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太深覺這城裏人從住店的到保安到警察一個個的都眼瞎，明明是這個小娼婦竟敢不聽長輩指派，跟婆婆頂嘴叫罵，一個個的居然都覺得她受委屈了，簡直要氣死老太婆了。只可惜沒人理她，連著兒子媳婦都深覺丟臉，自己一把年紀的人了被警察當眾嚴肅訓話，只想趕緊了結這一攤子事回村才好，更遑論其他人呢。

石老太孤掌難鳴，只好不情不願的咽下這口惡氣，尋思著等以後有機會再算賬，非要好好整治這個惡媳婦一番不可。

張巧就更不理她了，這回事情鬧大，派出所都來調解了，有了出警記錄，以後真有什麽事也是個憑據。再鬧她就再報警，倒要看看會不會總是因為年紀大而被優待，要是不要臉，那就天天派出所見吧。

張巧謝過辦案的民警和保安大哥們，又在保安的指點下找了個診所處理了下身上的傷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了，這才回到了樓上和女兒欣怡住的房間。

這從宏遠公司回來都傍晚了又在樓下鬧了大半天，晚飯的點早都過了，之前還不覺得等出去找診所的時候才覺出餓來著，也不知道孩子在房間裏什麽樣呢，這一路上想起來張巧就心焦得厲害，幸好還有提前準備好的小點心面包之類的零食，應該不會餓肚子，就是這麽久沒回來，孩子估計急壞了。

刷卡一進門就看到小欣怡坐在床上一邊摟著娃娃一邊抹眼淚呢，看得張巧心疼死了，連忙上前摟著孩子道：“寶寶，怎麽了，是不是想媽媽了啊？媽媽回來晚了，讓我們小寶貝著急了，對不起啊。”

見著媽媽回來了，小家夥的眼淚掉的更兇了，“媽媽，你怎麽才回來啊，我都看了好久電視，跟娃娃玩了好久，又睡了一覺，你還不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寶貝，媽媽有事情耽擱了。”聽著孩子委屈巴巴的哭訴，張巧忙低聲哄道。

被媽媽輕聲細語的安慰了一番，撒夠了嬌的小家夥才哼哼唧唧的表示，“那媽媽你以後要早點回來哦，不然欣怡一個人害怕。”

“好的，好的，今天是媽媽不對，讓我們欣怡等著急了。”張巧連連保證著，終於哄得小家夥高興了。

“那媽媽你下次不可以這樣了，今天欣怡就原諒你啦。”小家夥努力板著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謝謝寶貝啦，媽媽知道錯了。”

知道孩子吃了零食暫時還不餓，張巧趕忙進了衛生間沖了個澡，在外面跑了一天，又跟石家人好一番撕扯，張巧覺得自己身上臟的要死，不沖個澡也不敢放心跟孩子玩，萬一沾染上什麽細菌生病就完了。

對著鏡子仔細地給自己臉上身上挨個上了藥，看著燈光下這刺眼的痕跡，張巧不由的心裏犯愁，剛才跟孩子講話的時候是側著臉的，欣怡又忙著撒嬌沒註意到，這等下出去了臉上這麽大的巴掌印遮也遮不住呀，哎呀，小家夥等下又要掉眼淚了。

果不其然，坐在地上正無聊的小欣怡聽到動靜知道媽媽洗好澡了，正準備往懷裏撲呢，一擡頭就發現媽媽臉上有個好大的巴掌印，再仔細看發現脖子上還有地方都破皮出血了，頓時嚇得眼淚汪汪的，“媽媽，你怎麽啦？你身上都流血了，哇哇哇……”

“沒事沒事，寶寶，不哭啊。”張巧一看著孩子哭就手腳無措的，只好把小家夥抱起來母女倆靠在床頭說話。

“是不是很疼的啊？寶寶幫你吹吹。”小欣怡一邊小心翼翼地輕輕摸摸媽媽的傷口，一邊擡頭緊張地看了一眼張巧，生怕她喊疼的樣子。

小孩子輕柔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張巧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卻讓小家夥一下子緊張起來，“媽媽，是不是太疼了，對不起，欣怡太用力了。”

聽著孩子又要哭，張巧連忙把往後退的女兒給抱回來，“沒有，沒有，寶貝吹得很好，媽媽就是有點癢而已，給寶貝這麽一吹，現在已經不怎麽疼了呢。”

“媽媽騙人，明明就很疼，都流血了，是不是壞奶奶打你了？”小欣怡氣鼓鼓地問道。

張巧被小孩子的敏銳犀利給難住了，不知道要怎麽給她解釋這其中的事情，這要怎麽說呢，難道要告訴小家夥她的爺奶叔伯眾多長輩都不喜歡她，甚至她的爸爸死了，也沒見有多傷心，一門心思就想著多要點錢嗎？

小欣怡卻不管大人覆雜的心思，只將媽媽的沈默當做默認了，“我就知道是壞奶奶欺負你了，爸爸不在家沒有人保護我們，壞奶奶就欺負我們，她以前就想打你的……”

聽著女兒哭起爸爸來，張巧心裏也難受起來，雖然她已經盡力了，但是突然喪父的日子還是讓小家夥充滿了不安全感吧，在孩子記憶中，爸爸就是母女倆的保護神，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以前只要石磊在，石老太頂多罵上兩句而已從來沒動過手的，一看老太太發火，一般石磊就會找借口將老婆孩子支走了，這也讓石老太氣憤不已，覺得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對老二一家子更不滿意了。

張巧被小孩子哭的心裏發酸，慢慢摩挲著女兒的後背，低聲哄道，“沒事的，寶貝，媽媽有寶貝吹吹已經沒有那麽疼了，爸爸變成天上的小星星了呀，一直陪著我們呢。”

小欣怡在媽媽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嗡著聲音說道：“她是壞奶奶，她不喜歡我們，不喜歡爸爸，不喜歡媽媽，也不喜歡欣怡，我以後再也不要叫她奶奶了，我討厭他們，她是壞奶奶，他們都是壞人。”

“不能叫壞奶奶啊，她是爸爸的媽媽呢。”聽著孩子不停重覆壞奶奶什麽的，張巧連忙說道，這要是在外面說漏了嘴，旁人要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當小輩的了。

“我就不叫她奶奶，她就是個壞人，他們都是壞人，就不叫他們，就不叫他們……”媽媽居然不站在自己這邊，小家夥氣壞了，從懷裏坐起來，惡狠狠地喊出聲來。

看著孩子都急紅眼了，張巧立時熄了那教她人情世故的心思，算了，不叫就不叫吧，壞奶奶就壞奶奶吧，也是當長輩的不慈愛小輩才會反應這麽大，還是等她大一點再教吧。

“好好好，不叫不叫，寶貝不急，乖，不氣了，我們喝點水吧好麽？餓不餓呀，我們晚上吃什麽呀？”

暗自生氣的小欣怡本來不想理媽媽的，聽到吃飯才想起來媽媽被壞奶奶打了還沒吃飯呢，小家夥這下子也顧不上生氣了，“媽媽，我們吃飯去，去晚了就沒好吃的了。”

她記得樓下的那個自助餐廳過了點就沒飯了，著急忙慌的就準備翻身下床穿衣服出門去呢，還不忘催道：“媽媽快點呀，不然你喜歡吃的那個就沒有了。”

女兒註意力被成功轉移了，還這麽貼心記得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張巧不覺深感欣慰，只是折騰一天累死了，更何況現在這幅樣子她也不想出去見人面對人家若有所思的目光，幹脆拿出手機準備點個外賣算了，於是母女倆又和好如初靠在一塊翻著外賣APP，有商有量地點了一頓美食。

吃了飯洗了澡講完故事都上床睡覺了，張巧還以為今天這事已經翻篇了呢，沒想到女兒卻摟著脖子軟軟地說道，“媽媽，我不喜歡奶奶，不喜歡爺爺，不喜歡大伯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們，等我長大了，就像爸爸那樣保護你，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媽媽你不要怕，你等我長大好不好？”

這一番話說得張巧眼淚差點掉下來了，不禁放低了聲音，仿佛怕嚇著她似的，輕輕地答道：“好呀，媽媽等著小寶貝長大，寶貝不要著急，慢慢來好不好，爸爸也在天上看著你呢，我們永遠在一起啊，爸爸媽媽愛你。”

“嗯，我也愛爸爸媽媽，欣怡最愛爸爸媽媽了。”聽著媽媽的回答，小家夥才像是終於了了心事一樣，親了親媽媽被打的紅腫的臉頰，縮在懷裏呼嚕嚕的睡著了，留下身邊被感動得兩眼淚汪汪的老母親躺在床上思緒翻滾，也不知道折騰多久才扛不住陣陣困意終於睡了過去。

這邊母女倆早進入了夢鄉，樓下石老頭他們房間還煙霧繚繞呢，自被派出所民警訓完話，石老太就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咒罵張巧，發狠要狠狠整治她一番，讓她知道厲害才好。除了吃飯的時候歇了會兒嘴巴就沒見個停的時候，也難為她一把年紀的人了精力居然如此旺盛能堅持著罵了幾個小時不帶喘氣的。

只是她罵的歡，其他人卻覺得不耐煩了，聽著老娘重三遍倒五遍翻來覆去的罵著，說了半天也沒什麽新意，這又沒其他人在，還唱大戲一樣的哭給誰看啊。

“好了，媽，你少講兩句吧，聲音小點，這旁邊的人都要聽到了，到時候又要找酒店投訴我們。”一想到自己一個在家裏說一不二的大老爺們居然被一幫子人指責不是男人，石軍簡直要氣死，覺得臉皮都被人扔在地上踩了。

“投訴啥，我在我屋裏講話都不能講了？”說是這樣說，想到下午的事，還是不由氣弱的低了聲，小聲嘟囔著，“這幫城裏人真是有病，我自家教訓媳婦她們都要管，一個個鹹吃蘿蔔淡操心的。”

“行了，爸媽，你們睡吧，我們回屋了。”見老娘又要開始拉閑呱，石軍不耐煩地掉頭走了，黃/菊見著男人神色不善趕忙止住了話頭跟著後面回了屋，那熬不住困的也趁機走了個幹凈，一時房間只剩下石老頭老太兩個了。

說了一半沒了聽眾，石老太半晌回不過神來，巴掌一拍又想嚎，被石老頭一眼瞪回去了，“行了，別咧咧了，一天天的就知道這些個破事，我老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好你個老不死的，我怎麽丟你老石家臉了啊……”兩句話一說，老兩口又吵起來了，只是這回沒了勸架的人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半天，最後以石老太被狠狠捶了一拳收了聲，一把年紀還挨了揍的石老太立時就要哭喪，見著老頭子臉紅脖子粗氣喘如牛的，頓時不敢多話了，委屈巴巴地抹了半宿眼淚才迷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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