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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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盛傳一齋二門三派。

一齋自然是七曜齋,二門分別是十方門、赤陽門。三派分別是水月劍派、青炎派、點星派。

五大名門世家在江湖中是由中原幾大勢力漸漸歸並形成。早年間有一破岳山莊也歸屬中原強勢名門,可惜十幾年前一招覆滅,從此江湖只剩這五大家,中原其他小門派便依附於她們。

五大掌門在江湖中地位不可小覷。武林盟主便由大家從五大名門中選出,有能力者居之。現由青炎派的掌門唐悅松執掌,這次的武林大會雖是以比武為緣由,但實際上是推舉新盟主。

七曜齋只是一個殺手組織本不在被邀行列,近些年它在江湖中的地位雖為人詬病,並不被江湖中人所認可,這次唐悅松卻力排眾議邀請七曜齋參加,僅僅是因為她們需要蜀中的這個演武場。

蓉城北郊的演武場是塊奇地。

蜀中多霧,常年濕氣重。演武場所建之地便在北郊的重重茂林之中。

當年江晚舟在決定建它的時候選址頗費了點心思,她的本意是想利用這地讓手下們減少一些懶惰習氣。常年跑江湖的武功是第一傍身長技,需精進而非荒廢。

演武場上不只有論劍臺,還在茂林中設置了很多障礙類的比試場地,就建在霧氣繚繞的茂林中,困難重重。江晚舟建成之後有一段時間發了瘋的讓所有人去練習。結果她一時興起之作,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至此,演武場便荒廢了。然而這塊奇地不知怎麽的就被人發現了,七曜齋的名號在上面大喇喇的刻著,一些名門子弟也會偷偷的去那練功,江晚舟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派人阻止,久而久之,這個演武場的特殊就被很多人知道了。

於是,這次唐悅松跟她借了這地兒她一點也不稀奇。前一年她便有退下來的心思,年歲大了,她想把這攤子交給她那還算成器的女兒唐芷佟,但是這幾年各大門派也都是人才傑出,並不只她家獨大,想要讓自己女兒順利接管盟主位置,便想了些旁門左道。

江晚舟沒想到,她一時興起的東西竟能讓唐悅松惦記這麽久。這幾年唐悅松私底下有事沒事的遞兩個請帖邀她,應該就是示好。不過江晚舟都沒去,那種宴會說起來並不適合她。

祝泉說唐悅松把比武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五開始,比三天。

江晚舟扒拉手指頭算了算,這三天有點多餘,除了那五家門派,其他的都算是小嘍嘍,而她們七曜齋純是去圍觀的,人家壓根沒讓她們人上場。

這也是那唐悅松老狐貍算計過的,所以這是她定在蜀中的第二個理由,這演武場七曜齋的人太熟悉了,即使她們被邀請可以在論劍臺比試,輸了也就罷了,贏了肯定會落人口實,臉皮再厚的人也不能當這個盟主。

段瓊坐在祝泉對面,看她手指飛速的打著算盤,頭也不擡的認真算著。她翹著個二郎腿,椅子上跟有針一樣,坐著不老實,一個勁兒的來回動。

祝泉當看不見,段瓊等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說道:“老大真要自己去?”

祝泉嗯了一聲,手還在撥弄著,突然手頓了一下,“還有辰公子。”

段瓊也不動了,直看向祝泉:“老大還真帶他去啊?我覺得有點危險。”她想到這次武林大會,心裏還是有些不安,“雖然這次是在蜀中,但是我總覺得她們來者不善。”

祝泉也停下來看她,讚同的說道:“嗯,但我覺得老大應該已經洞悉到了,她這幾日讓我截了幾封唐悅松往來的信,想必上面應該是有什麽,不過她沒讓我看。”

段瓊聽到最後一句,氣的只翻白眼,她站起來,沖她喊道:“你傻啊,你不會偷偷看?”

祝泉把手邊的賬本扔到她臉上,“廢話,我那點伎倆被抓到就死定了。老大不讓我看也是為我們好,你可消停的吧。”

段瓊被砸的有些暈乎,但還是立刻撿起賬本,狗腿的捧著送到了祝泉的眼前,“算算日子快到了,不如我去扮個小仆混入其中?”

祝泉點點頭,“也行,你跟盛鶯商量商量,她也有此意。我在城內候著,還有你看好那個辰公子,我怕他生了什麽變數,不然對辰家不好交待。”

“前幾日我跟老大說想把辰公子送回去,老大答應了,結果昨日跟我說不用了,我真是有點擔心。那辰公子也不是什麽善茬,任性起來老大都架不住,真希望這場武林大會趕快結束,再拖幾日,誰都說不好能發生什麽事。”

段瓊想起巡賬那日辰紫桑的模樣,心裏有點癢癢。她想了一會兒還是問道:“老大和這個辰公子沒什麽關系吧?”

祝泉狐疑的看她,“怎麽?”隨即她繼續打著算盤算賬,“那件事不解決,老大是不會有兒女情長的,你我都知道。”

段瓊了然,但她好像對辰紫桑產生了一點微樣的情愫,她也說不清道不明。

這幾天辰紫桑的興致越來越高漲,期待著武林大會的到來。他和江晚舟關系緩和,有時也能正常的聊一些有趣的話題。辰紫桑覺得江晚舟也不那麽可怕了。

七月初一,大慈寺禮佛。

這天是上香的大日子,一早寺內的鐘聲就傳進了辰紫桑的房間裏。他躺在床上,聽著鐘一聲一聲的響著,還真有點塵世浮華的感覺。

他坐起身來,想起昨晚江晚舟提起的初一禮佛,表示他感興趣可以帶他一看。

他揉揉臉,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收拾完畢。

今日江晚舟穿的白色梅花紋紗袍,束發簪了一只碧玉簪,看起來就像仙人一樣。辰紫桑看她衣服上的花紋,再看看自己的,一個樣子,只不過大小不同。

兩個人從辰紫桑第一次進的門走出來,走過那條路,還是從大佛後面的小門走了進去。

僧人引著她們到了一間靜室,辰紫桑見已經有很多人坐在蒲團上等著。

辰紫桑小聲的問:“這是要幹什麽?”

江晚舟沈聲道:“聽經。”

辰紫桑記得他父君經常聽著勞什子的玩意兒,也知道京中城郊有位誦經的大師頗有名望,他便問:“哪位大師?”

江晚舟回道:“靜虛。”

“沒聽過。”其實她說誰他都不知道,只不過象征性的問問。

江晚舟沒開口,似乎在等他說話,她只是看他,眼神帶著詢問的意思看他:要不要聽?

辰紫桑從沒聽過這些東西,反正今天也沒事,便向她點頭。

兩個人找了鄰近的蒲團,坐下。沒過多久,偌大的靜室坐滿了人。

辰紫桑好奇的看著,這些人穿著都很素凈,各種人都有,他左右打量著最前方的高榻上,擺著一方桌,點著香,放一本經,還有一杯茶。

過了一會兒,寺中的鐘聲響了三聲,隨後從靜室的後面走出兩行僧人,圍著她們坐下,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僧人單獨走了進來,辰紫桑想她應該就是靜虛了。

只見她手裏拿著一串珠。她身形瘦削,走路有些搖晃,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但是她的臉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辰紫桑總感覺從哪裏見過她一樣。

靜虛在高榻前站定,居高臨下的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從左面轉到辰紫桑這邊,看起來有點驚訝,隨後又恢覆了平靜。

辰紫桑看見她的目光,心想:難道是看我嗎?他又看向旁邊的江晚舟,她並沒有什麽反應。他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很快,靜室裏的檀香味就濃烈了起來,每個僧人都在身旁點了香,拿個木魚放在了旁邊。靜室的門關了起來,靜虛坐在了榻上,抿口茶,開始轉著佛珠。

木魚的響聲有規律的響起,辰紫桑很認真的聽著。靜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很清楚。

辰紫桑聽著聽著,這些他熟悉的字眼就聽不明白了,木魚敲得太有規律了,就像催眠一樣。他閉著眼打盹,意識清明又突然睜開,來來回回,最後眼皮還是止不住的要合上。

江晚舟坐著也覺得無聊,她轉頭想看看辰紫桑聽得怎麽樣,結果就看見辰紫桑閉著眼,身子已經有些傾斜,江晚舟手臂都伸出來準備要接住的時候,他竟然又睜開眼,正了正身子,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認真的聽著。

江晚舟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她覺得辰紫桑肯定堅持不了多久,果不其然,過了一小會兒辰紫桑的身子又斜了過來,這回他沒有立刻反應過來,直接斜到了江晚舟的手臂上。

辰紫桑感覺到身體位置不對,突然睜眼,就看見江晚舟的臉在他眼前。

他慌忙坐起來,一本正經的聽著。江晚舟湊過來,悄悄說:“走吧,再聽下去估計你就徹底睡著了。”

辰紫桑有些尷尬的看她,想想確實是有些丟人。

靜虛還在上面誦經,沒停。

江晚舟和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出門,在門口辰紫桑的精神頭又回了過來,“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啊。”

江晚舟笑出聲,“去大佛前拜拜。”

兩個人又到了大殿前,許是上次功德銀的事,辰紫桑見佛前的那個功德箱面上就有些不自然,看著總是回事。

上次他沒拜佛,想起過幾天武林大會,還是拜拜求個平安。江晚舟遞給他一炷香,這回江晚舟倒是站在他旁邊看他。

辰紫桑拿著香看她,“今日你不拜?”

江晚舟回過神來,“啊,這幾日沒殺人。”

辰紫桑:……

辰紫桑非常虔誠的拿著香,跪在蒲團上,認真的說著,呢喃完畢,他拜三拜。從蒲團要站起身來時,發現功德下面漏出一個書角,那冊子隱在箱底,不知怎麽漏出一個角,如果不是因為這,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辰紫桑伸手去掏了出來,站起身翻開,江晚舟看他拿著冊子,“看完就放回原來的位置。”

辰紫桑聽她這麽說,應該是知道這冊子是幹什麽的,便問道:“你知道這個?”

江晚舟看他翻了幾頁,辰紫桑見上面都是名字,他傻乎乎的沒多想,自言自語道:“啊,這是捐功德人的名字吧?”

辰紫桑又翻了幾頁覺得沒意思,剛想合上,就看見一個名字很熟悉,他認真回想,宋嵐斌,在哪聽過呢?

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終於想起這個宋嵐斌是兵部的,去年象姑館裏兵部被刺殺的人裏就有她。他突然擡頭看江晚舟,江晚舟察覺到他的視線,“怎麽了?”

辰紫桑指著宋嵐斌的名字問:“阿姐說她已經死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江晚舟收回他手裏的冊子,慢慢走到功德箱下面,把冊子塞了回去:“這裏只有死人名字。”

辰紫桑不解,江晚舟繼續說道:“如若有一天,你有想殺的人,就寫在這上面,我便替你殺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好似殺人對她來說就是一件平常的事。

辰紫桑聽得背脊發涼,他連忙搖頭,雙手來回擺動:“我……我可沒有。”他想轉移話題,江晚舟卻噗嗤笑了出來,“我殺人很貴的,你得備足銀兩了。”

辰紫桑冷著臉,一下子覺得這人又變得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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