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嘗試著做了個貼面禮的動作，又立馬往後跳開了。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樹幹後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本能地快速扭頭朝那邊望去，一個陌生的身影正慢慢從陰影後走出來。

“在這種時候打擾還真是抱歉了啊。”

那人戴著深色的護目鏡，全身被包圍起來，開口才聽出是個女人。雖然那種冷冷的聲音和語氣差點讓綱吉以為是敵人，但大人獄寺卻早有預料似的，上前一步，同時從身後攬過她的肩膀拍了拍示意她不要緊張。

“我還想問你打算躲到什麽時候才出來呢，”他微嘲地挑起眉毛，“你就是門外顧問的拉爾·米爾奇吧。我從十代目那裏聽說過。”

“門外顧問？”綱吉眨了眨眼，扭頭看了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不是很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是彭格列這邊的人？”

“嗯……算是吧。”

“沢田綱吉麽……”拉爾·米爾奇扯開護目鏡往上卡住，尖銳的目光毫無保留地落向綱吉身上，毫不費力就認出了她的身份，順帶審視了一番，才跨過樹叢走近，“十代嵐守，我希望你能好好解釋一下。”

“沒什麽好解釋的，”獄寺以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答道，“派來接應你的人手還沒到位，你得到的基地情報是假的。我出來之後，遇到了被十年火箭筒交換過來的十代目，也許是出於故障原因停留在這個時代，現在正準備返回基地。”

“假的？”拉爾緊緊皺起眉頭，但對這個解釋並不意外，“好吧，在特殊時期，這種程度的措施還是有必要的——不過，你可別忘了，就算是彭格列首領，十年前的小鬼在這裏也不過是個拖累罷了。獄寺隼人你也是當了那麽久守護者的人了，警戒心也太差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看看跟著你的是誰，像剛才那樣，可說不過去。”

到最後的時候，她換上了更嚴厲的語氣，但獄寺只是平靜地答道：“我當然有分寸。”

兩個人對上了目光，片刻，拉爾冷淡地笑了笑，轉開身去，拉下護目鏡重新戴好。

“好了，再在這裏耽擱下去也只是白白吸引敵人註意罷了。那麽，基地實際上在哪兒？”

×××

在剩餘的路程中，即使多了個人，還是保持著詭異的安靜。另外兩個人都不說話，綱吉就算有再多疑問，也無從開口，只能低下頭，跟在十年後的友人後面專心走路。

不知什麽時候，大人獄寺突然停下了腳步，綱吉沒留意，一頭撞了上去，回過神來趕緊後退幾步：“抱歉……我們到了？”

“這個地方，”拉爾·米爾奇環視著四周與之前並無多少變化的景物，“入口被隱藏起來了？哼，還不錯。”

“承蒙誇獎，這些都多虧了十代目，才得以——”獄寺一邊說著一邊擡起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燃起了鮮紅的火焰。

綱吉想起這跟之前弗蘭示範給自己的情形，不由“啊”了一聲，“這就是——”

然而，就在此時，獄寺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皺眉，隨即擡眼朝某處掃去，戒指上的火炎消失的同時放下了手。

“怎麽了？”拉爾沈聲問。

綱吉從他身後探出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頓時驚訝地睜大眼睛：“是……山、山本嗎？！”

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個豁口，在巖石和灌木遮蔽的後面，赫然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而與身邊人同樣西裝打扮的黑發青年正緩步沿著階梯走上來，視線一轉，恰好與她相遇。

“喲，獄寺，一直不見你回來我還以為又遇到襲擊了呢，就說接個人而已，用不著那麽久——欸？”

雙目對視，兩個人都楞住了。綱吉是因為對方在這十年裏的變化，但另一個人的心情就明顯覆雜多了。

“餵餵，這個……”

拉爾輕輕哼了一聲，而獄寺早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扯了扯嘴角。

“總之，現在的外界對十代目來說太過危險，雖然這個地方也不是什麽好去處，但只能暫時勉強用一下了。”他盡可能簡潔地交代了一遍事情經過，“況且，她……還帶著彭格列指環。”

“原來如此，”大人山本回過神來，看了眼獄寺，不由苦笑了一下，“說的也是呢。那麽，還是盡快進去吧。”

“這裏算是，臨時的地下避難基地？”拉爾最先跟上山本的腳步，邊走邊觀察著通道內部，“應該不僅僅是這樣吧。”

“你說得對。這裏可是作為彭格列重要的據點之一而趕工建造著呢，雖然還談不上很完善，但目前拿來湊合著用還是足夠的了。”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呢，”綱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剛才進來的入口，發現那裏已經自動關閉了，“嗯……很厲害的技術。”

“對吧，這裏可是十年後呢，”山本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一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一邊輕輕地笑了起來，“當然，這些都是由你吩咐到位的。”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敢相信啊，”綱吉小聲說著，偏頭避開了他的手。

階梯走到盡頭變成了平地的走廊，沒過一會兒，出現了一道奇怪的門。據山本說，是強尼二做的特殊裝置，能夠阻擋某種物質。拉爾一走進去，就低低地呻吟著栽倒下去，把綱吉嚇了一跳。

比十年前成熟多了的山本輕松把她抱起，又跟綱吉解釋了一下情況。

“總之，別擔心，過一會兒就好了。”他大步邁出，再次走到了前頭，綱吉沒有很快跟上去，聽到身後的腳步，便扭頭望向獄寺。

“對了，一直忘了問……”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意思，“裏包恩——我是說，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裏包恩在……你們有他的消息嗎？”

“裏包恩先生？”獄寺一怔，卻很快反應過來，“是的，他已經在這個基地裏了，十代目很快就會見到他的。”

“太好了，”綱吉松了口氣，終於放下了心裏的包袱，提起精神，快步走上前去。

趕上山本的腳步後，她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很快打定了主意。

“吶……山本，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當然咯，”山本笑起來的時候倒是和以前差不多，清爽而幹凈，但又不像是沒心沒肺的樣子，“莫名其妙來到這種地方，阿綱肯定有很多疑問吧？我會盡可能地解答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麽小的阿綱真是久違了呢……”

“餵，”獄寺從他的另一側趕上來，不冷不熱地掃了他一眼，“可別說什麽多餘的話。”

“我知道的啦，”山本沖他笑笑，然後側頭看向綱吉，回以詢問的目光，“嗯？”

“十年後——我一直在想，十年後的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

“啊。”

“什麽？”綱吉停下了腳步，然後看著同樣停下腳步的兩個大人，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嘴唇，“呃、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方便的話——”

“這個時代的阿綱啊，”然而，山本輕聲打斷了她的話。他垂著眼，像是生怕打擾到什麽似的，慢慢地說道：“是一位非常厲害、值得敬佩的女性呢。”

“……誒？”

他很快擡起頭，然後又將目光移回到她的身上，露出微笑。

“啊嘞？你在擔心什麽嗎？哈哈，不用那麽緊張啦，不管阿綱變成了什麽樣——”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不管變成什麽樣的人，我都會一直——一直喜歡的喔。”

說完這句話，沒有去註意綱吉的反應，山本再度邁開腳步，徑直朝前走去。倒是獄寺聽了，忍不住皺起眉，嘖了一聲，然後回過頭來看綱吉。

“那個家夥總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十代目……”

“啊，沒關系，”綱吉搖搖頭，“我想，我有些能理解的。而且，山本他——”

她若有所思地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才找到適合的形容詞，慢慢將這句話補充完整：“嗯，怎麽說呢？好像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的樣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

獄寺沈默一會兒，回答道：“確實。”

雖然長高了很多，身體變得更結實了，臉長開了，變得更帥氣了，下巴上多了條傷痕，比起以前擁有了大人獨特的魅力，在某些方面上，卻是一點都沒變呢。

……

不過，也是件好事吧。

×××

『Ciaosu~』

在抵達房間後，與裏包恩的重逢雖然沒有小說中那麽煽情感人，但還是讓綱吉差點說不出話來，只能揉著幹澀的眼睛在那裏傻笑。

“又在犯蠢了，”穿著特殊保護服裝的小嬰兒平靜地說道，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犀利，“簡直就是沒長大的小鬼頭嘛。”

“可、可是，明明只隔了短短的兩天，卻感覺過了好多個月一樣，”她對裏包恩這種態度有些不滿，鼓起臉頰，“再說了，我本來就不是大人啊。”

對此，他只是撇撇嘴，從沙發上跳下來，“女孩子就是麻煩。”

“餵！所以說都過了這麽久，這種事你早該清楚……”綱吉一邊抗議，也一邊跟著站了起來，卻因為蹲久了腿發麻，頭也發暈，一時沒站穩，轉了半個圈坐到了沙發上。但她很快又重新站了起來，向轉身走開的他追上去，“等一下啊，裏包恩！”

裏包恩停下腳步，看了看她，嘆了口氣。

“別跟過來了。”

“誒？”

“我是說，你還是先去洗個澡做個休整吧，接下來的事可不輕松，就算你有很多事想問，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可是——”

綱吉看著他從房間的另一側走出去，沒有了阻止的理由，欲言又止，只能垂下了肩膀。

盡管對這樣相對而言的冷遇感到有些失落，她還是準備好好聽從家庭教師的話去照做的

當她從先前的門那邊跨出去，想找人問問自己該怎麽走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山本和獄寺就在隔壁那條走廊的拐角處，好像說著什麽。

綱吉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結束了交談，相對而無言，卻沒有馬上離開。從她的角度望過去，恰好能看到山本的側臉。

雖然之前的笑容並不虛假，但這個時候，他看上去卻不太輕松。直覺判斷出這種時候不該出面打擾，剛要脫口而出的招呼到了嘴邊轉了一圈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大家，都很不容易呢……”

綱吉收回腳步，轉回身靠在墻上，擡起頭，迎著白色的燈光閉上了眼睛，悄悄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她睜開眼睛，垂下頭看著擡起的右手。

拼死奪取到的大空指環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上，被鎖鏈一圈圈鎖住。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握住指環，更加堅定了決心。

就算是現在，也絕對不能哭，不能給大家添麻煩。

『所以，我才要努力，變得堅強起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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