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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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蜀中,早晚清涼。

太陽下山沒多久,辰紫桑給她倆鋪好鋪蓋就徑自躺下了。

辰紫桑約莫是唱曲兒唱累了,死抱著懷裏的布包就趟在鋪蓋上很快就睡著了。

他這般不怕自己的模樣,江晚舟思考著自己要不要扮一下惡人角色給他長個教訓。

正想著,江晚舟聽見了有人走近的聲音,她立刻點了辰紫桑的睡穴,辰紫桑手一松,布包就掉到了地上。

江晚舟倚著墻看來人,段瓊腳步忽遠忽近的,估計是在考慮要不要過來。

“過來。”江晚舟等的不耐煩了,才說道。

段瓊依言走近,一眼瞧見辰紫桑的模樣,忍不住樂了出來:“怎麽慘成這樣。”她從小聲樂著最後轉成了大笑。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兒的。

江晚舟白了她一眼,段瓊被嚇得硬生生的忍住了。

段瓊調整好心情,好奇的問:“老大,你不把他帶回去?”

江晚舟自然的把辰紫桑滑落在地上的手收回去,目光並未離開,“再等幾日,我先弄清他來這的目的,帶回去他可能就不說實話了。”說著她又想起什麽:“這幾日就不要派人來扔錢了,我怕他起疑心。”

段瓊回答:“是。”

“不過老大,他這身上味道挺沖,你也能聞得下去?”段瓊從懷裏抽出個帕子,慢慢的把口鼻都捂住了。

江晚舟手邊拿起一顆石子,中指一彈,石子徑直砸向段瓊的腹部,段瓊悶哼一聲,楞是被她內力震著退了兩步。

“再說我就彈你腦門,趕快滾吧。”

段瓊不敢造次,看了熱鬧,她也可以回去了。臨走前,她才想起這一趟來是為了什麽,她把懷裏的信箋遞給江晚舟:“老大我先走啦。”說著一起身飛的沒影了。

江晚舟拆開信箋,都是一些江湖瑣事,她看到最後,祝泉在信上說:唐芷佟的夫郎也在蜀中。

江晚舟心裏有了合計,唐芷佟家眷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出來,她可以找機會綁了他,用他來威脅唐家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在這之前,她還得想個像樣的法子讓辰紫桑能和她一起去。她收好信箋,摸著自己的懷裏,找不到火折子。正想著怎麽處理這封信,不經意看到了辰紫桑抱著的東西。

她看向辰紫桑懷裏的布包,伸手去拿,辰紫桑被點了穴道,多大的聲響也不會醒。江晚舟拿著他的布包,裏面的銅錢就叮當作響。

她打開看,裏面東西一目了然。

破碗、銅錢、火折子什麽東西都有。

江晚舟先用火折子把信箋燒了,把火折子恢覆原狀放回去,然後她就看見了那個藥包。

她湊近藥包,熟悉的味道立刻鉆進了鼻間,是原本辰紫桑身上的味道,可惜這小子身上現在都是汗餿味,聞久了都忘了他原本身上的味道了。

不過,這藥味好像淡了許多。她算了算,從辰紫桑出京城到現在,藥效也差不多要沒了。

她看向辰紫桑的側臉,明知道他不會醒來,但突然的莫名的緊張起來。她左右觀察,確定周圍沒有暗哨後,慢慢的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長相類似辰紫桑的藥包,但是又不是很像。

針腳七扭八歪的,仿制辰紫桑的藥包紋路,但是一看就是贗品中的下等品。這是江晚舟自己練了許久縫制的,憑記憶所繡,期間被牧景嘲笑了不知多少次,但是她還是勉強完成了。

她把仿制的藥包打開,裏面裝著同樣的藥材,藥包最底下還有張紙。江晚舟小心翼翼的把藥材換到了他的藥包上,做好一切後放回了布包裏。然後重新將辰紫桑的手放在布包上,做完這一切,她看著辰紫桑睡顏,突然好想親一口。

她慢慢湊過去,可是臨近他的臉時,那股子餿味又沖進她的鼻腔。她立刻制止住了這種行為,心想:還是算了吧,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反正來日方長。

她寵溺的看著他,兩下解開他的睡穴,辰紫桑只是翻個身,絲毫沒有醒的意思。江晚舟重新靠回墻上,閉目養神。

翌日,辰紫桑伸個懶腰,睜眼後卻發現桂香不見了,他低頭看,她身下的鋪蓋還好好的放在那裏。辰紫桑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悵然,他悻悻的收拾鋪蓋,卷了兩下還是生氣,手一撇,就扔掉了卷好的鋪蓋。

正當他還發著牢騷時,江晚舟已經悄悄的走到他身後,見他生氣,有些不明所以:“小魯?”

辰紫桑回頭就看見江晚舟手裏提著東西站在她面前,原來她沒走!辰紫桑眉間舒展開來,欣喜的說:“桂香姐!我以為你走了呢。”他嘴嘟嘟的。

江晚舟楞了一下,見他生氣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她輕咳一聲,隨後恢覆原狀,她把手裏的東西拿到面前給他看:“喏,我去給你買包子了。”

“桂香姐,你可太好了!”他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坐下就吃起來。

江晚舟見他吃的高興,心裏也暢快。

“小魯,你還要在這裏乞討?”

“嗯。”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辰紫桑神情落寞下來,他放下包子搖頭說:“桂香姐,其實我在找人。”

江晚舟的心頓時咯噔一下,她裝作鎮定的繼續問道:“找什麽人?”她說的很溫柔,輕聲細語的,眼睛一直盯著辰紫桑。

辰紫桑回避她的眼神,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要不要繼續拿之前那一套說辭來,還是就拒絕回答?但是這個桂香就像有魔力一樣,一直在蠱惑他說。

“我妻主。”

妻主?江晚舟聽見這三個字,瞪大眼睛看他,然而她此時的內心感覺卻是一百個刀子在同時紮她的心一般,腦海裏全是疑問:他成親了?嫁人了?有妻主了?我怎麽不知?自我疑問完後,又開始罵人:這幫廢物,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說,把段瓊、祝泉、盛鶯幾個人罵了一通王八蛋後,心裏開始狂躁不安。

辰紫桑見她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看起來不是很好,關心的問:“桂香姐怎麽了?”

江晚舟內心長嘆,最後還是哽著喉嚨“哦。”了一聲。

對話戛然而止,辰紫桑不想繼續編瞎話騙她,江晚舟也不想問關於他妻主的事。沈默了一會兒,辰紫桑繼續啃包子,江晚舟開口道:“不如,我們去錦城找找看?”辰紫桑擡頭看她,江晚舟說完就看向其他地方,不想和他對視。

錦城這個地方有些熟悉,好像是康滿說過他們的落腳處。他長嘆一口氣,想著這幾日從蓉城到巴城的經歷,沒有江晚舟的一丁點消息,他覺得靠自己也許有些太渺小了,不如去找康滿白長老她們尋一些有用的消息。辰紫桑又想起璞玉來,心裏癢癢的,於是他一口答應了下來。

錦城地勢起伏不定,山坡較多。

巴城——錦城的路程如果不走官道的話,很容易碰見馬匪。

這幾年七曜齋管的比較寬,蜀中周邊的馬匪被攪合的天翻地覆,很多大的寨子基本都被踏平了。七零八落的剩了幾個小的馬匪幫藏的很隱蔽,不敢輕易出來。她們基本都在匪道上劫個小的,但自從七曜齋被下了江湖令後,馬匪也都壯著膽子出來幹幾票。

錦城這地方尤其的多,山體綿延,很容易藏匿,正給這些馬匪們提供了很好的隱蔽場所。

辰紫桑以為這輩子再碰不上馬匪了。

上次在小鎮上,他命好,其實並沒有和馬匪直面相對,也沒見過馬匪真正殺人的樣子。可是這次,老天存心讓他再體驗一回。

他不知道這巴城到錦城的路官道和匪道有什麽區別。但聽桂香說匪道走的快時,他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江晚舟其實早忘了上次廝殺馬匪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心裏揣著事,加上時間急,她便帶著辰紫桑走了匪道。

第一日平安,第二日夜宿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了。

此時,她們距離行程已過半,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界兒。

夜宿的地方是江晚舟選的。辰紫桑對這方面沒有經驗,只得聽她的。江晚舟這時候真覺得他挺沒腦的,跟著她出城了不說,在這鳥不拉屎的偏僻地方也敢跟著一起夜宿。

辰紫桑沒心沒肺的拿出兩個饃饃,遞給她一個:“桂香姐。”

江晚舟沒有立刻接過來:“你先收著,我去生火。”

辰紫桑盯著她的後背,坐在一塊空地上。這附近沒有幹樹枝,江晚舟走的有點遠。

等回來的時候,原本辰紫桑該在的地方空無一人,江晚舟試著喊了一聲:“小魯?”

無人回應。

江晚舟面色冷然,她觀察著四周,確定辰紫桑不在。她扔掉手裏樹枝。走到剛才辰紫桑坐的地方。地上只有辰紫桑吃了幾口的饃饃,她心下一沈,暗叫不好:她竟忘了這附近有馬匪的事。

想必她倆早就被馬匪盯上了,趁她離開,先抓一個,然後引她過去。

以辰紫桑為中心的位置明顯被人做了手腳,幾個重重的腳印指了一個方向。

她跟著走了兩步,果然在一處樹叢間看到了一排腳印。沿著腳印的方向看去,每個腳印之間間隔大,馬匪的人數應該在五人以內。此地到處是樹叢,想找人並不方便。她四處看著發現一顆較高的大樹,隨後足尖一點飛身上去。

江晚舟輕巧的落在一根粗樹枝上,眼睛淩厲的四處尋找,腳印方向的不遠處有微微的火光。這樣的勾引簡直是太明顯了。

但她現在心中殺意已起,她默默的抽出靴子裏的匕首,沿著火光的方向無聲的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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