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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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紫桑被他阿姐禁足了十日才被允許出門。

這十日,辰紫颯罰他抄寫誡文,一步也不許出府,他整日抱著紙筆在桌前哀嚎,即使這樣也無濟於事。辰紫颯鐵了心的要讓他認識到這次事情的嚴重性。

他這幾日在家,也打聽到了些事。

原來那日在象姑館裏,她們是布了人的,兵部的一些人通敵叛國,辰紫颯想要一舉拿下,便選了這麽個地方。辰紫桑心知肚明,去找他阿姐純是借口,自己對那個地方的好奇心才是真的,只不過剛好倒黴,正好撞在了這個節骨眼上。

辰紫颯還算有點良心,並沒有把這事說與他父君聽,要不就不僅僅禁足這十日了。

京中的一些叛亂勢力也漸漸地偃旗息鼓,不久之後外面又是一片歌舞盛世。

本來肅穆的京中,像被解了禁一樣,又多了些玩樂事來。

於是,京城裏大大小小的游樂會又開始了。

這日,辰紫桑被元家小公子元哲邀了去城外溪安園賞花。已是上秋時節,園內的楓樹早已染了紅,他們一行七八個小公子包了整個園子,坐在楓樹下品茶。

辰紫桑一向對這種飲茶對詩的行為沒什麽興趣,只不過這幾日被禁足的狠了,就出來透透風。

元哲見他興致缺缺的模樣,突然想到什麽,他低聲問道:“誒,我聽說你前幾日去逛了象姑館?”

他不提還好,一提辰紫桑就想起那日見到殺人的景象,真是一輩子都想忘了。他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的答道:“嗯。”

其他小公子聽見都好奇的湊過來,七嘴八舌的讓他講講裏面是什麽樣的。

辰紫桑心想:什麽樣?簡直是修羅場,橫屍片野!雖然當日他跟著辰紫颯出來時,外面被打掃的幹幹凈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他知道,事情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平和。

元哲見他不說話,催促道:“怎麽,還不想分享啊,你可真摳死了。”辰紫桑又對他翻了個白眼,敷衍的說道:“就那麽回事吧。”

旁邊另一個小公子好奇的問道:“我聽說裏面的小郎君都特別嫵媚,還有……還有那啥的表演,是嗎?”

他真摯的眼神看著辰紫桑,辰紫桑不想失了自己的顏面,便順著他的話點頭。

元哲臉立刻就紅了起來,他喝了口茶,掩飾自己的害羞。辰紫桑反而想起那日的綠衣女子,好像和自己姐姐有點關系的樣子。他曾問過,但是辰紫颯一句話就給他堵了回來:“不該問的別問。”辰紫桑蔫了菜。

一行人從日上三竿坐到黃昏時分。辰紫桑喝了一下午的茶,嘴裏苦掰掰的沒有別的味道,茶香早已散去,只剩下苦澀。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元哲攔下他,“今兒還包了吃食,用過再回去吧。”

辰紫桑看了看天色,然後問身後的小仆:“世女今兒在府上嗎?”

小仆想了想忙回道:“今日太女請了幾人去宮裏,世女也在。”

辰紫桑點點頭,然後又坐下了,“那就吃過再走。”

元哲覺得時辰也差不多了,便著人準備用膳。

京城裏的世家小公子嘴刁,包括辰紫桑在內。從他們都是小錦衣玉食的,好吃的好喝的供著,所以對吃食特別講究。

辰紫桑喜甜。他們這幾個小公子都知道。所以元哲特意準備了一道從俞南來的甜菜,用沙橘釀成汁做的藕片。辰紫桑嘗了一口就特別喜歡,南方的蓮藕不似北方的清脆,有種軟糯的感覺,他吃著很滿足。不過轉念一想,元哲這麽討好他,想必也是有什麽事要求他。

他邊吃邊觀察元哲,和料想的一樣,他這頓膳有點坐立難安的樣子。

果不其然,剛結束晚膳,元哲就單拉著他到了一邊,半點彎都沒繞,直接開口道:“紫桑,我想同你詢件事。”

辰紫桑盯著他,笑著說:“說來聽聽。”

元哲左右看看,偷偷的湊過去低聲道:“我想拒婚。”

辰紫桑聽後驚訝的看他,他是知道元哲已經許給韓家的世女了,這番來這一出,卻不知為何。元哲見他的神色,也知道自己這個想法肯定是嚇到他了,他繼續說:“不是她不好,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辰紫桑其實是京城這些公子裏較小的那個,十九的生辰還未過,對於婚事許配這些事對他來說挺遙遠的。辰紫颯算是辰家現在當家做主的人,她不提,母君和父君也不提。元哲和他走的算近的,但是卻從未知道他心裏放著什麽人。

元哲遲疑的看著他,他不知道這番話說出來,辰紫桑怎麽想。但是他現在急需他的幫助。

“你想讓我找家姐說情?”辰紫桑立刻會了意。

元哲臉色有些慘白,他點頭道:“嗯,我家裏是不會同意的。母君已經早就下了通牒了。”

辰紫桑又問:“韓家世女知道嗎?”

元哲搖搖頭,咬著嘴唇,“我不敢提,不是她不好,是我的錯。”

辰紫桑知道他阿姐這五人姐妹裏,韓是金是最小的那個妹妹,也是最受寵的那個。如果他阿姐說的話,也許會有用,但是他現在不能給元哲做任何保證。而且,他感覺辰紫颯是不會同意去當說客的,她早就想讓韓是金成婚了。

他想了半天只好點頭,“我先試試看,你也想想吧。不過,你知道的,我們的親事從來都是自己做不了主的。”他說這話時若有似無的嘆口氣,也不知道是安慰他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辰紫桑看天色不早了,留下話後便帶著小仆坐馬車回去了。他走後,楓園裏的小公子們也都散了。

夜幕深深,街上的人不多。偶爾幾輛馬車走過,車輪滾動搓著地面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

而京城裏不知哪處小巷,一人走著,不緊不慢。前方不遠處有個人不斷的逃跑,邊跑邊回頭看。直到那人看不見他了才長舒口氣。

拐過不知幾個彎,那人停在巷口深處,大口喘氣,瑟瑟發抖。

江晚舟輕巧的翻了幾個墻頭,很快就找到了逃跑的人。她站在屋頂上向下看去,那人直盯著前面的巷口,緊靠在死角處的墻面上,她看的出,那人眼睛中透露出的恐懼。

江晚舟輕輕飛落至下,在她面前站定。對方張大嘴巴,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想跑哪去?”江晚舟沈著嗓子問。

那人不回答,眼睛越過她,向後面看去,然後大聲喊:“救命!救命!救命啊,殺人了啊!”

江晚舟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利落的從腰側掏出匕首,捂住她的嘴,刀鋒一轉擦過她的頸處,血湧如註,那人便沒了聲音,軟軟的倒下了。

江晚舟收回手,蹲下用那人的衣角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然後才轉過身來。

她看見巷口處站了一個小郎君,正捂著嘴巴,啞聲看她。她仔細瞧著,才發現那人竟是辰家的小公子辰紫桑,這下輪到她說不出話來了。

辰紫桑覺得他肯定又要死了,那晚的感覺又來了。為什麽她殺人的時候每次都讓他碰到。第一次是僥幸,第二次還能有幸運嗎?

他覺得自己也是到了八輩子黴了,哪一晚都挺過來了,偏偏今晚饞的緊,都怪元哲,非得弄什麽甜菜,搞得他回城的路上偏要喝糖水。

小仆被他遣去買糖水,他從馬車下來,百無聊賴的時候,聽見巷子裏聲音,然後就好奇看了過來,再然後就看見那人殺了人。

辰紫桑全身好似僵住了,不敢輕舉妄動。他只好捂住嘴巴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是那個該死的人竟然朝他喊救命,還沒等他跑呢,殺人的就轉過身來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江晚舟慢慢走近,卻沒有力氣向後跑去。他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會不會被人發現,我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想著想著,江晚舟已經站到他身前,笑著的眼睛彎彎的看著他:“辰家小公子?”

辰紫桑被迫點頭,他覺得盡快承認這個身份也許能讓他晚點殞命。

“呵,這麽晚出來幹什麽?”她的話音很輕,好似朋友一樣詢問著。

辰紫桑瞪大眼睛看她,他覺得現在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喪命。於是他向後退了一步,江晚舟並沒有跟上來,然後他又退了一步。對方還是未動,這下他終於有勇氣跑了,轉過身拼命的跑出巷子,看見不遠處的馬車立刻奔了過去。

小仆早就買好了糖水正四處張望自己公子,看見他出現欣喜若狂,只見自家的小公子二話沒說坐上馬車,然後催促著:“快走,快走!”

車夫駕著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兩行車轍。

江晚舟從巷子踱步出來,看見遠處的馬車,禁不住的笑了起來。她目光一轉,看見車轍處有個東西,她走上前拾起來,鼓鼓囊囊的,她湊近聞聞,隱隱有股藥材的味道。這藥包繡的挺精致的,她在手掂量掂量然後揣進了懷裏。

這時,她身後落下兩個黑衣人,躬身道:“齋主,今日何必要親自出馬?”

江晚舟收回匕首,朗聲說道:“無妨,只是想親自看她死罷了,收拾幹凈。”說完便躍上墻頭,飛到屋頂消失了。

回到辰府,辰紫桑沒命似的跑著,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才覺得活過來了。驚魂未定,小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嚇得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嚇死人了,什麽事?”辰紫桑責怪道。

小仆在門外回答:“回公子,是世女回來了,讓小的轉告公子去趟書房。”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辰紫桑深吸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剛想出門,又看看身上這身衣服,總感覺沾染了血腥氣。他皺著眉思考了半晌,把衣服換掉了。外衣剛解了扣子,他習慣性的摸摸腰間,左右都空蕩蕩的,他低頭一看,常年別在腰間的藥包不見了,想是剛才跑的時候掉了。他撇撇嘴,有些可惜,只能再繡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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