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每個成員各自的行事風格，以及當他們形成一個整體時共同的仇恨，這兩者之間產生了巨大的矛盾感，這是整起事件中裏包恩發覺最怪異的地方。

如果那隱藏在之後的黑影是真的存在的話——雖然根據一些合理的猜測，裏包恩有理由相信它的真實，但眼下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那一切似乎可以說得通。

如果事情能往好的方面發展，如果真相能夠水落石出……是說，如果。那麽，他要做的就是靜待下一步發展。

綱吉一步跨上前，聽到後面傳來阻止的聲音，便挪開一步側著身，將頭偏向一旁。

“是她指名道姓向我發出決鬥，沒理由不接受吧。”

“……”

“如果你是指古裏炎真的問題的話，”她渾不在意地說。

小嬰兒神色漸冷，就連藍波都察覺到不安，而躲在獄寺背後縮成了一團。

“那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

“你很有信心麽，”鈴木揚了揚眉毛，笑意冷冷，“那麽，就按照規定來吧，告訴我，沢田綱吉，你的榮耀是什麽？”

綱吉並沒有立馬做出回答。她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迅速地巡視一周，抿起唇畔。

“當然是……彭格列。”

短暫而急速的兵刃相接，鈴木敏捷地閃開火炎的威脅，借著凹凸不平地勢一腳踩在橫向生長的樹枝上，利落地黑發往後一甩，下一秒，整個人順勢彈開，一個後空翻之後輕然落地，手中的鐵扇倏地擋在身前。

在她原來的位置上，轟然倒塌的樹幹迅速裂成兩半，綱吉越過障礙回到地上，擡起右手微微握住，指間的彭格列齒輪發出亮光，突跳的火焰波動稍縱即逝。

“慢著！”

鈴木蹙起眉毛。

利索的風吹起他們的頭發，空氣中的火藥味短暫地凝結了。越來越近的引擎聲音已經達到一個無法忽視的程度，只需擡頭往後一看，直升飛機已迫在眼前。

“這是什……”

強大的氣流回旋掃亂了眼前的事物，獄寺不得不用手臂擋在前面，另一手抱緊藍波匆匆向遠處避開。

這似乎不是一個小插曲。

綱吉也微微皺了皺眉，松開手心，熄滅了火炎。出於直覺，她很快辨認出來人是誰。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測一樣，艙門嗡聲而開，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那麽，祝您武運亨通！”

“……嗯。”

獄寺的臉唰地垮了下來。

迎接他們的，是風紀委員長惡魔般的笑容。

【第四戰，雲雀恭彌VS鈴木·愛迪爾海德】

原本的打算被打斷，綱吉稍稍有些不快，但這種情緒也只是轉瞬即逝。

鈴木在起初的驚訝之後，很快意識到與自己戰鬥的對象發生了更改。雖然有些意外，但從屬性來說，這也是最合理的分配，而不管對手是誰，她都有戰勝的信心——也必須勝利。

“最強的守護者麽……來得正好，”她垂眸輕哼。

落地前的戾氣仿佛像是錯覺一樣，雲雀懶洋洋地環視一周，期間，目光只在綱吉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快速移開了。

“小動物呢？”

“……欸？”

獄寺一頭霧水，回過神來又有些惱火，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倒是想先和這家夥來一場再說：“雲雀你這家夥，到底在搞什麽啊？擅自脫離行動就算了，現在還——”

綱吉伸出右手攔在他身前，示意他停下。

雲雀看了裏包恩一眼。

“我在問，”他的語調往下沈了沈，“繼承式上搗亂的人，在哪裏？”

“死了，”她沒有深入思考這句話是否有一語多義的意思，徑直答道，“或者，很快就會死了。”

對方眸光一閃，周身泛起寒意。對面的鈴木幾乎抓住了疑惑的一瞬間，但隨即就迎上了他充滿敵意的視線。

“無所謂，就先從你下手吧，我的怒火正無處發洩呢。”

“你若是太輕視我們的話，可是會遭殃的。”鈴木沈著答道，“開始吧。”

……

“意料之中，風紀和肅清的對決，”獄寺抽了抽嘴角，“拿袖章來作為戰利品這種事，實在是很……”

“從某種意義上，我覺得真正的贏家在我身邊，”裏包恩面無表情地說。

“……”

聽到這話，綱吉轉過頭去和他對視片刻，然後又看了看對決中心，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們還不知道那件事呢。”

鈴木宣布了比賽場地之後，冰河屬性大開，不出片刻，對岸的瀑布全部凝結，然後她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轉眼間失去了蹤影。

“我還以為你會阻止，”裏包恩若有所思。

綱吉搖搖頭，“我對這種對決還是挺感興趣的。”

正從懸崖上往下眺望的雲雀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淩厲的視線立馬掃過來，最終定格。他沒有在那雙空而無物的眼眸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免感到失望，立刻挪開了身體。

“真是令人無趣。”

“你的品位和趣味似乎也不怎麽樣呢。”

聽到這個回答，雲雀卻突然露出了笑意，就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唇角勾起的弧度顯得愉悅又十分危險。

“好好地看著吧，小動物。”

身影一閃，無聲無息地在懸崖邊消失。

“我們也跟上吧，”裏包恩看了一眼呆滯的藍波，嫌棄地撇撇嘴，催促道。

“是，”獄寺剛應下，又下意識去尋找綱吉的所在，正好看到她站在邊沿往下俯視的一幕，立馬出聲：“十代目，小心——”

話音未落，她已一步跨了出去。

“啊……”他也呆住了。

“你不用瞎操心，”裏包恩慢吞吞地說，“我們只要好好地當觀眾就好了。”

獄寺回之以茫然。

“可是……”

×××

【第四戰，勝者為彭格列】

“結束了。”

破碎的冰掉落得四處都是，鈴木此時的心情也大抵如此。泛著寒意的銀拐壓在耳側，不用再做什麽動作，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你後悔的。”

她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聲音再次低沈下去：“你一定會後悔站在彭格列那邊的。”

回覆她的是雲雀冷冰冰的聲音“我不屬於任何一方，我只做自己愛做的事。”

“是麽？”鈴木擡眼，扯了扯嘴角，浮現出模糊的笑意，“就算再怎麽像不被束縛的浮雲也好，雲雀恭彌，你不還是成為彭格列的雲之守護者了嗎？”

“……”

沈默之中，雲豆輕飄飄地飛過來，降落在雲雀的發梢上，發出輕輕的啾聲。

“真是令人討厭的說法，”雲雀閉了閉眼，收回了武器，“不過，算了，確實……”

“正因為有天空，雲才能自由地漂浮。”

隨後，他輕飄飄地將截獲的袖章扔到了一旁。

“但遲早有一天，我會將大空也咬殺殆盡。”

覆仇者的黑影席卷而來。

【戰鬥結束，賦予第四把鑰匙——喬托的墨水瓶。】

……

記憶戛然而止，結束的方式來得突兀卻又巧妙。

片刻的寂靜之後，獄寺脫口而出：“也就是說，一世原本打算去救西蒙？！”

“而且，他也不知道那封信的事，”裏包恩壓了壓帽沿，“換句話說，西蒙是被人設計陷害的。”

鈴木錯愕地擡起頭，嘴唇剛張開又僵住了。

“可是，是誰……”

綱吉無聲攥緊了手心，倏然擡頭望向遠處，而與此同時，雲雀的手銬也幹脆利落地甩了過去。

空氣中一片朦朧的晃動之後，兩個人影逐漸現身在他們面前。

加藤朱利，還有緊靠在他身旁、眼神空洞的庫洛姆。

“你做得很好喔，愛迪爾，”沙漠屬性的男人微笑，“剩下來的就交給我吧。”

“朱利……”

“我當然會好好地，看著西蒙家族走上末路的。”他的笑意加深，映在那雙睜大的瞳孔中，形成了惡魔的形象。

“什麽？！”

“你的熱情成功將西蒙帶出了困境，如果不是你，事情恐怕很難變得這麽順利呢，”加藤朱利調整著帽子的位置，語氣輕佻，“不過，現在已經不再需要了。剩下的不過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族，而炎真也即將完全覺醒——其他事情已經不會再構成什麽影響了。”

“這是內訌？”

“沒那麽簡單，”裏包恩幹脆地否定了獄寺的話，“還沒發現嗎？幕後黑手已經自己走出來了。”

“Nufufufu……真不愧是阿爾克巴雷諾，既然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再偽裝下去了，換個方式打個招呼吧。”

他打了個響指，身邊立馬浮現出砂礫般的霧氣。很快，加藤朱利的外表如幻影一般褪去，隨之呈現出的，是對他們而言幾近完全陌生的身份。

“各位腐敗而年輕的，彭格列家族。”

藍波嗚哇地哭了出來，習慣的反應差點讓他直接撲進綱吉的懷中，但卻被本能所制止，硬生生地變換方向，躲到了獄寺身後。

綱吉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而與此代替出現的是，全身上下抑制不住冒出的黑氣，毫無例外地，全部指向一個人。

“D·斯佩多！”

她此時的嗓音完全降了下去，相比超死氣模式還要顯得更加冷漠，低啞，感受到那種無端仇恨般的情緒，令其他人困惑又不安。

而當事人卻早有預料般地，好整以暇調整了目光焦點，偏了偏頭，露出輕松而又快意的微笑。

“精神不錯呢，我可愛的大小姐。看你的樣子，一定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吧？”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直覺中，如果不打斷這種過於詭異的氣氛的話，後果會十分不妙。獄寺松開咬住的下唇，沖他發出質問。

“——但是，初代霧之守護者怎麽可能出現在這個時代！”

“有趣的問題，”青藍發色的幻術師轉向他，示以頷首，“不過，不管你們相信與否，我確實存在於此處。”

他的眼眸中突然閃過奇異的微光，如同他這個人一般充滿了迷霧。

“沢田綱吉，只要有你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上，我就會永遠繼續存在。”

在來自各人的灼灼目光之下，綱吉閉上眼睛，胸口起伏又趨於平靜。

“真巧，”她低聲說，“我也是……因你而生的。”

再次睜開眼睛，她已毫無動搖。

“我的目標，只有你，D·斯佩多——將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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