上面的字跡或娟秀或不羈,各有別樣風采,只是……

“這是何意?”霍景元擡眼,卻見坐得遠遠的喬小禾杵著下巴看著窗外,也不知看到什麽看出了神,竟然半天都沒有出聲。

喬小禾心裏發悶,雖然聽到了男子的問話,卻是半分不想搭理他。

“這是何意,嗯?”見她不答,霍景元又重覆了一遍。

尾音低沈的那一字,音調微微上揚似是帶著某種懾人的魔力,讓素來籠罩在男子身上的清冷感染上了莫名勾人的誘惑。

喬小禾睫毛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著了什麽魔怔,心情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因霍景元泛起漣漪。

深呼吸幾次。

噗通直跳的心漸漸平靜,喬小禾起身,施施然走到書案旁:“抄了那麽多遍,自然是有許多心得。”蔥蔥玉指點著“SB”兩個字,睜眼說瞎話說得無比淡定,“這兩個符號是我們的家鄉話,意思就是說的好,說的棒,說的呱呱叫!”她邊說邊豎起拇指,目光俏皮又坦然地看向霍景元,就好像真是那麽回事一樣。

如此大的紅色“X”,又怎可能是誇讚之語。

霍景元並不拆穿她,好似漫不經心地又問:“聽說你今日去了十二坊,可還有趣?”

“特別有趣,美女特別多。”既然已經被當場抓到了,喬小禾也沒有什麽掖著的必要,回答得十分坦誠。

她勸退的小三小四裏不乏歡場女子,卻多是以色侍人之輩,除了想方設法地留住不老容顏外並沒有其它出眾之處。而十二坊裏的女子卻是真真讓她開了眼,或妖嬈嫵媚或清純可人或溫柔淑慧,皆是姿色傾城、才藝雙絕,就算容顏老去,也總有其它手段留住男人。

澄澈的眸子不由悄悄打量了一眼霍景元。

天下不安何以為家,他,究竟是真君子還是假正經?

正想著,卻聽霍景元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此,本將軍就再帶你去玩一玩,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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