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爬窗

關燈
“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做了。”

……

綱吉離開的時候,滿腦子都還是喬托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笑容溫柔的樣子。

他為火拼中犧牲部下的難過,她完全可以理解,卻無法開口安慰。

或許,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人能比她更了解喬托此刻的心情了——至少,斯佩多在這點上的判斷是對的,他們同樣很容易被同伴絆住腳步,從而止步不前——相對於家族的發展來說。

首領不容易當的認知,綱吉是有所預料的,而像喬托那樣溫柔的人,她更能夠想象他身處這個位子所遇到的矛盾與痛苦。不願辜負同伴們的期待,帶領著家族走向繁榮之地是他的指責,然而,與此同時,勢力與地位的提高又意味著為此付出的多少代價。

如果這些代價是用生命,夥伴們的受傷,痛苦所構築的,那麽,他寧可不要。

比起地位,聲勢,力量,為了保護而成立的家族,如果連想保護的人都無法守住,那還有什麽意義呢?

因此,當喬托說著“抱歉,這樣的話我無法和其他人,就算再怎麽抑郁想要傾訴,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埃莉諾你了”的時候,她突然間覺得,在那樣的目光註視下,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違心的話來。

“如果會做出讓自己痛苦的決定的話,那就不要做。你不是家族的首領嗎?不管彭蛤蜊的未來是什麽,日後將走上什麽樣的道路,作出決定的人,不是首領嗎?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啊。”

……一不小心,就說出了這樣膽大妄為的話。

要是被斯佩多知道了的話,他說不準會把百年之後的消滅十代目行動提前到現在來完成,以絕後患什麽的。

“……我已經知道了。”

神出鬼沒的幻術師涼颼颼地說道。

這一嚇,幾乎把綱吉驚得跌出窗臺,揮舞著手臂保持平衡之時,身後伸來的手摟住她的腰,往後拉到平穩的地方坐好。

她回頭便望見斯佩多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我有這麽嚇人?”

“不……”

綱吉實在不好意思告訴他未來侵占了別人的身體時,弄出來的一大堆惡心又嚇人的把戲。發型變成茄子不說,身體上長出眼睛,舌頭之類的,實在太令人反胃了。

要不是有死氣的幫助,她大概會很丟臉地直接跑到角落裏吐得死去活來,然後被裏包恩一槍崩了的吧。

然而,眼前這個穿著得體又優雅,乍一看還不知道是從哪個畫像上走出來的紳士,完全沒有一點變態發育的征兆,如果不是戰鬥經歷太過慘烈、印象深刻,恐怕她自己也無法想象這個事實。

……等等,現在的重點似乎不是這個?!

“把、把手放開啦!”她手忙腳亂地轉過去扳他的手,“這樣子很奇怪的。”

斯佩多則用“你才是奇怪的那個人吧”的眼神看著她:“嗯?我放手倒是不要緊……但是你沒問題嗎?沒事坐在窗臺上,不怕掉下去麽?”

“不、不,只是……只是想吹風讓自己冷靜一點、而已,”綱吉雖然說成功扯開他的手了,言語上卻無法反駁,只好慢吞吞地收起腿,打算翻過窗臺來。然而一轉身,她發現被迫縮近了兩人間的距離,望著斯佩多的衣襟,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過他跳到地板上。

……

“你……”

“什麽?”

綱吉擡起頭,這個距離之下,對方甚至可以輕輕松松將她攬入懷裏。

然而,他卻像是沒發覺一樣,偏頭輕笑。

“怎麽,要我幫你嗎?”

她思索再三,認為這個幫忙應該指的是把她抱下去。

“呃……我最近可能重了,”她盯著斯佩多繡著繁覆紋路的袖口和亮晶晶的珠子,婉轉地說道,“所以不太想讓人知道具體情況。”

“……”

綱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情緒受到了很大影響。一方面對方曾經——或者說未來?——所做過的殘忍冷酷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一方面,眼前所接觸的這個人並不虛假的好意又令她動搖。

要是換個人——比方說,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六道骸的話,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一腳把他踹開,自己跳下去,然後徑直走開吧。

……雖然這個比喻可能有點對不起骸,不過綱吉很樂觀地猜想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但是現在面對的是斯佩多,這讓她有點束手無策。

“好了,趁你開溜之前,談談正事吧。”

斯佩多輕嘆一聲,俯身靠近,雙手壓在窗沿兩邊,對上她的眼睛,目光中顯現出幾分認真。

“告訴我,為什麽要對喬托說那樣的話?”

……

“然後呢?”雨月一邊編著草繩,一邊感興趣地問。

“然後我覺得怪嚇人的,就踹了他一腳,轉身跑了。”綱吉不無惆悵地答道。

“所以才會東躲西藏啊……”雨月若有所思,隨即又寬慰地說,“沒關系,在這裏待多久都沒有問題喔。”

“嗯,實在是太感謝了,”她既是感謝又歉意地說道。

不過,窩在別人的房間裏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呢?嘆氣。

雨月倒是不斷安慰她說斯佩多不會為此生她氣的:如果連這種風度都沒有,那他這麽多年的家教肯定是被自己的魔鏡扔去沈海了。然而,這並不能讓綱吉安心。

據她所知,霧屬性的幻術師氣度都是很小的,所以她一定得小心行事。

“……總之今晚我還是躲在這裏不出去比較好。”綱吉作出結論。

朝利雨月微笑不語,保持喜聞樂見的態度。

×××

晚餐是雨月端上來的,他自己利用有限食材做的日本料理,十分美味。

他把餐盤放在桌子上,說自己已經吃過了,就坐在一旁看著綱吉。

“味道還行嗎?”綱吉用力點頭,雨月便放心地笑了。

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綱吉咽下最後一口食物,正拿起湯勺的時候,對方恰在此時打破了沈默。

“埃莉諾,你不喜歡斯佩多嗎?”

Nice直球。

……“為什麽這麽說?”

綱吉在被湯汁燙到舌頭之前遠離了勺子,又把它放回碗中,擡起頭問。

“你的反應是這麽說的。”朝利雨月坦誠、毫無遲疑和保留地答道,帶著疑惑和好奇的眼神也顯得十分自然。

她楞了半晌,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話:“因為,他看起來、很不好相處……”

“嗯,確實如此,”他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說起來,當時聽說喬托邀請他加入家族的時候,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呢。”

雨月露出了回憶般的表情。

“那樣一個驕傲又格格不入,上流社會的貴族居然會成為家族中的一員,當喬托的守護者……總覺得像是開玩笑呢,”他嘆息著,“也許只是說著玩玩的,但沒想到一轉眼已經過了這麽多年。”

“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綱吉想了想,又很快補充一句,“不過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術士本身就是難以捉摸、無法用常規判斷的人啊。

以為無法信任,反而忠誠無比,以為是能夠信賴的夥伴,結果到頭來……想到這裏,她神色一暗。

所幸雨月想得認真,並沒有留意到她的神情變化。

“斯佩多他,對彭格列的心意,非常地深……他很重視喬托,也重視彭格列。也許其他人都能夠單純地把喬托與彭格列分開,把他作為重要的同伴來看待,但斯佩多不一樣。”他說到這裏,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用什麽恰當的話來描述。

“唔,說不清,不過,有一點在下能夠肯定,這個家族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個黑手黨家族,而更像是,某一種寄托……”

“欸?”

“應該是很特別的執著吧,所以,有時候,他甚至比喬托還要更加地——”

打斷了雨月的是房間外響起的敲門聲。

下一秒,綱吉就從桌子邊蹭地跳開了,又匆匆把勺子擺回原位,把餐盤往雨月所在的方向推過去,與此同時,雨月也迅速站起來,無奈地笑了笑:“我去開門。”

他用眼神示意綱吉往裏屋躲一躲,等看清來人之後再做下一步行動的決定。然而,綱吉已經來不及等到確認是不是斯佩多找上門來了,就毫不猶豫地往窗外跑去,嘩啦一聲從窗簾下鉆過去,推開落地窗沖到陽臺上。

屋外,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她急剎車停下,一時間有些迷茫,發覺自己準備做的事情有點像偷情被發現後不得不翻窗逃走的第三者……不。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勸說自己接受現實。

當綱吉小心翼翼地翻過陽臺扶手,又更加小心翼翼地踩在邊沿的空隙上站穩時,她隱約聽到裏面傳來模模糊糊的說話聲,心知自己的直覺又發揮了作用。

……欸,然後嘞?她該怎麽辦?

這個高度距離地面可有不少距離,綱吉完全不敢往下看,深怕自己一個眩暈失手栽下去,只好咽了咽口水,往旁邊看去。

沿著邊緣一路過去,差不多二十幾米外開,靠近轉角的地方才出現第二個房間的窗戶,此時,不管雨月的房客是否已經放棄離開,再爬回去都不是什麽好事。

綱吉在心裏權衡片刻,做出了最後的決定,緊緊地抓著欄桿,讓自己慢慢地移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到達了第二個陽臺,不由松了一口氣,伸出手臂勾住欄桿,用衣角擦了擦手心裏的汗。她正準備找合適的方式翻進去,無意間一扭頭,發現樓下中庭的院子裏晃過一道人影。

不知道是巡邏的警衛還是家族裏別的什麽人,發現了她的存在而擡起頭來,認出她是誰之後頓時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去了。

遠遠地,綱吉的目光和他對上了,下一刻,他迅速移開了,板起臉擺出一副“我什麽都沒看到”的堅決表情,手腳僵硬地走開了。

她頓時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

綱吉慢慢地回頭望過去,發現落地窗的另一端,白色的窗簾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拉開了,淡金發的外國青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和白天時一樣豎起的風衣領,扣得緊緊的襯衫紐扣和領帶,長款又修身的風衣裁剪得體,將這個人削瘦高挑的身形襯得恰到好處。

她不那麽容易地將目光從對方風衣上的扣子拔出來,慢慢上移,最後與本人對視,那眼神中不掩飾地透露出一種發現了在逃犯的微妙感。

……呃。

或許是自我保護意識起了作用,綱吉不假思索地開了口:“請問,喬托先生的房間在哪裏?”

“……”

半晌,阿諾德擡起手指了指另一側,惜字如金般地吐出回答:“左拐第三間。”

“啊,謝謝。”

“……”

“……”

“你進屋的方式挺特別的。”

“啊哈、哈、是嗎?可能是因為我認識的人有很多喜歡走窗子,所以我也想試試看……的說?”

阿諾德看著略顯手足無措的綱吉,沈默片刻,慢吞吞地解開了搭扣的鎖,向裏拉開落地窗。

“進來吧。”

“……哦。”

綱吉看著將自己隔開在陽臺外的欄桿,又看了看阿諾德,雖然十分感激他的幫助,然而……

“救命,我翻不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