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綱吉唯一來得及作出的反應是睜大眼睛，嘴唇微微張開，一副無法相信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模樣。

而骸只是輕輕豎起他的武器，好整以暇地自上而下望著她，彎起唇角微微一笑。

裏包恩無聲地嘆了口氣。

遲鈍地感覺到臉頰上的痛感，綱吉用手試探地碰了碰，感覺到一些濕意，便放下了手。

手臂，肩膀，腹部，運動服都被劃破了不少，全身上下一片刺痛。嘶嘶地倒抽著冷氣，她沒有低頭去看具體的受傷情況——考慮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看一眼並不會讓她好受多少——反而擡起頭，直直地迎上了對方的目光，咬緊嘴唇。

實力差距是很明顯，可是，他剛才、那一瞬間……是怎麽做到的？

“雖然看上去沒做什麽，但實際上他剛才對你進行了淩厲的攻擊，”裏包恩冷靜地解釋，“別太松懈了，阿綱。”

“嗚……”

骸輕笑一聲，彎腰撿起了被風太丟落在一旁的魚叉頭……呃，好吧，現在開始還是稱呼它為三叉戟吧，“真不愧是阿爾柯巴雷諾，你說對了。”

“阿爾柯巴雷諾？”綱吉重覆了一遍，面露疑惑。

啪嗒一聲，兩截武器被合在一起，變成了真正的魚叉。

——“所以說是三叉戟！”

綱吉不管那麽多，按住手臂上的傷處，慢慢站了起來，在裏包恩的提醒下，註意到了某些變化。

“眼睛裏、冒出了死氣之火？”

“哦？你能看見啊，”骸扯起嘴角，毫不諱言，“沒錯，這種力量，是我從修羅道習得的格鬥能力的鬥氣。”

“修羅道？”綱吉本來不打算理會臉上的傷口，但感覺血好像還在不斷留下來，只得用袖子擦了一把，“還有格鬥能力？”

裏包恩看了她一眼，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六道輪回的概念。然後，骸憑著幾分得意，攤開手表示自己擁有千生輪回六道的記憶，也掌握有六種戰鬥能力……

“嗯，不明覺厲。”

“如果真是這樣，”裏包恩應該是聽懂了，神色微沈，“那麽，你還真是個怪物呢。”

“你可沒資格說我，被詛咒的阿爾柯巴雷諾。”骸輕瞥一眼，又將視線投向綱吉，莞爾一笑，“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的下一種能力。”

幾乎悄聲無息的，那雙紅眸中的數字變成了“一”。

“那麽，我要開始了。”

三叉戟的底端敲在地板上，明顯是輕輕的碰擊，地板卻驚人地破裂出一個口子，還在不斷擴大……下一刻，仿佛發生了山崩地裂。

“誒？！”

在這浩大聲勢下，綱吉不得不地瞇起眼睛，看著骸踩著破碎的地板，一躍而起。整個樓層開始劇烈地搖晃，伴隨著攻擊中心的不斷升高，而快速傾斜著裂開。

“建築物、怎麽了……”

她向兩旁望去，原先躺在地板上的風太和碧洋琪開始往下掉去，裏包恩則按住帽子，輕嘖一聲。

在自己都還未意識到的時候，綱吉雙手攀住劇烈搖晃、突起的木板，屏住了呼吸，努力地分辨出突然湧上心頭的那股熟悉感。

這到底是……什麽時候……

在什麽時候，她親眼、見過的……

“不對！”綱吉脫口而出，“這不是真的！”

同一時刻，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只差一點，她就可以弄個明白了。

然而，伴隨著這句話的出口，所有的聲勢都瞬間消失了。地板恢覆成原狀，其他人都好好地待在原地……安然無恙。

“哦呀？”

“是幻覺，”裏包恩走近一步，“看來，不需要我提醒你什麽了。”

“不愧是阿爾柯巴雷諾，一眼就看穿了，真不簡單呢，”骸“kufufu”地笑了幾聲，眼眸深處卻暗了下來，“不過，我倒是奇怪，彭格列你……似乎也對幻術有所了解？”

“幻術？”

“嗯？怎麽，你自己也沒意識到嗎……”骸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訝然，隨即若有所思，“這倒是有趣了，是特殊的精神體質嗎，天生的？很罕見，我還是第一次……”

“你在那裏嘀嘀咕咕說什麽啊？”綱吉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

“算了，”他不再多言，合上左眼，“這是第一道的地獄道，通過永遠的噩夢，破壞掉對手精神的能力。看來，不太適合用在這裏呢。”

她小聲說：“聽上去倒是很可怕。”

“Kufufufu……經過這段時間的細心觀察，我倒是清楚了你們的關系，”骸看了看裏包恩——後者神色不變，只是似乎低低地說了句“觀察了這麽久結果卻還沒發現最重要的東西麽”——又看看她，慢條斯理地說道，“阿爾柯巴雷諾是彭格列的保鏢，沒錯吧。”

“錯了。”

黑西裝小嬰兒搖搖頭，往前跨出一步，站在綱吉前面，平靜地回答，“我是家庭教師。”

“嗯？很獨特，不過，老師不參與攻擊嗎？”藍發少年微微偏頭，顯得自信十足，“我可以以一敵二的喔？”

裏包恩也說得毫不猶豫：“我不會插手，這是規則。”

“規則？還真是傳統的黑手黨作風。”他不以為然。

“而且，我的學生能夠對付你，不需要我動手。”

“等等？”綱吉忙伸手打斷，“裏包恩你在說什麽啊？”

“哦，美妙的信任關系呢，”骸聽了，倒是自己得出了一番理解，點點頭，眼中的數字再次改變了，“很有趣，那麽……”

咦，這次是三？

綱吉咽了咽口水。雖然她是很想做好準備……但是，在這種完全不熟悉敵人底細的情況下，根本無法預測會出現什麽啊？

不過，很快就不需要預測了。

“哇啊！蛇？！”

一會兒工夫，綱吉就眼睜睜地看著一群頭部明顯是三角形的蛇類突然出現在地板上，盤旋著、吐著信子不斷靠近，連忙緊緊捂住嘴，以免發出不受控制的尖叫。

“這也是幻覺？不對……”

“是真正的毒蛇，”骸很好心地為她說明，“不信的話，你可以被咬一口試試看。”

“開什麽玩笑啊？！”

“第三道畜生道的能力是，召喚能置人於死地的生物，”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像是走投無路的獵物，覺得很受用，“學生有危險了，老師還是袖手旁觀嗎？”

“呀啊？！”

最近的毒蛇張開大口就要撲上來，綱吉本能地連連後退，但很快就發現自己並沒有退路……她被包圍了。

“我現在申請努力學習成為一個蛇佬腔還來得及嗎？”她絕望地想道。

“別得意忘形了，骸，”裏包恩倒是依然面不改色，“我可是超一流的家庭教師啊。”

在他說完這話的下一刻，呼嘯著的利器卷動起旋風直沖而來——然後，鐺地一聲，骸及時擋下。被打飛、旋轉著落到地上的銀色拐子反射出微光，照亮了直直註視著的那雙褐色眼睛。

“……浮萍拐？！”

被蛇頭威脅著的綱吉來不及往那邊望去一眼，就聽到一聲大喊：“十代目，快趴下！”

轟！

……

她咳嗽著，從爆炸的沖擊下跑開，硝煙散去，映入眼中的，果然是——“獄寺君！還有雲雀學長？！”

“抱歉，我來遲了！”

兩個人也都傷痕累累，渾身是血跡、煙灰，大概是靠著相互支撐才走到這裏來的。但綱吉終於見到他們，忍不住大大地松了口氣。

“太好了……”

“明白了嗎？”裏包恩看向骸，看起來對這一切的發生早有把握，“我並不只是在教育阿綱。”

“……”

雲雀註意到綱吉的視線，很快地撇開了頭，右手中剩下的那根拐子一揮，把獄寺推開了，“我是來算賬的。”

骸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會有外人來打擾，千種在幹什麽啊。”

“那兩個混蛋正躺在樓下睡覺呢，”獄寺被推開後，索性靠在墻上坐了下來，輕嗤一聲，“也不過如此而已。”

“哼，原來如此。”

“真的嗎？獄寺君……好厲害！你身體沒事嗎？”

見綱吉眼睛亮亮的，獄寺臉色一僵，隨即又暗了下來，“沒、沒事，他們都不是被我擊敗的。”

聽到他這麽說，她條件反射地看向了雲雀——他就像沒聽到一樣，勉強站直身體，搖搖晃晃地朝前走去，一邊擡起拐子，眼神冰冷而淩厲，“做好受死的準備了嗎？”

“真可畏啊，”骸忍不住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不過，現在請別打擾我和彭格列好嗎？再說，你連站起來都很吃力吧，畢竟好幾根肋骨都斷了。”

綱吉倒抽了口冷氣，無法想象斷了幾根肋骨還勉強支撐著走路會是個什麽情形……她著急地望向雲雀，他卻不為所動。

“要說的遺言，就這些嗎？”

“Kufufu……有趣，早知道應該先和你簽下契約。”紅眸中的數字再度換成了四，燃起了死氣之火，“沒辦法了，只能先收拾掉你。”

不是吧？雲雀學長受了重傷，怎麽能……

綱吉咬住嘴唇，用力一撐，從地上爬起來，又註意到了裏包恩的目光——他輕輕搖搖頭，示意她不用著急。

“可是……”

當她將目光投向那兩人的戰場時，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極大的有形風旋，各自的武器交叉相對，連續不斷地發出尖利而重的撞擊——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鐺！

直到雲雀再次用浮萍拐擋下骸的猛烈攻勢，兩人才再度分開，回到原先的位置。

“好厲害，不愧是雲雀學長……”綱吉喃喃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失神。

“看到了吧，骸，他們都在成長呢。”裏包恩輕笑了一聲，“不要太小看他們了。”

“也許是吧，”骸瞅了一眼雲雀左肩上多出來的新傷口，垂下眼瞼，“如果不是他有傷在身，我們大概還能勢均力敵……太浪費時間了，快點做個了結吧。”

隨後，櫻花盛放。粉紅色的花瓣鋪滿了整個空間的上半部分，簇擁著、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但綱吉卻沒有因此聯想起數月前的賞櫻之行，反倒心一緊，條件反射地用手揪住了胸口。

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又出現了，也就是說……是幻覺？

可是……在某個眼花之際，她分明看到，記憶深處，某個畫面從腦海中浮起，呈現在眼前。迷蒙間，和眼前的身影重合了。

那人輕輕彎下腰來，向她遞出右手，彎起唇畔，笑得溫和而迷人。

“來吧，我親愛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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