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鄉子

關燈
“錢家大少爺死了。”

“怎麽死的?”

“和太子一樣,被二皇子踹下護城河溺死的。”

……

二皇子易青憶私服坐在茶館二樓,聽著樓下樓上的茶客們閑談,不覺唇邊笑意更深。

堂堂一國太子不會水,說出去誰信?錢家大少爺前年還在城外的避暑山莊游湖泛舟,與人比泳技,說他淹死,誰信?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八卦閑聊中終於冒出個明白人,易青憶循聲看去,就見說話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錢家二少爺,錢兜鍪。

兩人素無來往,易青憶也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觸,便靜靜坐著,想看看他還會說出什麽話來。

輝京城人人皆知,錢兜鍪和他大哥性格相反,為人陰沈,雖生的一副好的頭腦,卻沒有他大哥那樣好的皮相,因此他非常討厭出門。

錢兜鍪是一個人出來的,戴著常年不摘的紗笠,傳聞中他的長相不如他的頭腦,但只有真正見過他臉的人才會知道,他的臉並非醜陋遮起來,而是因為他長得像一個人,一個他們錢家得罪不起人。

“這不是錢二少爺嗎?怎麽今兒一個人出來了,你的小跟班呢?”

錢兜鍪的那句話不止引來了易青憶的關註,也引來了這二樓另一位大人物的關註。

“我的跟班自有去處,哪像何大少爺,喝茶都要人伺候著,當吃奶嗎?”錢兜鍪毫不留情的懟了回去,他為人陰沈,卻對他的跟班極好,聽不得任何人說他,哪怕是提起。

易青憶忽然想起來,前幾日與太子比劍的時候,太子曾提起過錢兜鍪的跟班,外人眼裏跟班是男的,可那個跟班,其實個是女扮男裝的小丫頭。因為長得瘦瘦弱弱的,眉眼又比較英氣,才沒有暴露身份。

“秦二,去查一下錢二少爺的跟班。”易青憶對一旁坐著看戲正熱鬧的跟班道:“晚上我要看。”

秦二應了一聲,下樓時還不忘回頭,儼然不想錯過這場好戲。

易青憶也不想錯過這場好戲,錢家和何家有生意往來,三代交好,直到他們這一代,因一次家族宴會,何家大少爺與錢家兩位少爺因一道菜名擡起杠來,各不退讓,自此不和。

之後,輝京城裏就經常傳出來他們的閑事,作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笑料,尤其是和何家大少爺,人醜話多還死要面子,當初的事情也是他胡扯,被錢家兩位少爺給拆穿,下不來臺,自此翻臉。眼下又被錢兜鍪不留情面的揭了吃奶的老底,臉刷的就綠了,抓起桌子上的茶盞朝他砸了過去。

錢兜鍪不閃不躲,穩穩接住了茶盞,甩手砸了回去,一下就把何大少爺砸翻在地,捂著額頭哎呦哎呦起不來身。

易青憶有點吃驚,他和錢大少爺有過交情,從他那裏知道了些關於他弟弟的事情,錢兜鍪是不會武功的,而他剛才的一系列動作,都在告訴他,他的功夫深不可測。

但不比一場還是不知底的。

沒有多想,易青憶拿起桌上的四個茶盞,在錢兜鍪起身離開的時候,擡手砸了過去。這一次,錢兜鍪一個都沒接住也一個都沒躲過,生生挨了四次。

“二皇子好雅興。”易青憶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錢兜鍪已經走了過來,“我可以坐下嗎?”

話未說完,錢兜鍪已經在他對面坐下了,易青憶不禁有點後悔,他不該急著出手試探的,和人玩心眼他比不過,說起來,他除了練劍,別的都不感興趣。

“錢二少爺不是要走了嗎?”易青憶看向他,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易青憶怎麽也想不到,就連這次的接觸,都在錢兜鍪的掌控之中。

錢兜鍪笑了一聲,撩起一邊的白紗露出自己的臉,易青憶一下子楞住了,刷的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太像了,太像了。

易青憶腦袋裏滿是他那張和太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事情,他們沒有一點血緣關系,錢兜鍪為何和他大哥長得如此相像?

錢兜鍪很滿意他的反應,放下白紗對他道:“二皇子,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他的語氣帶著肯求,易青憶冷靜下來,重新坐下,讓小二上了一壺新茶,茶話間,聽到了一個他曾聽說過的故事。

原來錢大少爺的死和他大哥的死有一定的聯系,都是因為那本來歷不明的劍譜,而錢兜鍪找他幫忙,也是想早日抓到害死他大哥的真兇。

“錢二少爺,恕我不能答應。”易青憶有一種感覺,他不能答應,這件事錢兜鍪參與進來會變得更覆雜。

錢兜鍪像是料到他會這樣說,手放在鬥笠上壓低聲音威脅道:“二皇子不答應的話,我就拿下鬥笠上街上走一圈。太子的臉除了你這個非常熟悉他的弟弟,怕是連你們父皇母後都分不清吧。”

“哼。”易青憶笑了一聲,“你盡管拿,我有的辦法讓他們看不到你的臉。”

易青憶沒想到錢兜鍪會威脅他,但他是二皇子,只有他威脅別人。

錢兜鍪果然老實了,語氣再次軟了下來。“二皇子,求您了。”

“不行。”易青憶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說罷,他喊來店小二付了茶錢,臨走時低聲在錢兜鍪耳邊道:“你既然選擇遮住了這張臉,就不要拿下來,永遠。”

……

走在回去的路上,易青憶感觸頗多,錢家兩位少爺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要更好,錢家大少爺以前沒少和他說起自己這個弟弟,但從沒說起過他的容貌,也從沒說過他一句不好。

對於錢兜鍪會武功這件事,易青憶決定從長計議,畢竟他的面貌不同常人,學點防身術也是應該的,只不過,他的武功是誰教的呢?

錢大少爺是典型的富家子弟,吃喝玩樂,逍遙自在,偶爾吟詩作對,卻不曾見他舞刀弄槍。

謎團真是越來越多了。

晚上,秦二把錢兜鍪的跟班資料放在了易青憶的書桌上,就著搖曳的燭燈,易青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到這裏,仙人閣裏城憶和月白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跟班的畫像……太眼熟了,太眼熟了。這分明是小一號的杏紅啊。

“真是個姑娘?”易青憶皺了皺眉,問秦二道:“這個姑娘沒有名字嗎?”他翻來覆去在資料裏找了一通,一個類似姓名的字眼都沒有看到。

秦二也納悶,說道:“姑娘有名字,聽下人們說除了錢二少爺再沒別人知道了,就連當初把她賣給錢家的販子我都問了,小姑娘沒有名字,就連小名都沒有,真不知道錢二少爺平日裏是怎麽使喚她的,啊呀哎呀的喊嗎?”

易青憶被他最後啊呀哎呀的動作給逗笑了,又看了一遍跟班的資料後他發現另一處奇怪的地方,這個跟班不僅沒有名字,也沒有生辰八字。一般這種下人都是要看生辰八字的,命不好的,和主人家八字不合的,統統不能入府;但只要你的生辰八字吉星高照,旺財旺命,定會被安排到主人家身邊。

可是這個小姑娘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資料上除了她被販子轉賣,其餘皆是空白,就連她在錢家這段時間,也沒有發生可以懷疑她的事情。

她太幹凈了,所有的資料都像是假的。

易青憶讓秦二退下,一個人在書房裏記錄這段時間輝京城內發生的所有怪事,除去太子和錢家大少爺這兩個非常明顯的部分沒有贅述,只有一處。

錢家和何家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靠著祖輩打下來的基業不得已交好,如今各自闖出了自己的事業,又有菜名一事讓何家丟臉。表面上兩家還在合作,私底下卻是恨的要死,尤其是在何公子的表弟看上了錢二少爺的跟班說起。

本朝南風盛行,何大少爺的表弟從小就愛這口,十四之後就經常和狐朋狗友一起逛妓院,叫小倌。

就在半年前,錢二少爺帶著跟班去自家產業收賬,剛巧那時候何大少爺帶著表弟上街閑逛,兩撥人就這麽遇見了。

狹路相逢,何大少爺難聽話還未出口,就見自己十五歲的表弟看著那跟班眼睛都要直了,本來可以視而不見的,就聽他表弟還說了幾句低俗的話。終於,一直隱忍的錢二少爺爆發了,不管那人是誰,上去就打。

也就是這件事讓錢何兩家關系陡然下降,除了明面還要合作的一些生意外,再沒別的接觸。易青憶想起這件事,忽然有點後悔了,他應該答應錢兜鍪的,這樣或許他就能見到那個女扮男裝的跟班。

想了一夜,易青憶決定把這件事先放一邊,他還是得試探試探錢兜鍪才行。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在他去顧家練武場的時候派人喊上了錢兜鍪,讓他意外的是昨天還說要和他合作的人,第二天就抱恙了。不見任何人,就連他這個二皇子都直接拒絕了。

秦二回來後對他學了錢兜鍪的病態,易青憶才發覺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劍譜只是一個幌子,太子的死和錢大少爺的死也是幌子,不過是讓他們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

“備馬,我要出去。”易青憶想通了,他不能一味的懷疑,這樣只會讓他的思維局限於抓住兇手,並不會看見悲劇發生的本質。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回來了,前兩天太喪了,馬上長白山卷就要完結了,易青憶這篇更完之後看情況,可能還會有一個故事,可能是一些日常。

錦葉姑娘就要走了,寫一點冥界的故事是個值得考慮的事情。

以上,感謝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