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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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小禾覺得這兩個字評價自己不合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哪裏荒唐了?明明是他太保守,又硬又冷沒情趣。

算了,好女不和男鬥!

笑盈盈地目送霍景元拂袖而去的背影,喬小禾立即又埋進書堆裏,好在這一次總算找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當今的皇帝順承帝其實是個苦命娃,矜矜業業做了二十多年太子一朝就被先皇給廢了,理由還十分操蛋——我不愛你媽了,所以太子之位要給新歡兒子。

嘿!色.欲熏心必不得好果子。果然,來了場慘烈無比的五王奪滴,還被涼國趁機作亂差點斷送了大殷的百年基業。

又比如說,已故皇後徐果兒天姿國色蘭心蕙質,一支白纻舞驚動天下。而霍景元的舅舅也就是鎮國公徐林年愈三十依舊迥然一身,民間八卦都在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麽頑疾或者別的嗜好。

再比如說……霍景元跟著徐林走了相同的從軍之路已官至驃騎將軍,且似乎也打算一條黑跟到底繼承徐林的婚姻觀,一句“天下不安何以成家”既謝絕了順承帝賞賜的豪華七星級府邸,一直居住在徐林的國公府,又讓眾多適齡少女的侯爺夫人美夢瞬間破滅。

嘖嘖……

這圍繞著徐家的逸聞簡直支撐起了西京的整個八卦事業呀。

可惜,任喬小禾把所有書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關於徐果兒巫蠱案的只言片語。照理說,從這些書裏五花八門的內容就可以看出,大殷民風開化言論自由,其對先皇和當今聖上都敢調侃一二,對於已逝皇後又有什麽必要忌諱如深?

書房。

霍景元一身玄青長袍負手立在金絲楠木書案前,神色清冷,長眉入鬢,漆黑如墨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將軍,如您所料,屬下安排人隱在院內各處,在將軍將喬姑娘帶回後果然有人偷偷摸摸把這東西藏到了墻角草叢中。”說話的清秀少年名叫成瑄,跟隨霍景元多年,他從懷中掏出一鼓鼓當當的物件,上面裹著層層粗布,最上面一層還染著滴滴血跡。

成瑄將粗布層層撥開,獨屬於利刃的金屬光芒瞬間晃了人眼:“老賊甚是狡詐!自己下的毒手,卻使人將兇器藏於我翠竹軒又借他人之手來搜查!”

大殷律法嚴明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是搜到了兇器,將軍百口莫辯犯夜弒官之罪坐實,必然得受重罰累及仕途,而若是沒搜到,堂堂一品國公府竟然被一六品小官帶人給闖了,傳出去也是遭滿朝堂恥笑。他們在外置身家性命於不顧為國征戰沙場保大殷國泰民安,卻被這些只會打嘴皮子仗的文官背後算計捅刀。

想到老賊的樁樁卑鄙手段,成瑄就氣得牙根發癢,雙拳一抱,他俯身請纓道:“將軍,屬下這去把那賣主求榮的狗奴才給宰了!”即使對那幕後主使無可奈何,也必要殺雞以洩憤!

“不用。”

薄唇輕闔,霍景元淡淡地出聲制止,他的神情始終保持著平靜,回過身,長指從青玉筆架上拿下紫毫狼筆,懸腕揮動,已在鋪開的澄心堂紙上寫下四個字:潛龍勿用。

落筆如流雲,一氣呵成。

“將軍,這是何意?”成瑄不解。

“棋子尚有餘力,運棋之人必會再次出手。”運籌帷幄之中,霍景元語氣不緊不慢,“龍潛於淵,忍時待機。”

一字一頓,不怒自威。

頓將成瑄心中怨氣驅散,心直生佩服:“將軍英明!只要老賊一出手,我們必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殺他個回馬槍!”

他話音剛落,外間響起通報聲:“侯爺,馮大人求見。”

登門的不只有欽天監監正馮慎,還有馮夫人。

馮夫人一身素服,不過四十出頭,卻是面色蒼白,形如枯槁,然而呆鈍的目光卻隱隱含著某種道不明的期待,從翠竹軒內儀門進來她就一直在四處打望著,唯恐遺漏了任何的細微。終於,在見到游廊上嬌俏的翠裳紅裙時,仿佛深淵中透出的那一抹亮,澤澤光芒霎時從她的雙目中綻放開來。

她,心尖上的女兒……真的回來了?

喬小禾原本只是在房內呆得無趣出來看看風景透透氣。

翠竹軒占地並不算很大,不過房屋布局有致,屋前是翠竹蕭蕭綠意盎然,房屋環繞間用玲瓏湖石砌邊圍成一潭精致清池,池中金魚游曳,正是盛夏時節,池面波光粼粼荷葉滴翠,聖潔的白色荷花綻放其上,景色婉約又雅致。

清風徐來,愜意間,沒成想正好遇上前來拜訪的馮氏夫婦。

遠遠地,喬小禾便見一婦人立在原處呆呆望著自己,身量消瘦得似一陣風便能吹倒般。正疑惑時,就見那婦人已不顧身後人呼喊地踉蹌跑過來,中間還險些被絆倒好幾次,腳下卻依舊不停。

“歌兒……”婦人拉住喬小禾的手,只聲音嘶啞地喚了一句,原本還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就瞬間流了下來。

喬小禾滿腹的狐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心口處忽地跳得厲害,似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要從體內掙脫一般,攪得她五臟六腑全都揪成一團。

“歌兒……我的歌兒,娘親好想你……”

淚珠如雨打在喬小禾皙白如雪的手上,那股難受勁越裹越緊叫人幾欲窒息。

“夫人,您認錯人了……快放開我家姑娘……”眼瞅著喬小禾小臉白了又青,花楹這才反應過來忙上前將人拉開。

“不,我沒有認錯,她就是我的歌兒……”馮夫人聲淚俱下。懷胎十月,含辛茹苦養育她十六年,即使音容已變,但是那雙澄明的眼睛,那天真可愛的模樣都是刻在魂裏的東西,不是她的歌兒是誰?

喬小禾呼吸漸漸平穩,細眉微蹙心下越發疑惑:這婦人看似在胡言亂語,神情卻十分認真,瞧她的衣容裝飾眉間氣質定是出身名門,就算膝下無子盼子心切也斷然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采用這樣的方式。

可是……她一個來自2019年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她的女兒?

馮慎氣喘籲籲跑過來見到這樣一幕,心下一驚,忙上前拉過自家夫人,擋在身後朝喬小禾作揖道歉:“拙荊多有叨擾,還請喬姑娘見諒。”

“您……認識我?”

喬小禾心生警覺,她來這裏不過一天,和這人素未謀面,他怎麽知道她姓喬?

“馮大人。”一道低沈男音乍然入耳。

走廊盡頭,霍景元姍姍而來,面上是一貫的冷硬之色,他的身上似是有某種致命的吸引力,瞬間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成瑄引著情緒激動的馮夫人到東廂房休息,書房內門窗緊閉,只有霍景元和馮慎兩人。

馮慎嘆了口氣:“下官與拙荊老來得女,向來寵愛有加視若寶珠,唯恐有半點差池,誰知,千算萬防還是……”提起這次變故他似有哽咽,頓了一下後方才又嘆了嘆,“自從小女去後拙荊終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精神恍惚,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時候無意間聽到下官和將軍說話後,今日無論如何也要來國公府看一看,不成想惹出這樣騷亂……將軍,下官……”馮慎說著便要下跪請罪。

失去至親之痛,霍景元又何嘗不知?

他先一步扶住了馮慎,語氣並無半點責怪之意:“尊夫人之舉情之所至,馮大人實在無需介懷。”

馮慎心有戚戚:“如今朝堂之上以秦首輔為首的吳興一派獨大,後宮賢妃秦婉兮又憑一子一女地位穩固,皇後娘娘薨後屬她承後位呼聲最大。放眼大殷九省三十六州,吳興派的眼線是無孔不入,下官唯恐稍有差池,因小失大,即報不了小女之血仇,又叫將軍整盤計劃落了空,讓奸人毀了我大殷千秋基業!咳……咳……”說到激動處,他劇烈地咳了起來。

窗外的喬小禾趁機再靠近了些,悄無聲息將耳朵貼到窗欞下。

咳嗽聲後,喘息方定。

屋內始終沒有再響起霍景元的聲音,倒是停了一會,喬小禾聽到馮慎——花楹告訴她那人是欽天監五品監正馮慎馮大人,最擅占星蔔卦。

馮慎說道:“將軍,下官有一計不知……”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喬小禾蹙了蹙眉,又貼近了幾分。

瞬間,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逼射而來,周圍的空氣頃刻森冷,即使隔著窗欞,那道讓人膽寒的目光也懾得人心瓣兒發顫,呼吸繼而滯住。

喬小禾心中咯噔一下:該不是被發現了吧?

作為一個長期戰鬥在勸退事業最前線的優秀員工,這幾年喬小禾是經歷了各種奇葩的突發狀況,輕則跟蹤賤男小三幽會時原配按捺不住沖上前廝打混戰最後通通進了局子,重則渣男心黑手辣一心想要糟糠之妻凈身出戶買通殺手追殺原配順便砍一砍喬小禾……

如此千錘百煉下,她也算是練就了一副臨危不亂隨機應變的好手段,然而在面對霍景元時,她所有引以為傲的職業技能好像通通失了效。

她與他,一墻之隔,她的心都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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