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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願君歸安處,魂去天涯路。(紫小琳水晶鞋加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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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是被一層層凍僵了似的,瀲灩怔楞地看著帝王。

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司馬寧瑾溫柔地抱著她,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樣。

“那次肩上中的箭,恰好是有毒的。我讓禦醫看過了,幸運的是那是慢性毒,可惜的是沒有解藥。本來說我會捱不過秋天,但是到底還是讓我等到冬天了。沈心,你可要誇獎我。”

毒?!他中毒了?!

瀲灩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帝王卻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安心地閉上眼,低聲在她耳邊呢喃。

“這江山,我守著也好累啊。在愛上你之前,我想的是如何吧它從韓朔手裏搶回來。可是之後,我偶爾也會想,若是一朝敗了,我們同隱山林,會不會更快樂一些。可惜了生在帝王家。我也有必須要做完的事情,由不得那麽任性。”

瀲灩只覺得心不住地往下沈,要沈到那無間地獄裏去。她伸手死死抓著帝王的衣袖,想松開他看看他的臉,想看看他的眼睛,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卻被一雙溫柔的手。緊緊地按住。

“傻了那麽多年,唯一說過的一句真話,便是我愛你。”

帝王的聲音溫柔而認真。

“沈心,我愛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愛上了她,瞞著他的事那麽多,做的事更是有違倫常。然而她會護著他。明明只是個小女孩兒,卻會站在他前面去,張牙舞爪地教訓欺負他的人。他不用她的保護,卻被她的保護暖了心。

司馬衷傻著的時候,很多次看著她哭,看著她為韓朔傷心。卻無法上去給她一個懷抱,告訴她,你還有我。

傻子是不會懂情愛的,

然而他知道,自己懂。本來是不會對任何人產生信任的,卻不知不覺。對她敞開了心扉。

瀲灩呆呆地站著,身子終於撐不住,慢慢坐到了地上。

帝王隨她一起下滑,溫柔地半跪在她面前,扯著唇角道:“可惜了,以後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不過我說過會保全你,便一定會做到。”

“不…”她伸手抓住他,吸吸?子努力擠出了一個笑:“你騙人,上次你也騙得我好苦,這次我才不會相信你。”

他分明好端端地陪了她這麽久,替她剝瓜子,帶她采荷花。什麽時候中的毒?根本一點征兆都沒有。這樣明顯的謊言,這樣明顯的……

司馬衷嘆息一聲,伸手抱著她:“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說吧。”

瀲灩身子僵硬,頭被按在他飛肩上,只露出一雙微微睜大的眼睛。

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話讓她久久無法回神。

·

“皇上,他來了。”畢卓垂著眸子說了一聲。

司馬衷身子晃了晃,有些無力地轉身,望月崖下有人正一步步走上來。

瀲灩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全部壓回去,扶著帝王的肩膀對上來人的眼睛。

那人一身風華,卻帶了濃濃的戾氣。目光觸及崖上的他和她。臉色更是難看。

“都到這一步了,還要掙紮麽?”韓朔冷著臉,看著瀲灩懷裏靠著的人,嗤笑:“你輸了,司馬衷。”

帝王勾唇一笑:“好像的確是輸了,你做得很不錯。這麽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可是怎麽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韓朔捏緊了手裏的劍,看著那一雙人影。

“我有時候會覺得奇怪,太傅你,看起來對沈心無情,其實又像是有意。那你的心裏,到底是怎麽個想法?”帝王臉色有些蒼白。想咳嗽,卻忍住了。

“您這是現在才要追究,我與你身後那人的情事麽?”韓朔冷笑:“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帝王笑著搖頭:“不晚,剛剛好。我只不過是想聽聽看,你這麽多年與沈心糾纏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

瀲灩垂著眼眸,腦子裏一陣陣發白。她沒心情去聽韓朔與皇帝要說什麽,大概是跑累了,竟有些昏昏欲睡。胸口的感覺卻讓她閉不上眼睛,只睜大了雙眼看著地上的石塊。

今天若是平安回去了,她要去街上買個豆沙包來吃,嘴裏好苦。

“楚瀲灩。”有人喚她。

瀲灩擡頭,對面是韓朔,身後還跟著千軍萬馬。

在這一方小小的望月崖上,他們再次面對,可惜是勝負已分。

“他既然這樣問了,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韓朔看著她,站在他的人面前,一片嚴肅的場景之下,竟然還微微有些別扭的模樣。雖然不是很明顯。

她點頭,示意聽著。

“最先我該愛上的,是你,不是明媚。”韓朔開口,覺得喉嚨有些生澀。這樣的解釋在現在聽來有些可笑而多餘,不過他還是想說。

“我認錯了人,以為當年救我的是明媚。”所以,後來的都是誤會。

瀲灩瞳孔微縮,反應了好一陣子才明白過來。

多年前楚府的池塘邊,有人渾身濕透,卻還是鎮定地問:“敢問姑娘芳名?”

她未答,奶娘便喊了她一聲明媚。

是從那時候起的麽?就因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就因為奶娘喊錯了名字,所以後來他愛上的是姐姐,不是她?

荒唐。

瀲灩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厲害,笑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尖銳的笑聲回蕩在山崖間,讓人聽得皺眉。

帝王輕輕拉住她的手,眉頭微皺,想說什麽,心口卻一陣陣地疼,眼前恍然有些黑色。

“所以呢?韓太傅?”笑夠了,瀲灩擦擦眼角笑出的淚。看著他道:“你就是來跟我解釋這麽一句,然後要我跟你回去麽?”

韓朔垂眸,自嘲地笑笑:“我自己聽著都不太可能。”

明明知道不可能了,還是想說出來,求一個結果。

是他錯得離譜了,瀲灩這樣的丫頭。怎麽可能肯輕易回頭。

但是,眼下晉惠帝必死無疑了吧。他若能將她帶回去,那麽…

“太傅。”裴叔夜追來了,氣喘籲籲,眉目帶著焦急,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新都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您別再耽誤在了這裏。”

江山初定,要做的事情太多。即便是一時兒女情長,終究是不能誤了大事。無數的人跟隨著他,幾萬性命換回來的勝利,他們都還等著他主持大局。

韓朔頗為煩躁地揮了揮手:“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他的心落在了這裏,不拿回去,還怎麽能做事?

瀲灩看著裴叔夜那有些著急的模樣,輕輕笑了笑。

她曾經渴望過韓朔愛她,然而現在,她看出來了,韓朔也許是真心愛上了她。而她。卻不見有多少開心。

等閑變卻故人心,就不要再來怪故人心易變吧。

帝王揉了揉眉心,意識有些不太清醒了。

“沈心。”

“我在。”瀲灩低頭,眼裏帶上了一抹柔色。

司馬衷看著,滿足地笑了笑,聲音低啞地道:“我好像快堅持不下去了。”

瀲灩心裏一跳,抓著他的手緊了緊:“你…”

黑色的眸子一點點黯淡下去,司馬衷放松了身子靠在瀲灩懷裏,輕聲道:“大概真的是要死在你懷裏了,這樣的話,來生說不定還能遇見你。”

“皇上。”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解雨臣將手裏的刀捏得哢哢作響,渾身卻是一股無力之感湧上來。

“你們,都別再跟了。”帝王側頭看了楚嘯天一眼:“幾代的忠臣,也便到我這裏為止。皇室雖亡,天下仍在,你們還可以繼續為江山效力,不要太過固執。”

“皇上。我楚家只對司馬皇室稱臣。”楚嘯天半跪下來,臉上沒有多少悲戚,倒是凜然大義:“司馬皇室對我楚家恩重如山,楚家子孫世代相隨以報。皇上若是不在了,那麽楚家效的力也便到此為止。”

瀲灩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家爹爹。

這比她還固執的老頭子卻突然笑了,一直板著的臉突然一笑,讓她錯愕。

“老夫也想過平靜的日子,膝下子孫生活安樂,不必扛著忠心為國。”他說著,轉頭看了她一眼:“這些孩子,老夫也一直虧欠著。皇上不必多勸,皇室不在,吾等不會再入朝為官。”

“也罷。”帝王伸手環著瀲灩的腰,最後看了這些人一眼,而後笑道:“能留個安靜的地方給我和愛妃麽?”

畢卓抿唇,二話不說便轉身,面對向了韓朔。解雨臣等人反應過來,也紛紛起身,均是背對他們。

瀲灩呆呆地看著懷裏的人,他蹭在自己腰間,像以前那樣,撒嬌似的環著她。

天色黑了下去,寒風陣陣,韓朔沈默如黑鐵。只看著崖上那一處。

“愛妃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吧。”懷裏的人悶聲道:“選擇的權力放到了你手裏,無論是離開還是留下,我希望黃泉路上回頭看,能看見你活得自在。”

心口痛得麻木,反而是一片安靜。瀲灩不敢開口說話,她怕一開口又會哭出來。他叫她不要哭了的。

天上不知什麽時候,有冰涼的東西落了下來。漸漸的,越來越多。

“太傅。”裴叔夜皺眉,韓朔卻一點要動的樣子都沒有,只是擡頭看著天上,面無表情。

下雪了。

今年竟然這麽早,就下雪了。

雪花開始還小。接著便越來越大,瀲灩忍不住擡頭看,無數的白色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身上。

司馬衷的身體越來越涼。

“我曾經有個願望。”懷裏的人聲音不是很大,她要努力聽才聽得清楚。可是一低頭,眼淚就落下來了。落在他的袍子上。慢慢變深了顏色。

“什麽願望?”她啞聲開口問。

“我說,希望有一天能與你到白頭。”帝王側頭,慢慢撐著身體坐起來。手微微有些抖,卻還是撐著坐在了她面前。

飛揚的雪花落滿了人身,也落在了頭上。帝王眼裏盡是滿足的笑意,伸手慢慢撫上她的發。

“你瞧,白雪落滿頭了。沈心,如此一來,你我…可也能算走到了白首?”帶著笑意的聲音,有圓了最後一個心願的圓滿。

瀲灩瞳孔微縮,咧著嘴想跟著笑:“是啊,我們一起到白頭了。”

“這輩子我欠你很多啊,下輩子你記得找我還。”她突然話多起來,手胡亂比劃著道:

“你看,我沒能做成你真正的妃子,下輩子給你當妻子好不好?

還有,我欠你一顆心,下輩子你記得要來找到我。

還有,下一次的白頭一定要是頭發全白,不能只白頭頂。

還有……”

撫著她發的手,無聲地滑落了下去,垂落在地上,驚了幾片雪花。

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間,瀲灩呆呆地看著懷裏的人,慢慢收攏了手,一點一點將他抱緊,終於是哽咽不成聲。

“還有…下輩子…你別這麽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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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章 祝江山永存,願孤獨一生(BE版結局)

雪突然就大了起來,紛紛揚揚,叫人看不清周圍。

韓朔定定地望著那崖邊,瀲灩將懷裏的人抱得很緊,嘴邊帶著笑,眼淚卻一直不停地往下落。

下意識地朝前伸出手,他想去抱抱她。然而伸出來才發現,落滿了雪,那人也不肯接。

“瀲灩。”

崖邊的女子抱著帝王,喃喃說著話,她好像還有很多的話沒有說完。

司馬衷多傻啊,不是說以前的傻都是偽裝麽?那現在已經堂堂正正了,為何還是這樣傻呢?就這樣死了,瞞著所有人,成全了所有人。她何德何能,值得他送這最後一程?

她沒能愛上他,身為他的妃嬪,卻一直沒能愛上他。這是她欠他的。下輩子一定要還。

再早些遇見就好了。

總是會在她難過的時候,不問任何原因就肯抱著她的傻子。盡了這江山人事,還要保她餘生安穩的帝王。司馬寧瑾啊……

呢喃許久,直到懷裏的人徹底涼透了,瀲灩方才擡頭,紅著眼看向前面的人。

韓朔靜靜地站著。身子有些僵硬,一雙?眸直直地看著她。

“太傅運籌帷幄,終成江山大業,真是可喜可賀。”她笑,手輕輕地將懷裏帝王散落的發絲重新綰起來:“裴大人不是來催了麽?您該回去改國號,坐龍椅了。”

韓朔皺眉。擡了擡手,身後的士兵便上前將畢卓一幹人等都押住。

沒有人反抗,解雨臣只擔憂地看了瀲灩一眼。她與帝王,坐在那萬丈懸崖之邊,面前是千軍萬馬,再也沒有任何的餘地。

這樣的情況下。瀲灩會做什麽呢?

她到底是惜命的,從來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聰明人,應該會……

“你過來。”韓朔再次伸出了手。

瀲灩輕笑著搖頭:“不要。”

懷裏的人待她情深意重,她如何能就這樣改做他投?年少時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努力愛一個人就一定能有相愛的那一天。

然而相愛了又如何呢?他們之間隔著那麽多,即便他斬盡所有站在他們中間的人。像現在這樣渾身是血地對她伸出手,她又還能將手遞過去麽?

“只把一生愛作孽,化為相思淚不成。”低笑一聲,瀲灩看著韓朔?沈的臉色,揚眉指向身後的萬裏山河。

“韓朔,你瞧,這便是你想要的錦繡江山,望月崖上看得最是清楚。”

玉指所指之處,波瀾壯闊,浩渺萬裏。

韓朔擡頭看過去,臉上一片平靜:“這個位置看來,的確不錯。”

他爭了這麽久的不畏浮雲遮望眼,謀了這麽多年的萬人之上,眼下瞧著,倒也是值得。

“江山美,還是人更美?”瀲灩笑得花枝亂顫,眼裏的淚還沒幹,目光灼灼地盯著韓朔道:“你要我跟你回去,若是我說,你舍了帝位,我便跟你回去,你允是不允?”

裴叔夜一驚,聽著這話,連忙轉頭看著韓朔:“太傅?”

千斤重責。不可拋啊。

韓朔微怒,瞪著面前的女子道:“你不要任性。”

瀲灩一怔,繼而失笑:“的確挺任性的。”

只是想看他要做怎樣的選擇,給她一點勇氣罷了。雖然明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麽,但是還是忍不住會再奢求一次。

江山於你,我於你,孰重孰輕?

“我會成為足夠擔起帝王二字的人。”韓朔頓了頓,沈聲道:“平定四海八荒,統一三省十二洲。給你想要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如此,還不夠麽?”

眸子暗淡了下去,瀲灩自嘲地笑了笑。而後努力想站起來。

夠麽?他心裏最重要的,不是她,而是江山。她要回去守在他身邊麽?

虧本的買賣,她才不會做呢。她有更愛她的人,她要去陪著他。

腳有些凍僵了,瀲灩要花好大的力氣才能將司馬衷給抱起來。最後再看韓朔一眼,在皚皚白雪裏笑得春暖花開:“就此別過吧,韓太傅。”

韓朔一驚,瞳孔微微緊縮,想上前去拉住她,腳卻動不了。

“女人永遠是貪心的,她們會想要你全部的心,然後才會把全部的自己送給你。”瀲灩環著司馬衷的腰,淡淡地道:“沒有整顆的心,就莫要來討別人的心。你的江山是你一生的追求,那麽你便守著它好好過吧。”

“而我,我終究是可以隨著他去了。即便是黃泉路上,我也有這麽一個真心待我的人在。可你?你這一生爭得?袍加身,落得孤家寡人,也不知道比起我懷裏的傻子,誰更不幸?”

“不…”韓朔呼吸一緊,看著瀲灩的動作,眼裏頭一次流露出驚恐:“你別…”

努力地伸手過去,那人卻退後了一步,淺笑盈盈地看著他。

“對了,還是要最後道個喜。”瀲灩抱緊了懷裏的帝王,看著韓朔絕望的神色,身子慢慢地往後倒下去,臉上帶著曾讓無數人驚艷的笑意。

“願吾皇千秋萬代,江山永存,孤獨一生!”

烈烈衣裳自萬丈懸崖上飛下,飛揚得如同天邊最美的雲。驚鴻一笑自崖上遠去,有人嘶吼著伸手去抓,卻只留下一片衣角。

山河永寂,熱鬧了許久的天下,終於在此刻寂靜無聲。

他也終於,徹底地失去了她。

大晉三十七年,晉惠帝司馬衷與貴妃楚氏殉國於望月崖,當日大雪,一夜未停。司馬皇室蕩然無存,一代紅顏亦是香消玉殞。

??

“不——”急喘著坐起身子來,床上的人大口大口喘著氣。額上一片冷汗。玄奴連忙推門進來,踏過繡著五龍戲珠的毯子,半跪在床邊。

“陛下,怎麽了?”

眼前許久才看得清東西,韓朔緊緊捏住胸口,鋪天蓋地的疼痛像是要淹沒了他。

許久之後。眼前才有些清明。他才轉頭看著玄奴,低聲問:“什麽時辰了?”

玄奴恭敬地道:“剛過子時,陛下又做噩夢了麽?”

三年過去了,那日懸崖上發生的事卻總是入夢,叫他一遍一遍嘗著那痛徹心扉的滋味。

“無妨,朕想出去看看。”披衣起身。他揉了揉額角,打開了太極殿寢宮的門。

皇宮裏一片安靜,這裏是洛陽宮,四處都還縈繞著當年的氣息。

晉惠帝三十七年冬,太傅韓朔篡位,統一?河南北,重回洛陽稱帝,保留“晉”稱,改國號西元。己身為晉元帝。

然而,天下彈劾其謀朝篡位,逼死晉惠帝,也使得貴妃楚瀲灩跳崖自盡。無數罪狀壓身。晉元帝卻不置一詞,改朝制,統九州,滅起義之軍,降匈奴之兵,三年為政,百姓安居,國力日強,終得天下臣服。

韓子狐,也便終於成了這三朝十二洲之中,真正唯一的帝王。

然而……

韓朔側頭,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的“沈香宮”三字,深深地刺痛著眼。

裏面空空落落的,再也沒有人穿著宮裝對他戒備地笑,再也不會有他掛念的人,在這裏擡頭看那四方的天,說自己不甘心做這池子裏的魚。

早在三年以前,他便失去了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

飛揚的宮裝一點猶豫也沒有地落下那萬丈懸崖。他抓不住,救不得,也挽不回。活了二十餘年,那還是他第一次覺得無比的絕望,以及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的,無邊的寂寞。

她說,願吾皇千秋萬代,江山永存,獨孤一生。

如今都實現了,他三宮六院無一人,當真是要孤獨一生。

楚瀲灩的那張嘴啊,什麽時候不那麽狠就好了。

低低地笑了笑,韓朔沒有勇氣再跨進那扇門,想轉身離開,卻看見了宮墻上放著的一盆東西。

那是一盆雜草,迎著春風,一朵一朵開出白色的小花來。

心念一動,穿著龍袍的帝王,飛身爬上了墻頭。

“還真是同她一樣啊。”伸手將那盆野草拿起來,韓朔勾著唇笑了笑。

“皇上。”裴叔夜站在下頭,手裏拿著一疊信,目光憂愁。

韓朔斂了笑意,拿著那野草飛身落下宮墻,看著他道:“如何?”

裴叔夜無奈地搖頭:“根本…不可能還找得到啊。”

整整三年。韓朔派人四處尋找瀲灩的蹤跡,然而無論他用多少人,無論從哪裏找,都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皇上,恕臣直言。”裴叔夜嘆息道:“那麽高的地方,根本不可能還有人能活得下來。”

身子微微一顫,韓朔擡頭,輕聲道:“不會的,那是她,她說過會死在我的後頭,她一貫也是說到做到的。”

“皇上。”裴叔夜皺緊了眉,聲音卻平靜:“都三年了。您還不肯看清事實麽?楚瀲灩死了,在三年之前的望月崖上,早就已經死了。”

一拳砸上他的肩膀,震得他退後幾步撞上了花瓶架子。瓷器摔碎了一地,韓朔微瞇了眼,扯過裴叔夜的衣襟。看著他道:“朕說她沒有死,你聽不懂麽?”

裴叔夜輕咳兩聲,捂著肩膀終於是壓不住火氣:“她死了!那種地方,有翅膀也不能活!皇上,您能不能睜眼看看事實?除了朝政,您一心找人,後宮不立,除了我們誰也不理,再這樣下去,當真是要一輩子走不出來了!”

一陣風從宮道上吹過,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韓朔松開了裴叔夜,退後一步,看著手裏的野草,淡淡地笑道:“走出來做什麽?”

裴叔夜一怔。

“她要我獨孤一生,我便一輩子活在這夢魘裏也無所謂。至少午夜夢回,我還能見她一面。哪怕每次都抓不住,也好歹能再多看看她的臉。”

韓朔轉身,慢慢往回走。

“太岳,你說得沒錯,或許朕該承認,她的確是死了。”

“可是朕不願放手,永遠不。”

此為be版本的結局,算作全文的真正結局。接下來的章節是圓滿結局向,為滿足大家過年願望而寫。各有選擇,鞠躬

番外章 姻緣休作對,撒手取西歸

大晉天下,國泰民安。洛陽還如同以前一樣繁華,東街新的店鋪開張,熱鬧非凡。西街女兒出嫁,喜氣盈盈。就連有人曾經最喜歡的那家包子鋪,剛出籠的豆沙包也是熱氣騰騰。

“萬民安好啊。”張術坐在洛陽最高的酒樓上,捏著酒杯,微笑道:“始真,你還覺得老夫做的是錯的麽?”

三年前於千軍萬馬之中打開城門的這個男人,如今官拜丞相。頂著一身的罵名,輔佐新帝造就了一段傳奇。

對面坐著的人一身石?色官服,眉目寧靜,輕呷一口淡酒,道:“師父是為天下蒼生著想,也許是沒錯的吧。”

最緊要的關頭。他那一個動作便定下了江山結局。晉惠帝死了,貴妃娘娘也死了。楚家人消失在了朝野之中,畢卓也丟了長劍,重新回了市井,不問朝事。

周圍的人都不見了。只有他隨著張術留在了新朝,冷眼看著晉元帝將這天下壯大。

時光流淌了這樣久,每年冬天,總有人會去望月崖上祭拜。然而韓朔,他仍舊是不肯相信瀲灩的死亡。

“看起來。娘娘是絕無可能還在人世的。”江隨流想了想,轉頭看向張術:“您覺得呢?”

張術輕咳一聲,拿袖子擦了擦嘴。

“誰知道呢。”

韓朔策馬出宮,一路奔往洛陽城北。身後跟著許多的人,慌慌張張地不知道他要去哪裏。

“皇上。”宋渝喘氣揚鞭。卻追不上前面的人,不禁有些著急:“您到底要去哪裏?”

“別跟著。”韓朔的聲音冷冷的,手裏的匕首甩在了身後的路中間,擋住宋渝的馬。

“皇上!”

“朕不會有事。”

前面的人漸漸跑遠,背影看起來很是蒼涼。卻不知跟誰學的,背脊筆直,於那山路之中慢慢淡去。

三年了,他用盡全力都找不到她,那麽她定然是,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吧。

韓朔低笑,前頭的一棵槐樹仍在,姻緣廟前人來人往。

“哎,求姻緣啊,姻緣廟處求姻緣,月老定然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兩根紅鸞繩,一世不相離勒——”

架子上掛著許多的紅鸞繩,賣繩子的小哥吆喝著,身邊圍了一群妙齡少女,嘻嘻鬧鬧地相互打趣,打算買上一條回去套情郎。

韓朔喘了幾口氣,下馬,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過去,但是就想去那樹下再看看。

“都說這裏求姻緣最靈了,求一支簽。再去掛個紅綢子,保證您能與心上人相愛相守哎!”裹著藍色頭巾的婆婆笑瞇瞇地扯住了他的衣裳:“這位公子,求個簽吧?”

韓朔呆楞地回頭,一段紅綢便被塞進了他懷裏。

“這位公子一看便是相貌堂堂,有王侯將相之貌。不知怎樣的姑娘才有這好福氣,讓您相中吶!”老婆婆捂著嘴笑,看了韓朔一會兒,見他拿著紅綢不動,便道:“公子別害羞啊,去抽個簽兒。難得有這樣俊俏的公子哥兒來。老身不收您錢。”

一個竹筒遞過來,裏頭有很多竹簽。韓朔看了一會兒,他平日是不信這些東西的,但今日還是伸出了手去,取了一支出來。

“來,讓大師瞧瞧。”老婆婆拉著他到了一個算卦的攤位前頭。胡子花白的老頭子接過他手裏的竹簽,皺了皺眉。

“已觀外貌有儀容,誰知其中一點非。不是姻緣休作對,如何撒手取西歸。”

“這是第三簽,中平。公子是……問姻緣?”

聽得簽文,心便涼了半截。韓朔揮揮手,丟下銀子,也不問簽意,徑直往姻緣廟裏去了。

不是姻緣休作對麽?他怎麽忘記了,他與她的姻緣,是他自己親手毀掉的。現在,如何又還求得成呢?

“哎我說你這老頭子,人家來姻緣廟,你竟問人家是不是求姻緣。簽不好也不要這樣說啊……”身後傳來老婆婆的抱怨聲。

“那公子神色讓我看著不忍心啊…”老頭子嘀咕道。

韓朔抿唇,捏緊了手往裏走。

等秦陽收到消息的時候,韓朔已經在姻緣廟裏呆了一天。宋渝帶人將姻緣廟圍了起來,熱鬧的人群散去,四周都是一片寂靜。只有搬動東西的聲音,偶爾還會在廟裏頭響起。

“到底是怎麽了?”秦陽皺著眉問宋渝:“難不成他還想再跳一次那池子?這次我可不下去救他了。”

宋渝表情有些古怪,沒有回答秦陽的話,只將他帶到姻緣廟的後院,再出去左走,是一片桃花林。

秦陽漫不經心地擡頭看過去,還想打趣韓朔是不是又要睹物思人,卻看著面前的場景,整個人楞在原地。

三月桃花始開,桃林之下卻多了一座墓碑。有?色長袍的男子正半跪在墓碑前,一點一點地刻著字。

“你……這是做什麽?”秦陽嚇了一跳,連忙過去看。

韓朔臉上的神色很是鎮定,最後一畫刻好。修長的手指將石灰一點點擦了個幹凈。

“總要有個地方,讓她停留。”擦幹凈了灰,他側身坐在了墓碑邊,終於笑了笑,擡眼看著秦陽。眼裏竟有水光:“我怕再不肯承認她不在了,她就連魂魄也不肯留給我了。”

秦陽幾時見過韓朔這樣的神色,心裏沈得像有千斤巨石在壓,有些緩不過氣。

“子狐……”

“我其實,很早很早以前。愛上的就是她,而不是明媚。”

額前有散碎的頭發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韓朔連頭發也未束,墨色散在墓碑旁邊。

“要是不跟自己較勁,我與她的結局會不會好一些?”嘴角高揚,臉上卻有晶瑩的東西落下來,緩緩的,從眼角滑落到唇邊。韓朔像是在問秦陽,又像是喃喃自語:“早知道我會這麽愛她,又何必同她下這一場棋?”

秦陽倒退幾步。差點被石頭絆倒。一雙眼驚恐地看著韓朔臉上的淚水。

是哭了麽?還是他看錯了,天上其實下雨了?呆呆地擡頭看了看晴朗的上空,他傻了,又低頭看著那靜靜靠著墓碑的男人。

墓碑上的字刻得有些歪歪扭扭,卻很是清晰。

愛妻楚瀲灩。

瘋了麽?秦陽不可置信地看著,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能這樣刻?”

先不論愛妻二字,楚瀲灩三個字天下皆知,他怎麽敢這麽刻?

“裏頭埋著她最喜歡的那盆野草,和一片衣角。”韓朔像是沒有聽見秦陽在說什麽似的,眼裏帶了笑意看著那墓碑:“若她知道,不知道會不會怪我埋了她心愛的草。”

“韓子狐,你當真是瘋了。”

“嗯。”韓朔點頭,慢慢閉上眼睛。靠著那墓碑,像是要睡著一樣。

秦陽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話,無非是什麽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可是說到後面他自己也就安靜了。

人往往是在旁觀的時候最為清醒,當真置身其中,怕也是會同韓朔同樣糊塗。

“很長一段時間裏,娘娘是真心愛著你的。”韓笑的話回蕩在耳邊,風拂過,桃花落了他滿身。

“即使會算計,可是每次從韓府回來,娘娘都會發很久的呆。臉上雖然笑著,笑得很好看,可是總讓我看著難受。若不是對你用情太深,她不會有那麽覆雜的情緒。”

“娘娘仰望你太久了,而唯一能與你相處的機會,也都是要拼盡全力不落入你的陷阱。”

“說她狠也好,絕也好。她都是先對自己狠了,才來對你狠。娘娘不欠你什麽,心給了你,身也給了你。局勢叫你們不能在一起,你痛,她更痛。”

“二哥,現在你做了皇帝。當真快樂了麽?”

快樂麽?這江山在他手裏昌盛,文武百官臣服於他,抱負可以完全施展,天下盡歸他所有。

他是快樂的吧,卻,怎麽都不得圓滿。

“比起我懷裏的傻子,到底誰更不幸?”她這樣問。

不幸啊……司馬衷那樣的下場,自然是不幸的。可是三年過去,他似乎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很是不幸吧。

時光若倒退三年。他一定會換一個選擇。

江山與她,江山更重,他卻更喜歡她。

“回去了吧。”秦陽低聲道。

緩緩睜開眼睛,韓朔應了一聲,而後撐起身子。將地上的刻刀重新拾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要做。”

秦陽一頓,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那人好像在笑,臉上的痕跡還未幹透,手下用力地在墓碑旁邊重新刻字。

“餵,難不成你還要刻個皇後稱號不成?”秦陽連忙想阻止他:“皇帝陛下,別再……”

修長的手指撫上墓碑,在瀲灩一行字的旁邊,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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