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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小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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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九年正月十五,正是上元觀燈佳節。

其時當今登基已逾十載,禦宇海內,四夷賓服,正是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123言情城原本就是富貴風流的一等繁華之地,十年前定都於此後,更是物阜豐盛,乃天下之絕。

當此上元佳節盛會,城中處處張掛著花燈玉盞,一入黃昏齊齊亮將起來,直照得城中亮如白晝,似錦如花。大街上更是人流如織,摩肩接踵,便是平日裏門戶再森嚴的高門,今日也允了家中女眷孩童出行,結伴賞燈。

路兩邊的小攤販賺得可謂是盆滿缽滿,不少素日裏從未見過的富貴人家都逗留在攤子前,或買些新奇玩意,或嘗些有趣吃食。

此時那街邊一家不起眼的茶棚裏,老板正張羅著夥計將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桌。這茶棚在123言情城中開了也有二十餘年了,雖說外表不顯,但凡是城裏土生土長的百姓都知道,這家的餛飩乃是一絕。想當初神貓還未被天上的神仙召走時,素日在城裏玩樂,就愛在這間茶棚裏吃上一碗餛飩。

因有些好事之人便問道:“老板,當日那神貓果然通人性?”

“何止是通人性,”老板笑道,“神貓不是人間的凡物,那是天上來的神仙呢。”

眾人聽了不由都笑:“連神仙都愛吃你這餛飩,可見味美。”

當中一桌上,三個圍坐在一處的小小孩童聽到神貓二字,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筷箸,跟著凝神細聽。其中一個十歲模樣的小女孩扁了扁嘴:“二伯可說過,那神貓還喜歡吃曹婆婆肉餅鋪家的肉餅,阿慎,待會我們也去嘗嘗吧。”

被喚作阿慎的小男孩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眼看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早些回宮罷。”

原來這小男孩正是當今聖上的獨子蕭慎,上元節魚龍白服出宮游玩,小女孩則是江國公主蕭憶。另有一個比二人還要小上許多的男孩兒,不過五六歲的樣子,蕭慎卻喚他作姑爺爺,正是大長公主的兒子陳執。

三人在茶棚裏飽餐了一頓,蕭憶和陳執都不願意打道回府。蕭慎素來是個極穩重的孩子,只是一個是長輩,一個是姐姐,都是愛鬧愛玩的性子,只好命暗衛都跟緊點,由著蕭憶和陳執在滿大街的花燈人叢裏跑前跑後。

笑鬧了一番,兩個小家夥都出了一頭一臉的汗,蕭憶拍拍手:“咱們去看看二伯和曾姑爺爺以前的舊宅子吧。”

“好啊好啊好。”陳執連連附和。

這舊宅子說的是同福巷裏,當年聖上和安平侯陳還星住過的宅院。宅院不過小小兩處,恰挨在一起,自聖上登基後便將那裏封存起來,命人好生打掃看顧。幾個小家夥在宮裏都聽長輩說起過以前的舊事,最讓他們神往的,便是那曾住在同福巷裏的神貓。

可惜神貓十年前就被天上的神仙給召走了,宮中如今養了不少的貓,一多半都是小白和桂花糕的子孫,雖然聰慧,蕭慎卻覺得不足。

是以聽蕭憶如此提議,正中他下懷。雖然自己是見不著神貓了,去神貓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想來也很有趣。

如今的同福巷早已成了123言情城最出名的地方,巷子裏家家戶戶都養貓,也不知是不是受神貓的靈氣所感,此處的貓倒都比別處的貓要靈巧聰明些。街面的西頭專設了養生堂,卻是程家將自家的舊宅舍出來,街坊們各出一分子,專用那養生堂收養流浪貓狗。

三個小家夥一路行去,只見巷子最前頭的一棵大樹上,趴著兩只懶洋洋的貓兒。一只色黃,一只色黑,黃的那只生的矯健,黑的那只倒是肥嘟嘟的。又有三兩只貓蹲在樹下,或打架,或舔毛,似乎都唯樹上的兩只貓馬首是瞻。

“這同福巷果然不愧是靈貓巷,”蕭憶不由讚道,“除了咱們宮中,此處的貓兒也與他處不同。”

陳執咬著手指頭想了想:“聽說以前……小白叔叔也在這裏住過呢。”

蕭慎忙糾正他:“你可不能管小白叫叔叔,”在心中默算了一番輩分,“應該是侄子才對。”

小白雖是一只貓,但在蕭昀心裏,算是自己的家人。所以蕭慎打從一落草便拿它當長輩看待,小時候也是叫著小白叔叔跟著小白到處亂跑。蕭憶由堂叔撫養長大,自也與堂弟相同。倒是陳執,年紀雖小,卻輩分奇高,也跟著蕭慎一起管小白叫叔叔,弄得宮中諸人都哭笑不得。

“那我家裏的八寶是小白的女兒,豈不是我的孫女了?”陳執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八寶的年紀比自己還大呢,年前又生了一窩小貓,那些難道都是自己的曾孫?

蕭憶想到陳執家裏那一窩花色各異的小貓,忙道:“前兒你可答應我了,要送一只予我的,可不能忘了。”

“不妥不妥,”陳執小小年紀,因著輩分高,頗喜歡做出一副老成模樣,“你不是養了你表兄家的兩只狗,貓狗是天生的冤家,我要是把曾孫送給你了,被狗欺負了可怎麽辦。”

蕭慎聽這話說的不像,心道這話若被路人聽了可得了,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就有曾孫了。一面憋笑,一面勸道:“雖然老話是這麽說,也有例外不是。大姐那兩只狗是追風的孫子,聽我阿爹說過,當年神貓、小白他們,和追風玩得可好了。”

原來蕭憶宮裏養著的小狗是曾家的兩個表兄送給她的,蔡月瑩嫁給曾敏行後,把追風也帶到了曾家。兩人如今共有二子,長子曾伯禮,次子曾仲祁,和這三個小家夥的關系都很好。

蕭憶又跟著磨了半天,陳執方才勉勉強強地同意了。

一時說著話,三人已走到了蕭昀當年住過的那處舊宅子外。蕭慎見那宅院不過小小一處,屋宇房舍也很普通,看了一回,幾人又想進去瞧瞧,偏沒有蕭昀的口諭,不敢硬闖,只好在外頭打轉。

又見那兩座舊宅的對面是一處連片的大宅院,蕭憶道:“這裏就是當初神貓住過的地方,越國公府吧。”

雖說是國公府,因主人家早就不住在此處了,門上也並無匾額。蕭慎看了看,不由奇道:“咦,院子裏怎麽會有燈光?”

其他兩人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側耳細聽,不僅有燈火,院子裏還有人聲。雖然門扉緊閉,不難想到此時院中有不少人來來去去。

蕭憶脫口而出:“神貓顯靈了!”

“神貓若是顯靈,那也不該是人聲,貓叫才對,”蕭慎道,“大姐,你平日也少看些神異鬼怪的話本子。”看就看罷,還老愛扮鬼嚇他,“依我看,說不定是梁上君子。”

“這宅子都多少年沒人住了,就算是有小偷,能偷到什麽,”蕭憶不以為然,“你才是應該少看些話本呢,什麽游俠兒江湖事的,都是無稽之談。”

眼看這兩姐弟要吵起來了,陳執連忙一只手拽住一人的袖子:“快看快看,那裏的角門開了!”

蕭慎和蕭憶不約而同看過去,只見那大宅墻門上的一扇角門被人從裏推開,當先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四處張望了一番,急急地朝身後揮手:“磨蹭什麽,快點出來。”

隨即,那小男孩先出了角門,蕭慎見他年紀略比自己小一點,穿著明藍色的綾羅錦袍,雖身量未足,端的是俊秀可愛。跟在他身後出來的竟是個小女孩,梳著雙環髻,轉過臉來眾人一看,與那小男孩有九分相似。想來,這是一對龍鳳雙生兒。

蕭慎恰與那小女孩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忍不住心頭一跳,就聽陳執脫口而出:“你們是什麽人,在人家的宅子裏鬼鬼祟祟。”

“什麽人家的宅子,這是我家的宅子。”小女孩不服氣地撅起了嘴。

蕭慎不由吃了一驚,這座宅院是越國公顧昭的老宅,他曾許多次聽阿爹提起過,越國公是阿爹多年的摯友,也是神貓的主人,難道……

他忙道:“你姓甚名誰,莫非姓顧?”

那小男孩走過來擋在小女孩面前,先是周到地行了個禮:“小子顧聿,這是舍妹,女孩兒家的姓名,這位小郎君就不要打探了。”

蕭憶一聽堂弟被擠兌了,想堂弟乃是太子之尊,如何受過這等閑氣,忍不住就要開口爭辯,蕭慎忙攔住她:“是我唐突了,只是略有好奇,城中人人皆知,十年前越國公攜家歸隱,早就離開了此處,這座宅子方才空置至今。”

“能離開,難道就不能回來嘛。”小女孩扁了扁嘴,聲音脆脆響響的,十分動聽。

顧聿方才轉還了顏色,先給妹妹使了個眼色,又道:“家父確是越國公,當年家父歸隱後一直在外游歷山水,如今有了歸鄉之心,方才帶著全家回到此處璀璨時光[星際]。只是今日剛剛進城,又逢上元佳節,尚來不及通知親友鄰居。”

陳執聽說這兩兄妹是越國公的兒女,一直在心裏默算著輩分,聞言高興地一拍手:“太好啦,那豈不是說,我又要多兩個曾孫了?”

“曾孫?”小女孩奇道。

“不是曾孫,”蕭憶扯了扯陳執的袖子,“是侄孫。”

眼看顧聿的臉色越來越黑,蕭慎連忙頭疼地給這兩人收拾爛攤子。他言語利落地把三人的身份介紹了一番,左右暗衛一直跟著他們,也不怕洩露出來。

顧聿沒想到,自己剛帶著妹妹顧芊偷溜出來想去街上看燈,就遇上了爹娘故人的子孫。五個小家夥隨即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好一番熱鬧。

蕭慎聽說他們是要去看燈,一邊偷偷地瞄著跟在哥哥身後的顧芊,一邊笑道:“街上人多眼雜,阿聿你也不帶幾個下人,若是驚著了妹妹可怎麽是好。我們身邊都有暗衛,若要看燈,不如一起。”也難為他不過和顧家兄妹認識了半刻,就極為熟稔地管人家妹妹也當做了妹妹。

顧聿卻沒註意到蕭慎的自來熟,他對小孩子喜歡的熱鬧一向沒什麽興趣,只是妹妹想看,所以才趁著家裏大人都要收拾宅子溜了出來,一聽蕭慎說的有道理,忙感激道:“如此,那就多謝你了。”

“不多謝不多謝,”蕭慎心下欣喜,見顧聿不知如何稱呼自己,遂道,“我與阿聿你一見如故,你便叫我阿慎罷。”

顧聿也不是那等扭捏小心的人,遂大大方方喚了蕭慎,五個小家夥又互相通了名姓,高高興興地攜手賞燈去了。

五人方走,那扇角門便又被打開了。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走出來,口中笑道:“幾個小家夥也是有緣。”看她面貌,正是謝小蠻。如今雖然過了十年,因著保養得宜,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模樣,杏眼桃腮,嬌妍依舊。

顧昭就站在她身後,伸手將大氅給她披上:“阿昀的那個兒子倒比他精明。”想到那小子一直偷偷地看自己的女兒,還口中叫著什麽妹妹,不由輕嗤一聲。

“確實有趣,”謝小蠻想了想,蕭昀小時候是個蠢萌逗比,沒想到他的兒子小小年紀,就顯出了腹黑之像,斜睨了顧昭一眼,“只是再精明,怕也比不過那時候的你。”

“娘子怎如此冤枉我,”顧昭順勢捉住妻子的小手籠進袖中,“我一向端方敦厚,人人皆讚。”

“你?敦厚?”在一起這麽多年了,謝小蠻還是忍不住為自家夫君的厚臉皮目瞪口呆,“罷罷罷,我說不過你,早些收拾好屋子,明日還得給親友遞帖子呢,”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有安平侯府,袞國公府,江府,蔡府……只可惜阿捷雲游去了,師娘住在清江,要去看她老人家還得等些時日。阿昀嘛,想必今晚那小子回去之後,他自然就知曉了。”

想到一幹親朋故舊,顧昭臉上也露出懷念之色來:“你不需操心,自有下人打點妥當,”摸了摸妻子略有些涼的手,“外頭冷,進去吧,我已派人跟過去了,不用擔心那幾個孩子。”

夫妻倆一面說著話,一面關上了門。恰有一陣風吹動了門前的花燈,流光溢彩、璀璨難言。正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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