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霧之守護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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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床。”

裏包恩不悅地註視著床上那團嚴嚴實實的被子,神色微沈。

“昨天說要去找迪諾的人到底是誰?”

“你先把那個扔掉再說啦!”

綱吉沒有被他帽子上吐著舌頭發光的列恩嚇到,反而裹緊了被子,神情緊張,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指向窗臺邊的花瓶。

那個花瓶原本是常年放在儲物室的,不過,自從去年起——大約是某次悲傷的住院經歷後——就被沢田奈奈拿出來,經過清洗後投入正常使用。在擺放了各種玫瑰、康乃馨等等花束後,它又迎來了歷史中最預想不到的房客——兩朵蓮花。

雖然長得挺好看,水嫩又清新,但原諒昨晚上太過震撼的記憶,綱吉現在對這種觸手類生物充滿了恐懼感。

裏包恩聳聳肩,沒有取笑她,只是抿起唇角,露出一個隱約的、算得上高深莫測的微笑。

“這是你的霧之守護者送的,為了感謝你讓她留宿這裏並養好傷——我該對你說,做得不錯嗎?”

聽說是庫洛姆——她一大早就告辭離開了——綱吉的表情稍微緩和一些,卻很快因為再次想起另一個人而沈下了臉,喃喃著“不可饒恕”,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被窩中。

獄寺他們的懷疑和敵對情緒並非是多餘的,誠然,庫洛姆有自己的意志,但毫無疑問,她的行動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六道骸的影響。

對於她,綱吉需要更加小心、仔細地分辨,甚至還要靠直覺來猜測,那些事情到底是她自己本身想做的,還是被那個人要求去做的。

“哦,是嗎?”裏包恩假裝驚訝地揚起一邊的眉毛,“我還以為你很高興呢。沒記錯的話,昨晚你可是既擔憂又感激地對他道謝呢。”

幾乎沒有猶豫,綱吉矢口否認:“不,我只是感謝他曾經對我手下留情而已。”

這話根本沒有什麽可信度,也許只是她的潛意識作出的直接反應,以明確證實自己的態度。

但同時,她的腦海中很自然地浮現出六道骸在取得壓倒性勝利後,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無奈而又好笑的那幅場景。

“事到如今還在同情敵人麽,你確實是天真過頭了,沢田綱吉。”如果不管別的,他念出她的名字時,那聲音是非常迷人而性感的,“我是否該對你說,不必擔心呢……?”

“別犯傻,”裏包恩忍不住哂笑,意味不明的目光掃過她的臉,“確實,你昨天看到他展現出十分驚人的實力,但因此就懷疑自己實在太蠢了。暫且不管現在,至少,在對付你的那個時候,六道骸是絕對不可能放水的——只能說,在昨晚的戰鬥中,為了擊潰瑪蒙和贏取指環,他不遺餘力。”

雖然很少真正誇獎,但綱吉聽出了這是他對自己的肯定——她確實打敗了骸,以自己的能力。當然,不排除有些別的因素,比如幸運,比如能力壓制,比如……骸的一小部分輕敵,和為了目標沒在最初的攻擊中下狠手。

而這一次,從一開始,他就是認真的。

不遺餘力,她想,裏包恩說的一點都沒錯。

即便看上去一直游刃有餘,然而在戰鬥結束後,身體上的虛弱也很快顯現出來,在精力耗盡後才交還了庫洛姆的身體,憑這一點,她可以猜想,這場比賽並非他們看上去的那麽容易。

她因此而費解。

明明被關進覆仇者監獄中連光也無法傳達到的最深處,卻還是借助庫洛姆實體化出現——既然連裏包恩也認為是相當亂來的舉動,那就肯定是——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那墊付的五百日元?還是為了和她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謊言?

此時,綱吉仍然能感受到那置身於冰冷的深水中,無盡的黑暗與無望籠罩著的恐懼感,比起這個,先前因兩個幻術師較量而產生的精神汙染都算不上什麽了。

她無法忘記看到那些畫面時的記憶,直到現在,身體都還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樣,隱約發冷而顫抖著。

『我對你們黑手黨之間的鬥爭毫無興趣,你想做什麽都隨意。不過,我奉勸你最好不要欺負比你弱小的另一個候補繼承人……這個孩子,可是我看中的人。』

看到綱吉憂心忡忡而又迷茫的表情,裏包恩微微皺了皺眉頭,但沒有說什麽。他昨天已經提醒過她別對那人產生多餘的同情,此時也就不想再多說,擡手壓了壓帽沿:“我先下去了,你動作快點。”

裏包恩走開了。

綱吉閉上眼,微微呼出一口氣。聽到他的話,她稍微回過神,想起了自己的首要而迫在眉睫的任務。

她下意識地撫過手背,仿佛上面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那時候,她著實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懵了,沒有很清楚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耳邊只剩下一句對她來說充滿了諷刺感的“大小姐”不斷地徘徊著。

“所以啊,明白了嗎?”終於,落到她耳中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我成為你的霧之守護者,是為了方便奪取你的身體啊,沢田綱吉。”

那雙微微上挑的紅色眼眸中定格著“六”的數字仿佛有一種奇異的、令人著迷的魔力,卻令她有點害怕。

“……才、才不要呢!”

現在回憶起來,她似乎非常激烈地回應了那句類似宣告主權的話語,並快速甩開了他的手,那讓她看上去顯得驚慌失措。

而事實上,現在想起這些事的時候,她也依然無措。大腦亂成了一團,各種畫面和聲音不斷的閃現,她試圖弄清頭緒,卻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幾乎被自己遺忘的場景。

那是什麽?

對了,是那個時候的事情……

×××

“真沒有禮貌。”

當意識到她所在何處後,不安感不再那麽強烈了,綱吉漸漸冷靜下來,定了定神,擡眼向前望去,義正言辭:“我不是騙子,你才是。”

面前的霧氣漸漸散去,模糊的人影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當然不可能是別人,只會是六道骸。

帶著一貫輕佻的微笑,他對她的譴責相當不以為然,不過,爭論到底誰騙誰的問題顯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比起那些,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骸細細地打量著她,似乎在用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方式評估著什麽,“彭格列,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綱吉思索了一會兒,遲疑地說:“難道是精神世界……你做了個夢,夢見我了?”

這話說出口她才發現有點口誤,應該是她夢見他才對,但骸卻露出興味的笑容,肯定了這個答案:“雖然我並不喜歡擅闖者,但能遇到這種程度的精神契合度的人確實很罕見……看來,我之前的判斷並沒有出錯,你的確很有趣,彭格列。”

他的表情和這個說法都令綱吉很不舒服。

“看起來你並沒有打消那種念頭,”她提高了警惕,眼裏滿是無聲的譴責,“在被覆仇者抓走以後?”

“Kufufufu……難道你以為,我是那麽容易改變主意的人麽,”看著她,骸的神情中多了幾分愉快,“當然不,你還是我的目標,這是絕對不會變的事實。”

綱吉猜測他大概是指把自己當作男孩子來對待的事情。不過那是他自己的問題,她不認為她哪裏有錯,於是她撇撇嘴,說:“哦,好吧,可是你現在還能怎樣呢?”

“……”

從對方蒙上了一層陰影的表情來看,她似乎是抓到了重點。

雖然有些尷尬,但也有些好笑。

“你似乎還沒弄清自己的處境啊,彭格列,還是那麽的天真和愚蠢。”骸輕微地嘆息出聲,目光落向遠處的那片洋溢的花叢上。

從一開始,綱吉就覺得什麽地方有點不對勁,大概是因為這些花和其他背景,與六道骸這個人實在太不相稱了。如果說這是他的夢境,她很難相信會有這些漂亮又明媚的事物的存在。

她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朵太陽花,又看看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居然會覺得骸凝視著花叢的眼神沒有了那種常見的微嘲,變得柔和起來。

但那肯定是錯覺。

“我沒弄清……什麽?”綱吉問。

骸沒有說話。

連好歹的一句“我還會再回來的”這樣的話都沒有,這令她十分驚訝。在她的認知中,這個人應該是始終長滿利刺,尖銳而刻薄的。

不過,也許是做夢的關系吧,人變得有些不同應該也是很自然的。綱吉這樣想道,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會覺得有些輕松,慢慢地微笑起來。

就算會被裏包恩責備,但她並不打算隱瞞,在看到黑曜的幾人被抓走後,她心裏一直在擔心著。

不是作為敵對的身份,也並非多餘的同情心作怪。明明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麽會那麽想,但是在得知他們平安無事的時候,心裏卻會變得輕松。

或許是不希望看到有人因為自己而遭到不幸吧——盡管他們已經經歷過足夠的不幸了。

在其他時候,她一直努力地回避著這些想法,但可能是因為是在這裏的關系,變得能夠坦誠而直接地面對自己的心情和想法了。

“我想,他也是吧。”綱吉自言自語。

……

奇怪,明明就在夢境中,她卻感到不斷襲來的困意。心裏想著不如就睡一覺吧,周圍的景象居然十分配合地變得模糊、暗淡起來。

在閉上眼睛之前,綱吉似乎看到那個人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雖然看不清神情,但她覺得他似乎在說著什麽。

『我居然會在期待著……你嗎?……』

……

那些畫面消失之後,綱吉猛然驚醒,回過了神。困惑著自己的想法,也困惑著對方的態度,她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手找了一套衣服換上。

刻意不再去想骸的事情是很難的,因為她骸清楚地記著骸最後對Xanxus所說的話,令她疑惑而不安。

他在警告他……警告什麽?那個計劃又是什麽?

想到後來Xanxus那種不正常的態度和表現,綱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她敢肯定Xanxus對接下來的勝利是很有把握的,肯定到無論怎樣,對手都不可能贏的程度。

可是怎麽會呢?

就算哥拉·莫斯卡再怎麽強,也不該是……

樓下的一聲槍響打斷了綱吉的思考。

這個聲音讓她立刻意識到裏包恩有多麽的不耐煩,只得匆匆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意地套上衣服,抓起放在桌上的手套就往樓下沖去。

風從窗戶外吹進來,纏在瓶口的藤蔓輕輕地浮動著。

『如果我贏了……請讓我成為你的騎士,來守護你吧,公主殿下。』

……

離開玄關朝大門口奔去的綱吉還在繼續回憶著前一個晚上所聽到的那些話,心裏十分懷疑裏包恩老早就背著自己和霧之守護者通氣了——他似乎十分喜歡用巴吉爾的話對她開嘲諷。

她只得慶幸庫洛姆的聲音並不大,只足夠她們兩個人聽到,不然如果被對手聽去了的話,可是超級丟臉的。

但是,無論如何,霧戰已經過去了。

“現在,還是盡快去找迪諾先生弄清雲雀學長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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