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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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坐在出租車上，冷空調吹著頭也不在意。她一手把玩著黑屏的手機，在大腿上循環著360度的旋轉。
她覺得自己太遲鈍，都不曾去了解小火的過往。據鄒然說，小火在接觸音樂之前，他的世界裏只有拳擊、訓練和比賽。他出生在一個拳擊世家，祖父、大伯、父親都曾是職業拳擊手。琉璃對他家世的了解僅限於百度百科，而這些都不曾在上面出現，是被有意隱去。
小火父母的關系，大概屬於父親對母親強娶。這是一種霸占，即便很愛對方，也仍是存在極大漏洞的愛情關系。這種偏執的一廂情願，稍有疏忽，就會釀成悲劇。她在生下小火後，尋到恰當時機，還是逃離了家，從此不知所蹤。
小火算是獨自長大，因為在母親離家後，父親變得很頹廢，對任何事都不聞不問，他拳擊手的職業生涯也就此斷送。祖父因而很恨，他把曾對父親的期待落到了小火身上。仿佛霍家的男丁生來就要將生命融入拳擊格鬥中，是一種“ha|ve to”的解釋，不得不！於是，小火身上有了兩份重壓。據鄒然說，那個時期的小火是一個十分孤僻又嚴肅的小孩。
琉璃對拳擊的了解，是小時住在外婆家裏，每逢中午吃飯，關嚴便要將電視調tv5體育頻道。是正在直播或回放的拳擊比賽視頻，一般都是兩個外國黑人PK。她對這種格鬥競技類並不感興趣，每次總要懟關嚴兩句，“這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兩只黑猩猩在互毆……”
拳擊比賽總是離不開受傷。任何運動、比賽都有潛在受傷的可能，但是拳擊格鬥卻是與受傷直接掛鉤。琉璃能想象那時的小火該是常年外創內創不斷。
鄒然說有一次在少年拳擊比賽中，小火遇到了一名十分強勁的對手，戰況激烈。那場有很多人來圍觀，他們圍在拳擊臺外，熱血沸騰。
這場面讓琉璃想起很小時看過的《七龍珠》碟片，裏面有天下一武道會，是武鬥擂臺賽。臺子外同樣圍了擁擠的人群。孫悟空由師傅帶著第一次來參加擂臺賽。他一路過關斬將到後面的對決，也遇到十分強勁的對手，戰況膠著，臺下的觀眾在吶喊助威，她在電視前也跟著情緒激動。
悟空被打得遍體鱗傷，她在當時很心疼。但悟空畢竟是漫畫人物，是虛無的，而小火卻是有血有肉。
那次比賽，小火是最後的勝出選手。但他的勝出來得疼痛，被擡著被送進醫院，他受了很重的傷。皮外磕碰都姑且不談，他斷了一根肋骨，同時十根手指全部骨折。琉璃難想象，那雙漂亮的彈得一手流暢鋼琴的手指，曾經斷過。
鄒然說小火在那次出院後倒是改變了許多，甚至不再進行拳擊訓練，而是改學了音樂，個性也越見開朗起來。他們那時都覺得奇怪。後來小火對他說，是遇到了一位恩師改變了他。
這位恩師就是她的媽媽。
鄒然說，關老師對小火來說亦師亦母，小火對她很敬重。
琉璃不知媽媽是如何改變了他，也不知如何說服了他那些生來就要為拳擊而活的家人。但是媽媽的確幫助了小火，讓他去做喜歡的事情，人生由被動變得主動。
出租車停在s市郊區琉璃制造工坊附近。她下車後被眼前的一切驚呆，有黑壓壓地一群人堵在工坊門口，拿著長|槍短炮麥克風，嘈嘈雜雜，這是一群討厭的大黑蜂。
琉璃躲到邊上，報了警，然後從轉角的小門進到工作坊裏邊。
“紅姨。”
“小璃？你從偏門進來的？”
“嗯，這幾天一直有記者堵門嗎？”
“是啊，那幫人倒是執著。”
“對不起，是我給工作坊添了麻煩。”
紅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關老師在辦公室，你進去吧。”
“嗯。”
琉璃敲開辦公室的門，媽媽正在雕琢一件工藝品。她坐到一旁的椅子裏，靜等。
……
“小璃。”
“嗯？”琉璃見媽媽走了過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琉璃一臉慚色，“媽，我給你惹了麻煩。”
關老師：“沒關系。工作坊過段時間也準備將工藝品作成展覽，許多媒體會過來，關於我這些年的隱退也會被曝光。這些都不重要。”
琉璃：“嗯……”
關老師：“阿紅跟我講了前幾天的新聞，你那天帶朋友過來時，我竟沒認出他，長大了。”
琉璃：“您指霍嶼寧嗎？他視您為啟蒙老師，很敬重。”
“嗯，他是個很有音樂天賦的小孩。”關老師回憶，“那時我還沒完全退出圈子，和幾個朋友一起到醫院做志願。在病房裏見到這個男孩，很嚴肅地坐在那兒，周圍也很冷清。
“我和朋友想鼓勵他，給他唱了一首溫暖的歌。男孩兒聽了歌表示出興趣，我們邀他一起唱，他說從不唱歌，也不會。後來我單獨教了他，發現他很有天賦。了解他的家世後，幾經周折說服了他的祖父讓這孩子學音樂。他家人大概因我當時有些知名度吧，而且我答應會把所有的唱歌技巧和心得都教給這孩子。
“很難得的，他有天賦又對音樂感興趣，這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琉璃點點頭，“嗯嗯，小火能遇到您真的很幸運。”
關老師：“後來我退出圈子，有意與之前的朋友取關聯系，和這孩子的聯系也一同中斷了。不然，你們可能會認識的更早一些。”
琉璃垂著眸，“哦……”
關老師摸著琉璃的頭，“如果你們彼此都很在意對方，就該相信和堅持，這在一段感情裏非常重要。”
“……嗯。”琉璃投進媽媽的懷抱。
在回去的路上，她路過淮海中路那間Musie bar清吧，是第一次聽霍嶼寧唱歌的地方，她忍不住走進去。記得上次來時吧裏擠滿了歌迷，他們在大合唱，場面頗有氣勢，她被擠在其中寸步難移，莫名其妙地隨著音浪搖晃，卻也是被他歌聲吸引的開始。
琉璃找了位子落座，黑屏的手機被擺在面前的小桌上，2秒後，屏上的白光照亮了臉頰。而後，手機裏的各類消息聲和振動聲如同被突然解放似的，在小桌上演一通群魔亂舞。琉璃本來一張頗安靜且深沈的臉被攪得十分淩亂，得到了許多周圍人的註目……
琉璃一手遮住前額，一手調了靜音，終於消停。打開那些消息，有Tony發來的，大多都是問她去哪兒了，怎麽不來上班。有顏朵發來的，想約她見面，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有大學同學的一些消息。她有點強迫癥，一定要把消息條上的小紅點點沒。
霍嶼寧的消息條上是3，琉璃點開。她離開的這三天，他發了三條消息，每天一條。分別是“你在哪裏？”“回來好嗎？”“我很想你。”
琉璃點開文字框預備回覆，手機上忽然多出許多微博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她忍不住打開看。
……
大家好像都在聊歌詞和……霍嶼寧，這是怎麽回事？她又仔細看了那條微博，是當晚她喝醉後塗鴉的一首詞，文字狂放不羈。
“叮。”
Tony發來一條微信視頻，她點開，是霍嶼寧在節目裏唱歌。
嗯？聲音有這麽大？她調節音量鍵，才發現手機剛是靜音狀態……呃。她擡頭，原來是吧裏的電視在播放！
在那個框框裏，霍嶼寧的打扮與以往不太一樣，他總是愛穿緊身牛仔褲，顯得靈活利落。而這次換了一條有設計感的寬松褲子，一件白色休閑外套，整個人有一種乖巧卻也憂郁的氣質。
……這首歌，用的是她那首詞，微博塗鴉的那首。他歌唱的情緒太飽滿，飽滿到溢出，讓人隨著他一同起伏，蔓延。琉璃癡癡地擡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描摹著他的眉目。
“我怎麽忍心呢，你是太深情的月蟹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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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太遲鈍，都不曾去了解小火的過往。據鄒然說，小火在接觸音樂之前，他的世界裏只有拳擊、訓練和比賽。他出生在一個拳擊世家，祖父、大伯、父親都曾是職業拳擊手。琉璃對他家世的了解僅限於百度百科，而這些都不曾在上面出現，是被有意隱去。
小火父母的關系，大概屬於父親對母親強娶。這是一種霸占，即便很愛對方，也仍是存在極大漏洞的愛情關系。這種偏執的一廂情願，稍有疏忽，就會釀成悲劇。她在生下小火後，尋到恰當時機，還是逃離了家，從此不知所蹤。
小火算是獨自長大，因為在母親離家後，父親變得很頹廢，對任何事都不聞不問，他拳擊手的職業生涯也就此斷送。祖父因而很恨，他把曾對父親的期待落到了小火身上。仿佛霍家的男丁生來就要將生命融入拳擊格鬥中，是一種“ha|ve to”的解釋，不得不！於是，小火身上有了兩份重壓。據鄒然說，那個時期的小火是一個十分孤僻又嚴肅的小孩。
琉璃對拳擊的了解，是小時住在外婆家裏，每逢中午吃飯，關嚴便要將電視調tv5體育頻道。是正在直播或回放的拳擊比賽視頻，一般都是兩個外國黑人PK。她對這種格鬥競技類並不感興趣，每次總要懟關嚴兩句，“這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兩只黑猩猩在互毆……”
拳擊比賽總是離不開受傷。任何運動、比賽都有潛在受傷的可能，但是拳擊格鬥卻是與受傷直接掛鉤。琉璃能想象那時的小火該是常年外創內創不斷。
鄒然說有一次在少年拳擊比賽中，小火遇到了一名十分強勁的對手，戰況激烈。那場有很多人來圍觀，他們圍在拳擊臺外，熱血沸騰。
這場面讓琉璃想起很小時看過的《七龍珠》碟片，裏面有天下一武道會，是武鬥擂臺賽。臺子外同樣圍了擁擠的人群。孫悟空由師傅帶著第一次來參加擂臺賽。他一路過關斬將到後面的對決，也遇到十分強勁的對手，戰況膠著，臺下的觀眾在吶喊助威，她在電視前也跟著情緒激動。
悟空被打得遍體鱗傷，她在當時很心疼。但悟空畢竟是漫畫人物，是虛無的，而小火卻是有血有肉。
那次比賽，小火是最後的勝出選手。但他的勝出來得疼痛，被擡著被送進醫院，他受了很重的傷。皮外磕碰都姑且不談，他斷了一根肋骨，同時十根手指全部骨折。琉璃難想象，那雙漂亮的彈得一手流暢鋼琴的手指，曾經斷過。
鄒然說小火在那次出院後倒是改變了許多，甚至不再進行拳擊訓練，而是改學了音樂，個性也越見開朗起來。他們那時都覺得奇怪。後來小火對他說，是遇到了一位恩師改變了他。
這位恩師就是她的媽媽。
鄒然說，關老師對小火來說亦師亦母，小火對她很敬重。
琉璃不知媽媽是如何改變了他，也不知如何說服了他那些生來就要為拳擊而活的家人。但是媽媽的確幫助了小火，讓他去做喜歡的事情，人生由被動變得主動。
出租車停在s市郊區琉璃制造工坊附近。她下車後被眼前的一切驚呆，有黑壓壓地一群人堵在工坊門口，拿著長|槍短炮麥克風，嘈嘈雜雜，這是一群討厭的大黑蜂。
琉璃躲到邊上，報了警，然後從轉角的小門進到工作坊裏邊。
“紅姨。”
“小璃？你從偏門進來的？”
“嗯，這幾天一直有記者堵門嗎？”
“是啊，那幫人倒是執著。”
“對不起，是我給工作坊添了麻煩。”
紅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關老師在辦公室，你進去吧。”
“嗯。”
琉璃敲開辦公室的門，媽媽正在雕琢一件工藝品。她坐到一旁的椅子裏，靜等。
……
“小璃。”
“嗯？”琉璃見媽媽走了過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琉璃一臉慚色，“媽，我給你惹了麻煩。”
關老師：“沒關系。工作坊過段時間也準備將工藝品作成展覽，許多媒體會過來，關於我這些年的隱退也會被曝光。這些都不重要。”
琉璃：“嗯……”
關老師：“阿紅跟我講了前幾天的新聞，你那天帶朋友過來時，我竟沒認出他，長大了。”
琉璃：“您指霍嶼寧嗎？他視您為啟蒙老師，很敬重。”
“嗯，他是個很有音樂天賦的小孩。”關老師回憶，“那時我還沒完全退出圈子，和幾個朋友一起到醫院做志願。在病房裏見到這個男孩，很嚴肅地坐在那兒，周圍也很冷清。
“我和朋友想鼓勵他，給他唱了一首溫暖的歌。男孩兒聽了歌表示出興趣，我們邀他一起唱，他說從不唱歌，也不會。後來我單獨教了他，發現他很有天賦。了解他的家世後，幾經周折說服了他的祖父讓這孩子學音樂。他家人大概因我當時有些知名度吧，而且我答應會把所有的唱歌技巧和心得都教給這孩子。
“很難得的，他有天賦又對音樂感興趣，這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琉璃點點頭，“嗯嗯，小火能遇到您真的很幸運。”
關老師：“後來我退出圈子，有意與之前的朋友取關聯系，和這孩子的聯系也一同中斷了。不然，你們可能會認識的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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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老師摸著琉璃的頭，“如果你們彼此都很在意對方，就該相信和堅持，這在一段感情裏非常重要。”
“……嗯。”琉璃投進媽媽的懷抱。
在回去的路上，她路過淮海中路那間Musie bar清吧，是第一次聽霍嶼寧唱歌的地方，她忍不住走進去。記得上次來時吧裏擠滿了歌迷，他們在大合唱，場面頗有氣勢，她被擠在其中寸步難移，莫名其妙地隨著音浪搖晃，卻也是被他歌聲吸引的開始。
琉璃找了位子落座，黑屏的手機被擺在面前的小桌上，2秒後，屏上的白光照亮了臉頰。而後，手機裏的各類消息聲和振動聲如同被突然解放似的，在小桌上演一通群魔亂舞。琉璃本來一張頗安靜且深沈的臉被攪得十分淩亂，得到了許多周圍人的註目……
琉璃一手遮住前額，一手調了靜音，終於消停。打開那些消息，有Tony發來的，大多都是問她去哪兒了，怎麽不來上班。有顏朵發來的，想約她見面，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有大學同學的一些消息。她有點強迫癥，一定要把消息條上的小紅點點沒。
霍嶼寧的消息條上是3，琉璃點開。她離開的這三天，他發了三條消息，每天一條。分別是“你在哪裏？”“回來好嗎？”“我很想你。”
琉璃點開文字框預備回覆，手機上忽然多出許多微博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她忍不住打開看。
……
大家好像都在聊歌詞和……霍嶼寧，這是怎麽回事？她又仔細看了那條微博，是當晚她喝醉後塗鴉的一首詞，文字狂放不羈。
“叮。”
Tony發來一條微信視頻，她點開，是霍嶼寧在節目裏唱歌。
嗯？聲音有這麽大？她調節音量鍵，才發現手機剛是靜音狀態……呃。她擡頭，原來是吧裏的電視在播放！
在那個框框裏，霍嶼寧的打扮與以往不太一樣，他總是愛穿緊身牛仔褲，顯得靈活利落。而這次換了一條有設計感的寬松褲子，一件白色休閑外套，整個人有一種乖巧卻也憂郁的氣質。
……這首歌，用的是她那首詞，微博塗鴉的那首。他歌唱的情緒太飽滿，飽滿到溢出，讓人隨著他一同起伏，蔓延。琉璃癡癡地擡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描摹著他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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