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穿越到了個平行世界。這個世界裏的Cristina和原本的自己不一樣,也許沒有經歷過那麽多的喜怒哀樂,生死離別,所以沒有和一路同行的人們擁有那麽多刻骨銘心的回憶,因此她的死才引不起那些自己所在意著愛著的人們的悲痛。

可是從Mark口裏得來的事實卻把她的奇思妙想狠狠打翻在地。一切曾經發生的都已經發生,過去沒有變化,世界沒有變化,變化了的只是保存她這個可笑的孤獨的靈魂的容器。

為什麽?為什麽聽不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傷痛?甚或只是一點點同情的眼淚?每一個人,每一個她以為在彼此生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人都如此平靜?

她不敢去參加Bailey兒子的生日,因為不敢去親眼確認那些人的臉上到底掛著怎樣的表情。但她看得到,看到在Grey-Sloan Memorial 醫院裏,除了這個被自己逼問得焦頭爛額的小Intern外,沒人提起Dr Yang和她的不幸離世……一切的一切都一如往常地安詳運轉著……仿佛任何事都沒有發生……

Cristina煩躁的把枕頭翻過來,又顛倒過去。還記得Ge死去的時候,Dr Bailey甚至沒辦法登上手術臺,Lexie和Mark飛機失事時籠罩得所有人透不過氣來的悲傷持續了那麽久……可為什麽沒人為自己,為她Cristina哭泣?就連最愛的Meredith和Oven都一樣……

“那個……Fiona……你怎麽會……怎麽會知道這麽多……”面對著Cristina臉上交錯變化的揪扯人心的表情,Mark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可惜他的話還沒全從喉嚨裏吐出就被不耐煩地打斷。

“Mark,我的各項身體指征都已經很平穩了,我要求現在就出院。”

Mark一楞,呆呆的擡起頭。

“怎麽?我不能出院嗎?”

“那個……你要是強烈要求也是可以……”Mark支吾著回答。這女孩從昏迷中醒來後,身體就恢覆的出奇的快,不到一周時間已基本和常人沒什麽兩樣。再加上最近外科的床位相當緊張,確實是沒什麽理由讓她繼續住院了……可不知為什麽,自己卻莫名的想要挽留。“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多呆一段時間,我們好監控……”

“沒什麽好監控的。請你馬上就去找外科主任談談。而我現在,想出去透透氣。”毫不給對方留下妥協的餘地,Cristina從床上站起來就朝門外走去。

一樣的大廳,一樣的走廊,一樣的樓梯,一切都該死的毫無變化。也許唯一變化了的就只有自己,以及人們對自己淡漠了的感情。

Cristina喃喃咒罵著,卻發現她的腳不由自主朝著手術室走去。對原本的Dr Yang來說,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平靜思考的地方。每當有問題糾結不清時,她總愛跑去那個房間,讓消毒水劇烈的味道撫平自己起伏的情緒。

還記得她曾默默地擦拭著一把把光亮而冰冷的手術器具。組織鉗、止血鉗、手術剪、牽開器、探針……那種從皮膚直侵襲到心頭的冰涼,那種毫無差錯,毫無人情味的冷峻氣質,依舊熟悉的仿佛觸手可及……Cristina一直堅信這就是獨屬於外科醫生的氣質,也只有永遠保持著這種氣質的人才可能成為最好的外科醫生……不論經歷了或正經歷著什麽……病痛、離別,還有……死亡……

可為什麽,當自己所愛著的人們在面對她的死亡時真的做到了自己所推崇的冷靜時,她的心,卻如此難以言喻的焦灼而失望……

“Dr Bailey,Dr Grey他們不在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刷手間傳出來,Cristina遲疑了下,在半掩著的門後停住。

“怎麽?有什麽事?”Cristina聽到Bailey冷硬的反問。

“嗯……”來人對Bailey的性格明顯有些犯怵,支吾了好久才繼續。“那個,是蘇黎世來的信……”

蘇黎世?Cristina的心一緊,難道和自己有關,她不自覺向前湊進了半步,想要聽得更加清楚。

可是Bailey的回答卻遲遲沒有響起,門裏的兩人似乎就那麽突然陷入了沈默。

Bailey在幹什麽?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死訊不是嗎?Cristina皺著眉頭,盡量耐下性子等待。

幾乎是整整兩分鐘之後,Bailey硬邦邦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是……關於葬禮的麽?”

“嗯。因為家屬辨認屍體用的時間比他們預計的長了很多,所以他們將Dr Yang的葬禮一直推遲到了兩天後。他們那邊來信是想請我們醫院派人去參加,畢竟這裏是Dr Yang工作了多年的地方……”

“好了,我知道了。”未完的說明被Bailey極為粗暴的打斷。“把信先放到我的信箱。”

“可是……葬禮就在兩天後了,如果要去得馬上訂機票,訂房間……”

“你有耳朵嗎?沒聽到我說了什麽?現在,腸粘連的病人正躺在手術臺上等我。一切都必須在我做完這個手術之後再說!”

Bailey的怒吼震耳欲聾。Cristina機敏的將身體藏在門後,不如所料的很快就見到一個年輕的護士紅著眼圈以百米的速度沖了出來。

觀察室的燈伴著護士離開的腳步亮了起來。Cristina知道那意味著手術正式開始了。

這就是醫院,拯救活著的人永遠比哀悼死去了的人重要。Cristina無聲的嘆息。心裏的焦灼似乎平息了一些,疼痛卻更加劇烈。

會去嗎?Meredith,Oven,或是Darak,Alex,Bailey?畢竟是對自己的最終告別,哪怕僅僅作為同事他們也不該錯過。

迷茫焦灼裏莫名擠出一點詭異的好奇……不是誰都能有機會親自旁觀自己的葬禮。還有什麽能比親眼看著別人對自己的遺體告別,親耳聽著別人對自己朗誦悼詞,更……呃……詭異,或者……刺激的?那種場面,想想都讓人……興奮……

Cristina努力抑制住自己錯位的獵奇心。試著為自己的欲望找個合理的借口。而且,要想決定未來如何生活,決定是否對親近的人宣布自己的真實身份,那也是個再恰當不過的場合了,不是嗎?

☆、Losing my religion, keeping

“嗯?什麽?你說你在哪裏?蘇黎世?”Mark不可置信的重覆了一遍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回答,下意識飛快地瞥了一眼正立在護士臺前咄咄的交待著醫囑的Dr Bailey。

“你去那裏做什麽……什麽?參加Dr Yang的葬禮……你又不認識她……就算她曾經救了你的命,可是……”眼見著Dr Bailey的眼神漸漸移向這邊,Mark感到冷汗開始從他的鼻尖冒出來。“你不能這麽就走了,你的出院手續還沒有辦完……不……你不能這樣……你不是醫生,你是個病人……我們還有檢查沒有做完……別……別……你不能就這麽掛電話……你知道我會被……”

“你會被Dr Bailey直接丟到鍋裏炸爛的,對不對?”Bailey瞧著面前似乎全身都在發抖的高瘦男孩和他手裏緊緊捏著的話筒,好整以暇的的替他補充。“你的病人呢?”

“她,她已經不在醫院了。”Mark甚至不敢去看Bailey的臉,他提心吊膽的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裏突然長出了老鼠尾巴。“她說她在蘇黎世。”

“蘇黎世?”Bailey楞了一下。該死,難道Grey-Sloan Memorial 最近中了蘇黎世的詛咒,為什麽什麽倒黴的事都和這個地名有關。“她去蘇黎世作什麽?”

“她說她要去參加Dr Yang的葬禮,兩年前為她施行心臟手術的是Dr Yang,因為那個手術她才能活下來,才有機會醒過來,所以說起來Dr Yang是她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送Dr Yang最後一程的。Dr Yang過世了,Dr Yang是很棒的外科醫生,就這麽死了,她很惋惜,也很傷心。雖然她沒能在Dr Yang活著的時候好好表達感謝。但至少她可以對著Dr Yang的屍體……”

Mark低著頭,喋喋不休的說著,生怕Dr Bailey會找到間隙□□來質問他的失職。他居然就這麽讓病人從醫院裏逃跑了。他居然連一個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不到一周的小女孩都看不住。他真是,真是丟臉丟到……

“夠了。”一個低沈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相信我,Dr Bailey我有一直看著她,我也不知道她從誰那裏聽說了Dr Yang葬禮的事。我是說,的確是我告訴她Dr Yang的死訊的,我也留神到她當時的表情就有些不對。但我真的沒想到……”

“我說,夠了!閉嘴,Mark!”

男孩被巨大的吼聲嚇得一顫,他慌亂的擡起眼,發現Dr Bailey正以他從未見過的兇狠眼神望向自己。

“Dr Bailey,我……”Mark傻呆呆的囁嚅著,他搞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麽,讓Dr Bailey露出這麽一副受傷了的野獸般的神態。“我……我……”

Bailey深深地吸了口氣,她知道自己把面前稚嫩的Intern嚇壞了。可是,誰讓他,一直,一直,一直重覆那個名字,那個字眼,一再,一再的不停提醒著自己,Yang,Yang,Yang……雖然這不是他的錯……但他幾乎……幾乎讓自己……再也……

“好了,Mark。”Bailey再次深吸了口氣,努力平緩著胸腔裏要崩裂般的情緒。“我告訴你,Miss Lin是你的病人,沒有辦理出院手續之前,她就是你的責任。去把她給追回來,馬上!還有……”

Bailey的語調轉緩,輕的就像耳語般補充。“去參加那個葬禮……代表我們……畢竟,這裏是Yang工作過的地方。”

真是個完美的葬禮,不是嗎?莊嚴肅穆的教堂,穿著得體的人們掛著適度的悲傷。有鮮花,有地毯,還有委婉憂傷的告別曲在烘托著氣氛……一切都該死的,太恰當了!

唯一不恰當的只有一件事,沒錯,就那麽一件事,那麽一件小的不能再小,可笑的不能再可笑的事,那就是……該死的整個葬禮上,沒有半個她認識的人!

沒有,都沒有,誰都沒有。沒有那個只知道不停裝修房子的牙科醫生夫人,沒有那匹該死的自以為是的種馬Alex;沒有那個膩膩歪歪,性格像個女人似的拖泥帶水的Derek;沒有那個笑得嘎嘎哭地稀裏嘩啦沒頭沒腦的Callie,甚至那個板著臉罵人比說話在行的Bailey都沒有……當然也不會有他和她,親愛的性格黑暗而扭曲的Dr Grey,以及曾經在自己屁股上留下“愛的痕跡”的Owen Hunt醫生。

有的只有那些她自己連認都認不出來的人們,喋喋不休的訴說著被她拯救的經歷,訴說著她在手術臺上的豐功偉績,訴說著她對心血管外科學偉大而卓越的貢獻……

Cristina近乎絕望的站在棺材邊,一只手支撐住棺蓋勉強著不讓自己滑倒。她已經分辨不清心裏的感覺是怨恨還是氣憤。她只是無法停止的一遍遍質問。

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一個人都不肯來。這是她最後的告別儀式了,不是嗎。

她不敢看那個躺在木頭籠子裏蒼白到可怕的面孔,她害怕那上面濃粉都遮擋不住的縫補痕跡會讓自己忍不住嘔吐。她從未想到過“她”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筆會是這麽的醜陋,這麽的可憐,這麽的讓人同情……天……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她真的快要吐出來了……

“真另人感動,對不對。”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咕噥著。“有這麽多人來為Dr Yang送行。聽說他們中很多人都是被Cristina Yang救活的。”

Mark?Cristina厭惡的皺緊了眉頭,想要轉身,卻發現自己軟的像一堆爛泥,用盡了全部力氣也只能勉強扭開脖子。討人厭的Intern,為什麽到哪裏都擺脫不了他。

“別露出這幅表情,我知道你在為Dr Yang難過。”觀察著她臉上扭曲的神態,Mark自以為了解的安撫著。“不過,你該為她感到欣慰。我從沒見過哪個醫生的葬禮上有這麽多他以前的病人自發來送行。想想看,她救活了多少人?多少人因為她而重獲新生?如果我自己的葬禮上能有這的十分之一我就滿足的不能再滿足了。Miss Lin,你不了解,對一個外科醫生來說,這該是他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大榮耀了!?”

狗屁榮耀,狗屁!Cristina的心狂吼著。沒有親人和朋友,只有一大堆從不認識的人圍繞著……這算哪門子的狗屁榮耀?哪門子的滿足?

她想要的只是幾滴真心的眼淚,只是愛人們惋惜的表情,哪怕是裝出來的……可,難道這都是奢求。Cristina使勁支撐起身體,將緊握在手裏的一朵快要被揉成碎片的玫瑰拋進未蓋的棺蓋中。

“你要去哪兒?”Mark隨著她,亦步亦趨。

Cristina連眼神都懶得給他,邁著零亂的步子朝教堂的門口走去。

夠了,一切都太夠了。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必須趕快逃離這裏,逃離那具可笑可憐的屍體,逃離這滿屋子鬧哄哄的人群,逃離那個煩人的跟屁蟲,逃離這個完美的外科醫生的葬禮……

她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一切會是這樣,為什麽那個“她”,那個“Cristina Yang”孤零零的躺在那個該死的不知所謂的木頭盒子裏,四拼八湊的不知所謂的屍體,滿臉不知所謂的針眼,滿身不知所謂的傷痕,聽著的一群不知所謂的人不知所謂的讚美……

但真的嗎?她真的不知道原因嗎?滾燙的液體在Cristina的眼眶裏翻滾,她拼命地抑制著胸腔裏迸湧的熱潮……不,不……她知道,她其實是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甚至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她只是不願意去承認,不敢去承認……一切的一切,今天的孤獨,昨天的孤獨,一直的孤獨,都是因為,因為她放棄了,她自己,Cristina Yang放棄了,放棄了那些她本該愛著和本該愛著她的人。一次又一次,在需要付出,需要犧牲她夢想的緊要關頭,她選擇了放棄他們。

不妥協的流掉了和Owen的孩子,不妥協的和他離了婚,不妥協的離開了Grey-Sloan Memorial 醫院,不妥協的丟棄了和Meredith十年的友誼,不妥協的把那些一路同行的人都拋在身後……都是只為了完成她的夢想,為了成為最傑出的心臟外科醫生。

一抹嘲諷深深刻印上Cristina的面頰。看看這場完美卓越的葬禮吧!她成功了,不是嗎?這是一個外科醫生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大榮耀,不是嗎?孤零零的躺在棺材裏接受她的病人們無上的感激,她的同行們羨慕的恭維……她有什麽原因怨恨,這孤獨本是她自己求來的,她自己停止付出,又憑什麽要求他們不能遺忘她呢?

她歪歪斜斜的疾走著,迫不及待的逃跑著。

可她想要的更多,更多……不僅僅是這些冰冷的光環,她想要那些真摯的愛著她,只因為她是Cristina而跳動著的熱烈的心……

她跑得太急,太急了……急得眼看就要撞上厚厚的木質大門……她模糊的意識到了危險,想要挽回,可惜她再也找不出多餘的力氣……算了……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溫和卻清冷的聲音提醒著。

“謝謝!”Cristina下意識地回應著,在話出口後莫名的感到一股帶著澀意的熟悉感。這個聲音……這種味道……

“你……”她猛地擡起頭,卻再也無法移動,只能以呆滯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漂亮的黑色皮膚,深不見底的眼眸,高挺的鼻子,以及那習慣性緊抿著的薄涼嘴唇……他……怎麽會在這裏……

“Dr Burke,你總算來了,大家都在等著你的致辭。”葬禮的主持人眼尖的看到門口這幕,飛速跳下講臺迎了過來。

Cristina覺得手臂一松,那依舊高大而清瘦的身影已利落的與她側肩而過,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大步邁去。

☆、All that I can know is I’m b

“下面,讓我們歡迎Dr Burke來致告別詞。”主持人大聲的宣布著,並帶頭熱忱的鼓起了掌。

Cristina覺得自己全身僵硬,頭腦焦灼而混亂。她好像坐上了火車,周遭的景物漸漸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講臺上的那個人卻越來越清晰……清晰的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突突地疼痛……為什麽?他會在這裏……在這個葬禮上……

“謝謝我能被給予這種殊榮。”

他的聲音依舊透著理性的冷傲,只在偶爾的間隙處流露出被歲月柔和了的棱角。他的身材依舊挺拔而清瘦,一絲不茍的黑色西服讓他散發出比當年更迷人的男性的成熟味道。他就那麽站在講臺上,仿佛他本來就該在那裏,氣度沈穩悠然,黑的夜空似的眼眸是能沈溺了海洋的廣袤。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對她有足夠的了解。但如果讓我用一句話來形容Dr Yang,那只能是——她是個卓越的外科醫生。我所見過的醫生中,沒有人比她更聰明、更努力、更嚴謹。她知道自己的夢想,她執著於自己的夢想,她實現了她的夢想,她就是她自己,Dr Yang。”

掌聲隨著短暫的停頓而熱烈的響起。

Cristina死咬住嘴唇,目不轉睛的看著講話人雕塑般的側臉。

這就是你對我的印象?一個卓越的外科醫生?……和……他們一樣?……

“當然沒人能想象她為此付出了多少。也許這該由她的親人、朋友,而不是我這個前任醫院主管,過去的老板來闡述。很顯然,她不是那種能為了家庭而犧牲的妻子,不是那種為了自己的孩子能付出一切的母親。她堅定,永不停留。為了這份作為外科醫生的榮耀,她舍棄了很多,她不依賴任何人,也從來不會為了別人改變或者妥協。她就是她自己,Dr Yang。”

掌聲響的更加熱烈。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太棒了。”

“她真是個偉大的醫生不是嗎?”

“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Dr Yang 那樣。”

“聽說您曾經是她的上級Attending。那給我們講講Dr Yang 還是個年輕醫生時的事吧?當她還在當Intern時的往事?”

人群中,某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高喊著,嗓子裏是無法抑制的敬佩和對夢想的激情。

講話人沒料到會被如此提問,一楞後,接著沈默了。他將手掌輕輕的放上桌面,眼神掠過教堂高大威嚴的窗戶,停留在遠處的某一點。這個提問似乎勾起了他的回憶。好久,他才好看地彎了唇角,淡淡的說。

“Dr Yang年輕時?嗯……她那時……也是個非常倔強好學的人……”

Cristina感到心臟深處的柔軟被狠狠一擊,粘稠的疼痛隨著灼燙的液體再無法控制的從眼眶滑落。她深深,深深地吸著氣,一口……一口……

那個久遠的,久遠的她幾乎都快要忘記的早上,仿佛從水裏漂浮而起的落葉,兜兜轉轉,忽忽悠悠的映入腦海,似真似幻。

“I’ll promise you to lay my heart and put it on your hands, I’ll promise you me。”是誰說的?用著讓人沈醉不能自拔的嗓音吐露出的最震撼的誓言。

“如果我真愛過你,而不是我希望你變成的那個女孩,我就不應該在這裏等你,而是該給你自由,放你走。”是誰說的?用著刻意放緩了的溫和的語調訴說出的最殘忍的離別。

試探、激烈、矛盾、甜蜜……可一切都太短暫。短暫到她還來不及伸手握牢,就化成了那件被從背後硬生生剖裂的婚紗……

“Fiona,Fiona,你沒事吧?”Mark焦急的嗓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不真實的隔閡感。

Cristina擺了擺手,勉強借著男孩的攙扶站直了身體。她不想再聽下去了。不想再聽一個將沒有自己位置的美滿幸福淡然呈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對自己的一生作出的評價。那種強烈的諷刺感,讓她無法承受……

“非常感謝Dr Burke給我們帶來的真實的Dr Yang。請大家再次以熱烈的掌聲表達對他的謝意……”

講臺上,主持人連忙作著結語。

講臺下,她調轉了頭。

“不,這不是Dr Yang。或者應該說……這不是Cristina。”

高瘦的男子收回放在桌面的手臂,緩緩挺直上半身。

Cristina一楞,猛的停住腳步。

“我所認識的Cristina,是耀眼的,自信的,知道這點並自大的以此為傲。她太過坦率所以總是得罪人,她懶散很少洗衣服所以總買新內衣,她根本不會看卻也不丟雜志,她雄心勃勃也不吝於讓你知道她雄心勃勃,她……她……”

他並沒有結束講話。不由自主傾瀉出的話語顯得有些快速而淩亂。下面的人群顯然被這些不太像悼念詞的悼念辭搞懵了頭腦,嗡嗡的交談聲此起彼伏。他卻旁若無人的閉了閉眼睛,似乎整理著思緒。

“她不僅是個外科醫生,她還是個可愛的女人。她愛人時坦率而熱烈,她的溫度能把你灼傷。她對朋友喜歡不留情的譏諷,但必要時她寧可為他們付出一切。她不習慣對病人表達情緒,但她會為了挽留每一個她手邊的生命而拼盡所有的力氣。她不會笑在臉上,她的笑總在心裏。她拒絕改變,不是因為她愛的不夠,愛的自私,而是她害怕她會為了愛而完全犧牲自己。”

人群漸漸的安靜了,除了呼吸再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響。莫大的教堂中,徒留一個男人低沈溫和的話語來回回蕩。

“是的,沒錯。那就是Cristina Yang。不是Dr Yang,只是Cristina。她是個無法了解,無法忘記,無法磨滅的女人。她是個能讓你愛到精疲力竭,愛到由始至終的女人。再多的傷痛,她也能用她自己的雙腳牢牢地站立起來,不僅僅是站立在醫學的聖殿,生命的頂峰,而是站立在這個世界上,永遠……”

“所以,我們在今天,在這裏懷念的,不是得到了最高外科榮譽的天才醫生,不是救治了成百上千性命的卓越大夫,我們懷念的,是Cristina,那個溫暖的,倔強的,不服輸的Yang。”

他的話音消失,靜默卻依舊在空蕩的大廳裏持續了好久,好久……直到,一點、兩點稀落的掌聲慢慢匯聚成聲的海洋,人們像突然才醒過來似的瘋狂拍著雙手,經久不衰。

高大的身影被熱烈的觀眾包圍。好幾個人甚至不顧這是葬禮,拼命擠過去想和致辭人握手交談。

但致辭人自己卻似乎覺得已完成了使命,甩開長腿,敏捷的從人群的間隙裏穿插而過。

“Dr Burke,這真是太精彩了,你的演講……哦,不,致辭。”主持人鍥而不舍的尾隨著,嘴裏是喋喋不休的讚揚。

黑皮膚的男子眼見已經到了大門,才回過頭,和他淡淡地握手,以示告別。

“你不打算參加下面的儀式了嗎?我們將安排來悼念的人一一上去和Dr Yang的遺體說再見。”

Burke的身體幾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覆了正常。

“不,不用了。”他的語調清晰而穩重,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的夫人還在等我,我不能離開她太久。再何況,Cristina未嘗願意看到我……我還是先走了。”

主持人的臉上泛起遺憾,還想再說些什麽挽留,Burke卻已利落的收回了手。

“先生,你覺得死亡是什麽?”

一個清脆的帶著點怪強調的聲音驀然在他身後響起。Burke楞了下,側過頭。

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漂亮的天使般的面孔,只是蒼白的有點過分。

“你說什麽?”不知是否因為那孩子有著和Yang一樣的東方血統,一向不願與人閑聊的Burke竟停下了腳步。

“我是說,您覺得死亡是不是一個新的開始。”女孩子皺著眉,認真地疑問。莫名的,Burke從那張臉上感覺到某種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你是指Yang嗎?”他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嗯,也許吧。你覺得Dr Yang死後會去哪裏?作什麽?她會因為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朋友愛人而難過,會因過去的那些回憶而無法自拔嗎?她是會繼續做一個外科醫生,還是開始完全不同的人生。”

這不像是個已經成人了的女孩會問出的問題,但她的表情卻那麽嚴肅。Burke勾起唇角,溫和的看著面前精致到讓人屏息的面容。他從不是一個會願意同陌生人探討宗教問題的人,可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竟沒有一點被冒犯或不耐煩的感覺。

“我不知道Yang會怎麽做。但我知道她不論在哪裏都不會後悔,不會讓過去成為負累。她只會勇敢面對生活,順應自己的心。”Burke唇邊的笑容加深,兩周來第一次感到緊壓在心頭上的巨石微微松動。這女孩有著天使的面孔和可治療人心的力量。也許他該問下她的名字。“我的答案讓你滿意了嗎?”

女孩鄭重的思考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可惜Burke對她身份的提問最終也沒能出口。口袋裏的電話發出接受短信的鈴聲。他低頭瞥了一眼,面頰猛地收緊。是他的妻子,是Edra……他沒耽擱在這裏的時間了。Burke飛快地轉過身,告別也沒說的,快步朝停車場走過去。

女孩的身影漸漸模糊在夜色裏。

Burke將鑰匙□□汽車鎖孔,不知為何,腦海裏竟突然浮現起Yang穿著白色婚紗迷茫的站在教堂的背影。

“I’M Free。”Cristina宣布。

Mark疑惑的看著女孩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感到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

“你說什麽?”

“我是說,我自由了。”Cristina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覆生以來她第一次發現空氣竟是如此香甜。

Mark搔了搔頭,吞下了後面的疑問,盡管他還是不明所以。

“好。重新做下自我介紹吧。小Intern,我只知道你叫Mark,請問你的全名是什麽?”

Mark古怪的瞧著伸向自己的白皙手指好一會,但還是老實的回答。

“嗯,我叫Mark Avery。”

“Avery?你確定是Avery?”Cristina吃驚的重覆,但很快的,她就又恢覆了微笑。“好吧,Avery就Avery吧。下面該輪到我了……”

“我知道你是誰,Miss……”

“不,你不知道……”Cristina猛地打斷男孩的話,高高的,驕傲的揚起了自己的頭。

“我的名字叫做 Fiona Lin。”

☆、the End is Beginning is the

“Shit。”

Cristina癱坐在床上,看著手裏的畢業證書,心裏充滿了一種罵人的欲望。

醫學院畢業?這是什麽情況?在自己經歷了各種矛盾,各種心理鬥爭,好不容易決定拋棄以往開始新的生活時,她居然發現這個Fiona Lin,也在醫學院待了5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