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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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往A游戲一年了。這一年平地無波,除了沒有在玩游戲,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化。只是剛剛不玩的那段時間,感覺生活空了一塊,那些每天晚上一起說話打架的人,突然間就如風煙般散了,不見人不見影,像是一個夢。

在日子裏的某些時候,她會想起一些故人,那些游戲裏的ID與生活是很遠了的,卻在念及的時候有一種專屬的熟悉感,讓人一陣莫名的心暖。

雖說不往有一年沒玩游戲,但游戲動向倒還是知道一些的。這都虧了商河還在。

商河與不往認識是在兩三年前了,具體時間她也記不清。只記得她是當時同盟幫會裏的一個成女明教,每天的日常是清任務收徒弟和掛機閑聊。而她與她是怎麽認識的,不往也不記得了,總之就是這麽兩三年都一直保持聯系了。

商河在不往A游戲的一年裏,間或會提及關於劍三的種種,也許是出了個新的掛件,也許是從前那個叱咤風雲的某某如何如何了,又或者是不往丟在游戲裏的那個小幫會又來了新人……

每次聽著,她總覺得這些事很遠,卻總願意聽一聽。

後來,商河問她:“你不回來看看嗎?想回來的時候就上線看看吧。”

不往想了想,倒也好,於是就這麽上線了。

不往是個奶花,零零碎碎的其他職業小號玩過不少,但認真玩的只有奶花。以前也有人建議過她玩個別的號,兜兜轉轉,玩了又丟,丟了又玩,始終金槍不倒的還是她唯一的那個萬花。

她上線的時候,號停在萬花,95級。

她想了想,好像走的時候是90級?

一時間有點感動,不知道誰給她練了級……

不往在A游戲之前算是個內戰選手。

打內戰,簡單來說就是同陣營幫會互相懟。而幫會之間的恩怨高發期,大多是賽季末,那個時候大部分人裝備都差不多,該打的競技場打完了,該混的戰場也膩了,該升的戰階也到頂了,不搞點恩怨情仇,很難繼續把這個游戲玩下去。

於是,老王家幫會的奶媽在野外被人打了,老張家幫會某個天策踩馬草被人虐了,老李家幫會的小號在野外做任務被人殺了,都成了不得了的大事。

YY一聲吼,大旗拉起來,覆活點埋起來,就這樣難舍難分了。

一旦開打內戰就很難了結,上線除了做任務就是巡山打架找敵手。兩者一相比,自然是巡山打架更有意思,於是賬號密碼就都丟出去了,誰有空誰幫著做任務,誰沒空誰代上號打個架。

不往從前玩游戲,從205賽季一直打到515賽季,也算是經歷了不少恩怨風雨,那時候沈在這樣一個虛擬的江湖裏,那些恩怨情仇好像真的可以通過屏幕傳到她身上似的,如今一年不玩再回來,到底物是人非,曾經的感覺都找不到了。

她想,其實沒必要去問是誰給她練的級吧,權當是那些年的江湖風雨留給她的紀念好了。

打了個清新,不往看了眼自己的血量,嗯,3W5,好像還行。

世界有人喊戰場,喊話是裝備分1W8以上才進組,不往又點開人物面板一看,她的裝分好像只有堪堪1W5,所以差了三千分進組的話……?

應該會被踢吧。

這個想法在不往手快點進組後得到了驗證,她百無聊賴打坐看著自己無隊伍的狀態,回想了一遍自己當初的小號是如何變成大號的,覺得還是就地打坐掛機吧。

叮一聲,“往哥,你回來了!”

不往瞄了眼密聊,是商河。

“是啊,上來看看,好像不知道該怎麽玩了。”

“來看看就好啊!”商河顯然很高興,立刻組了她,飛到了萬花,“太久沒回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不往看了眼商河的幫會——雁字回時,突然感覺自己像個離家很久的浪人。

這個幫會是四五年前她和朋友一起建的,還記得當年為了一萬金和三千幫會資金真是愁白了頭,每天除了做日常就是滿地圖刷任務,甚至還去百度了所有的隱藏任務……兩個人才終於擁有了一塊小小的幫會領地。

猶記得當年建幫需要十個號,不往和她朋友笑眉兩個賬號加起來才六個,於是開始坑游戲裏認識的那些師傅們。最後還是笑眉的一個好心師父給貢獻了四個小號,取了幾個很湊合的名字,比如“天氣真好啊”,再比如“天氣真熱啊”,又比如“天氣真冷啊”……後來幫會陸陸續續來了些人,不往始終沒有把這幾個小號給處理掉。

不往看了眼自己頭像附近的藍色小鼎嘆了口氣,“現在浩氣可以轉惡人嗎?”

“好像最近可以誒!”商河很雀躍,“往哥你要回來了嗎!”

“是啊,想回幫會了。內戰打完了,浩氣也沒什麽認識的人了。幫會現在還好麽?”

“挺好的,都是一群休閑黨,打打本打打架的。”

“幫主是誰?”

“你的花姐姐號啊,忘記了嗎?”

“噢,搜噶!”不往想了想,那個花姐姐號還拓印了一套禁欲系的校服,當初純為了美色建的小號,“我換號去看看。”

剛退回登陸界面,YY消息獨屬的聲音響起來了。

咦?

是嗣音。

“你的頭像為什麽會亮?”

不往淺淺一笑,“因為我在線呀!”

“我知道。”嗣音說,“一年多了,你的頭像一直都是黑的。”

誒?!

不往忽略了心頭蕩進的小石子,看著這句話延伸出的一層層漣漪,想起以前來。

嗣音是她兩年多以前認識的一個藏劍,對這個藏劍她最深刻的印象關鍵詞是:犀利、沈默。從不往內心深處來說,她是很喜歡這種人的。特別是在轉陣營參加內戰後,有時候打架還比不上口水來得激烈,那些臟兮兮的字眼,一個個連珠炮似的丟出去,好似真能在對方身上落下一個烙印一樣。

然而其實,毫無意義。

被埋了就是被埋了,起不來就是起不來,裝備耐久為零了就是為零了。

在實力和事實面前,語言通常是孱弱無力的。

她與嗣音認識,源於一場淩晨的切磋。

大約是三四點的光景,嗣音一個人掛機在揚州門口。當時揚州門口並沒有多少人,至尊寶附近站著幾個永恒掛機的號,不遠處的日光透過雲層落到空曠的地面上,給護城河邊的守衛包裹了一層淺淡的金光,世界頻道說話的人寥寥無幾,更顯得這座揚州城靜謐安然。

她就是在那個場景裏見到的嗣音。

藏劍門派的衣服基本都是黃色,可在那樣的場景裏,好像他本該是一身白衣,那微弱透金的黃似是日光的贈予。

不往看著他,莫名升騰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心思,於是去點他切磋了。

裝備比她低了一個檔次的藏劍打她一個花奶,就算是單解控職業,也是心裏不虛的。

然而這個藏劍似乎並不講道理。

他硬是用比她低了一階的裝備把不往打得差點技能全開,狼狽異常。每一次的控制都在她的小輕功之前,每一次的扶搖都形容虛設,該醉月還是被醉月,該驚濤還是被驚濤,峰插鶴歸一連串,就沒有讓她能歇口氣的時候。

不往心中憋著一口氣,好歹她也是能虐不少PVP選手的奶花。

一言不發,一打就是半小時。

嗣音沒有多說的,只淡淡一句:“不好打。”

其實他不過是描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不往卻非要給這句話安上一種妥協的情緒,她才覺得心裏痛快了。轉念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小器局,明明打不過,還不願認輸麽?

於是她回過去,“你裝備不太好,要是同裝分我早就死了。”

按常理,這時候她會收到一句類似你也夠犀利了的稱讚,不論真心與否,好歹是萍水相逢客氣一場。

而這個不講道理的藏劍,只是說:“嗯。”

嗯???

嗯!!!

不往由衷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也非常不講道理地在心裏給他加了一把好感度,順便加了好友——她就喜歡這種犀利、沈默還賤兮兮的人。

從此,嗣音就是她好友列表裏眾多藏劍之一了。

不往對藏劍一向有不少好感,其中緣由也不太說得清。曾經看過一句話:“師父,轉完這把風車,我就回山莊打鐵”。這句話讓她念及那句“不求獨避風雨外”。本該是世外之人,卻因了這世間狂風惡雨而劍指江湖,飲血拆骨,而心中始終有一片凈土。

也許是仙跡巖那一盤始終下不完的棋,也許是煉天臺那一塊始終沒打完的鐵,總而言之,她喜歡藏劍,君子如風,藏劍江湖。

然而喜歡歸喜歡,不往遇到的藏劍不知為何,總是……比較傻逼?

她好友列表的藏劍每一只都可以被稱為二筆雞。要嘛是那種競技場開場前聊天聊著聊著開了個雲棲松壓壓驚的,要嘛是那種天天蹲在世界陣營和YY頻道死皮賴臉求奶媽麽麽噠給一口奶而毫無風骨下限的,看多了,不往也就覺得……游戲嘛,不要太認真,看看就好。

不往在認識嗣音後大概覺得,這個藏劍許是不同的。

也只是也許,她無從驗證——他們倆之間的交集很少。嗣音很沈默,幾乎不會找她閑聊,而她雖說平日裏愛吐槽毒舌,但不知怎的,不會去找他吐槽。一是不熟,二則是她不是什麽自來熟。

偶爾,嗣音會組她一起打22,由頭通常是:無聊。

跟他一起打22是不往最輕松也是最不輕松的。

嗣音因為犀利,她幾乎從來不用擔心對面的奶媽長生不倒。看起來好大的一只奶秀,好大的一只奶毒,好大的一只奶花……在嗣音眼裏都是渺小而羸弱的。要嘛奶媽死,要嘛奶媽一個聶雲出去對面的DPS死。

而這也要求著不往要絕對認真。

憑良心說,不往對很多事是不上心的。可以歸到處世態度也可以歸到做人態度,她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隨意模樣。而她這種人,要在長時間內聚精會神,無疑是巨大的考驗。

好在,每次嗣音找她刷22總是不會太久,打個十幾盤或者甚至幾盤就歇了,幾無敗績。

曾經有次,不往問過他,這麽犀利為什麽不去找個也一樣犀利的奶媽刷競技場22排名呢?人不逐利尚可理解,若不逐利也不逐名,那日子未免太無趣。

那時嗣音只是沈默了一會,淡淡說:“有過一個據說是第一奶花的人找我。”

“嗯?那為什麽不去?”

“排名是什麽東西?”她仿佛可以從嗣音的語氣裏聽出一種寂寥,“重要的是跟誰一起打。”

不往差點要以為這句話是對她說的了,直到她有幾次偶遇嗣音看到他競技場22隊伍常常變幻莫測,奶花奶秀都有過。她也不由得笑自己多想,嗣音那句重要的是與誰一起打大概可以算作一種願景,並不是現實存在的情況。

也因此,在嗣音拉著她去三生樹的時候,不往是有些懵。

嗣音大概是被一種情緒侵襲,在那株碩大的三生樹下,悠悠說了一句:“我一直在等一個人。”

不往本以為有什麽後續,卻不想他說完了就沒有再說了。她想了想,丟出去一句:“所以你是在等子寧麽?”

子寧不嗣音,他的名字當是來於此。

嗣音沒有又沒有再多說了。

不往點開他的競技場22隊伍看了眼,是一個奶秀。她不由得在心中嘆氣,是吧,犀利的DPS都是喜歡奶秀,無論是戰略還是心理意義上。她身邊那些藏劍天策純陽,幾乎每個都問過她:“你既然奶花玩得不錯,為什麽不去玩個奶秀?”

不往總是問:“所以我奶花玩得好,為什麽非得去玩個奶秀?”

“奶秀更簡單啊,你難的萬花能玩得不錯,那簡單的奶秀就玩得更好了。”

不往知道,他們的出發點無非是眼前這個人明明可以成為一個犀利的競技場隊友,卻非要選一個不是那麽太對的職業,他們無非出於一種可惜。所以就算每天都在說,萬花萌,萬花好看,然而站在他們身側的總是一個奶秀。

不往現在想想,大概還能記起來,那天在三生樹下的場景,她是一個小小的花蘿,嗣音是一個大大的藏劍,他們倆站在那樹底下,各自心事,各自沈默。

從回憶裏出來的時候,不往看了眼YY消息。

嗣音給她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不往A游戲的這一年,每隔幾個月嗣音發來的消息。

“在嗎?”

“你還活著麽?”

“去哪裏了?”

離著最近的日期是去年年底,仿佛是十分喪氣了的自言自語,“有些人離開了,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不往一驚,“咦?這些我都沒看到啊!我剛爬上YY什麽消息也沒有!”

有一會,嗣音說:“垃圾YY。”

不往的感動源於他強悍的記憶力。她把YY的好友列表看了一圈,頭像亮著的大多是縱使相逢應不識,因為沒有備註那些花花綠綠的馬甲和名字都陌生得不成樣子;頭像暗了的還有幾個有些印象,不知道是隱身還是再也不會上了。

她看了眼嗣音的YY名稱,只是一個簡單的字——俟。

“你還在玩游戲麽?”

“嗯。”

“我上去加你。”不往在登錄界面又選擇了花蘿號,讀條剛結束不久,游戲就彈出來加好友的請求——“嗣音已加你為好友,你需要加對方為好友嗎?”

他如兩年多年那樣站在揚州淺淡的日光裏,運河上的日頭好像永遠都是蒙著那一層雲翳的。只是這一次揚州人聲鼎沸,旗升旗落,滿地都是切磋打架的人。不往聽到許多熟悉的聲音——泉凝月,幻光步,兩儀化形,八荒歸元,鶴歸孤山,醉舞九天……這些聲音穿梭在陌生的人名與幫會裏,她猛然一眼望見人群中的嗣音,親切得直讓人想落下淚來。

山河已改,故人猶在。

“你站著不動做什麽?”嗣音走到她身側,組她入隊,人群中那個熟悉的名字變成了顯眼的湛藍。

“不知道幹什麽。”

“你回來了,就可以陪我的狗比氣純打33了。”

不往朝他翻了個白眼,一陣心酸。她這才剛A回來,就被這個PVP狂魔給逮住預約了競技場,難道那幾個月一次的問候是因為缺個競技場隊友?

她沒說話,他又道:“打劍氣花吧。”

“不要。”不往想也不想拒絕了,“我曾經被這個組合傷到過。”

“為什麽?”

“殺奶花太快了。”不往現在基本上忘幹凈了奶花該怎麽玩,但還是記得曾經競技場的噩夢,“一個星樓,一波大道八卦八荒兩儀,死得透透的。”

“哈哈。”嗣音少見地笑了,“那換明教好了。”

說話間,嗣音換了他的氣純號和明教號,分別加上了不往的好友。

不往看著好友列表裏他那些小號的ID,有點懵。

她還記得以前認識嗣音的時候,他曾經說過號上只有一個角色,就是他唯一的藏劍。那時她只覺得驚嘆,玩這個游戲的大多數玩家,除了小白新手連一個號也玩不過來基本上不會考慮到建小號,其他玩家不管犀利不犀利玩不玩得過來,多少都會建幾個小號。

特別是一些PVP玩家,建小號與其說是為了玩,不如說是為了更了解其他職業的技能。

而那時的嗣音,犀利得不成樣子,居然沒有什麽小號?

好嘛,現在不是有了麽?

不往看了眼他兩個小號的裝備,基本可以斷定他並不玩這兩個號——這倆小號裝備還沒她這個A了一年的奶花號裝備好。

“你怎麽說消失就消失了?”

“啊?”不往從發呆中回過神,仔細想了想,好像自己也忘了是什麽時候就沒再上YY也沒有再上游戲了的,“也不是啊,就是覺得沒什麽好玩的了,慢慢就不玩不上了。後來工作忙去了,YY也就沒怎麽上了。”

說到這裏,不往突然有些歉意。

她是記得的,在挺長一段時間裏,她游戲基本處於不玩的狀態,但是YY上的嗣音總有一搭沒一搭會和她說上幾句話。逢著過個什麽中秋聖誕和春節的,還會不鹹不淡來說一句節日快樂。

而後來她說不上就不上了,當時心裏還想著要跟他知會一聲工作忙的事情,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忘了。

“哦。”他語氣淡淡的,沒有再多說。

不往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年的空白讓之前的熟絡迷了路,一時間不能找回。於是寒暄了幾句就飛去黑戈壁做任務了。

黑戈壁。

真是黑了個戈壁的地圖。

不往記憶裏最熟悉的陣營任務地圖是黑龍沼和馬嵬驛,那也是她去的最多的兩個地圖。當年黑龍沼的冷翼毒神不知道撮合多少段對立陣營的姻緣。她剛開始玩萬花的時候,也是在冷翼毒神那裏,被紅名的八卦兩儀風車八荒給打出了一地玻璃心,於是毅然轉奶。

別人家的離經易道有一個只為一人,不往的離經易道不過是為了做任務可以少死幾次。

這大概算是她在這個游戲裏全部的追求。

如今的黑戈壁和當年的黑龍異曲同工。並不算是陣營任務的相似,只是……她仿佛感覺自己回到了黑龍和馬嵬驛時代。

一個鶴歸就半血,一個八荒就躺下,一套繳械能上天,一波封內就帶走。

這游戲好難玩。

不往心累地看著又一次憑空出現的明教,感覺營地離自己又不遠了。

就在血皮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並沒有死。

咦?

鎮山河!!!

速度讀條!

奶滿血的時候,她往周圍看了一圈,並沒有出現熟悉的名字,路見不平落山河?

這個游戲好溫暖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別的文卡得厲害,就先寫這個吧……

這個游戲,說實話我玩了五六年光景,有太多時間和精力費在上面,不論值得不值得,只是想寫寫那些心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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