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除非你……”香杏似乎在想法子，有些支支吾吾。

“除非我什麽？”

“除非你再對一聯！”香杏也想不到別的了便說，她就不信這個蠢貨真的能懂那麽多。

雲月有些想笑，這個香杏，真是生動詮釋了什麽叫豬隊友。

她今天既然對上了那麽多聯，就說明她是有些本事的，可香杏竟然還讓她用她擅長的東西證明她沒有作弊。

讓她寫幾個毛筆字都比這主意好吧？

雲月隱去眼中的笑意，答了個“好”字，拿起案上的墨條，在一張全新的宣紙上下筆。

“讀書亭，讀書聲，讀書亭中讀書聲，書亭萬年，書聲萬年。”

“如何？”

雲月把寫好的一聯給舉起來，錦墨齋的店主帶頭叫好。

香杏重重地哼了聲，又跺了跺腳，這回是無話可說了。

馬車中又幽幽地嘆出了一口氣。

“沐公子果然文思敏捷，才智過人，小女子願賭服輸，雖然真的很喜歡這塊徽墨，如今看來，只能忍痛割愛了，唉……”

聲音柔柔的，幽幽的，帶著似有若無的哀怨，令原本在為雲月喝彩的人都停了下來，有些心疼地看著那小巧的馬車。

聽這聲音，就知道裏頭肯定是個一臉惆悵的美人兒，惹人憐愛。

瞧完那馬車，眾人又轉向雲月，一個個都在責備她欺負一個柔弱的小女子，好像真的是雲月強搶了柳如玉的東西一般。

這群男人的腦子都長在下半身的嗎？

“徐三少奶奶，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們家姑娘作對！”香杏見這群男子對她家姑娘的憐愛，便趁機把雲月的身份說了出來。

在剛才，雲月出現的那一刻她便已經看出她來了。

把她身份說出來，看大家夥兒不笑話她。

“你還是西平侯府的嫡女，出身顯赫，何必咄咄逼人，跟我家姑娘搶一塊墨呢，難不成國公府真的缺了你的吃穿用度了？”香杏又在顛倒是非，分明雲月都說了是比賽，她非得把雲月說得那麽不堪。

周圍有議論聲響起，都在說國公府是不是真的虧待了雲月。

“香杏，既然三少奶奶喬裝出行，便是不想讓人知道她的身份，你怎能這般無理說出來了呢。既然三少奶奶喜歡，便給她罷。”柳如玉一番話，又在彰顯自己有多麽知書達理了。

“原來柳姑娘也看出來她是沐姑娘了啊。”就在這時候，一個清冽、溫和的聲音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像是響在每個人的耳旁似的，還很是好聽，想浪花輕拍海岸，像春風吹響竹葉，卻比任何大自然的聲音更令人聽得舒服。

不用猜，雲月嫁人兩年，還堅持叫她沐姑娘而不是徐三少奶奶的，只有那個人了。

眾人看過去，看到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他一襲月白錦袍，手中的寫意青松圖折扇輕輕地搖著，滿頭的青絲用玉冠豎起，面容有些蒼白，卻也俊美無雙。

他緩緩地走來，動作、氣質、神色無不優雅飄逸，整個人就像是山谷中一株蘭花、清風中一朵白蓮，遺世獨立，並世無雙。

所到之處，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夾雜著蓮花香的草藥香。他眼神撇過雲月的臉時，滿是柔情，再看向眾人，又變得平靜無波。

“都禦史大人。”眾人見到楚雲軒紛紛行禮。

“小女子給都禦史大人問好。”柳如玉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大曜朝的女子，見到高官是可以不必當面行禮的，不是因為地位高，而是不便拋頭露面。

“不必多禮，本官只是想問問柳姑娘，既然你知道她就是沐姑娘，方才又為何說她作為男子欺負你一個小女子？你這不是，強詞奪理？”楚雲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說出來的話卻讓柳如玉臉色一變。

“還有你們，是站在什麽立場上指責沐姑娘的？錦墨齋辦這場比賽，她來參加，可有錯？她贏了這場比賽，可有錯？最後是柳姑娘的丫鬟給沐姑娘出了題，沐姑娘答上了，可有錯？”楚雲軒連續問了三個問題。

這回，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了。

柳如玉再惹得他們憐愛，他們也不能是非不分的。

柳如玉的馬車中傳來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

“素聞都禦史大人和徐三少奶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小便情深意重，如今看來，傳言都是真的，都禦史大人好癡情。”就在這時候，對面茶樓走出來一名男子。

容澈一副慵懶的樣子，面上帶著笑，卻給人一種笑面狐貍的感覺。

他這番話，真是把雲月推入了深淵，一句“都禦史大人好癡情”，點明了雲月和楚雲軒的關系，令人浮想聯翩。

雲月今天拋頭露面和一群男人比賽，懂得賞識她的才華的，便可以說她是才女，可一些恪守禮教的人，說不定就會說她不守婦道了。

加上容澈這番話，雲月的名聲想必是要更壞了。

“容大人，看來大理寺最近的案子還是太少了，要不要我都察院為您找些活兒來做？”楚雲軒淡淡地說，這話中的威脅意味很明顯。

“楚大人忙著來保護您的小青梅呢，容某哪敢耽誤楚大人的時間？”

“可容大人還是太閑了些，閑到有空來這兒敗壞柳姑娘的名聲，不知道柳尚書知道了，會不會殺到大理寺找您算賬呢。”

“楚大人何出此言？”

“楚某不過是出來說句公道話，就讓容大人說得好像楚某與沐姑娘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情似的。那今日這麽多人幫柳姑娘說話，按照容大人的邏輯，是不是在座幫過柳姑娘的，都同柳姑娘有過什麽？容大人您今天也極力地幫柳姑娘，難不成容大人您和柳姑娘也……呵呵。”楚雲軒意味深長地輕笑。

容澈那張總是掛著狐貍般笑容的臉終於是變了變，楚雲軒一番話，竟讓他答不上來。

倆人唇槍舌戰，沒有硝煙，沒有動手，卻生生給人一種看了一場戰役的感覺，步步驚心，最後，誰也想不到竟然是病怏怏，看上去很是隨和的都禦史大人贏了。

就在這時候，從遠而近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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