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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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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沈默之後,城憶問溫莞道:“溫姑娘,你寫的這個故事是那位公子教給你嗎?”

溫莞一頓,點了點頭,愧疚說道:“公子說進到仙人閣後需要祭出夢魘才能進入黃泉,我很怕,他便教了我這個故事。可沒想到,這裏竟會有三生石。”

杏紅驚訝道:“他還告訴了三生石的事情?”

“是我問道長的。”溫莞低垂著眼簾,低聲說道:“我聽說,三生石可以看到人的前世今生和來世。”

“所以你想看看自己的前世和來生?”杏紅說道:“可是這些在喝下孟婆湯之後都會忘記,你帶不走的,知道了只會讓自己更痛苦而已。”

溫莞笑了笑,對她搖頭,輕嘆說道:“姑娘為何執著於記憶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明白即便看了也不會改變什麽,可是不搞明白又寢食難安。或許這就是公子所說的,我心中的執念罷。”

城憶了然,想要化成厲鬼,執念必不可少。溫莞既是亡國公主,執念定比普通人更深切,只是記憶這種東西,比任何東西都要覆雜。若執念是仇恨也就罷了,報仇之後便會了結,但記憶,丟了便丟了。

三生石可以幫到她,但了結她的執念,還需要她正視自己的夢魘,不能逃避。

城憶想了片刻,問溫莞道:“溫姑娘,準備好進入夢魘了嗎?”

溫莞還在發楞,大雪球用尾巴掃了一下她的臉,才讓她回過神來,見都在看她,一時無措,臉上發紅。

“說謊騙我們的時候都不臉紅,現在卻臉紅,真不知道你是真害羞還是假害臊。”錦葉語氣不爽說道。從第一眼她就不喜歡溫菀,尤其是柔柔弱弱期期艾艾的樣子,看得難受。

溫菀咬著嘴唇低下了頭,她也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可能和她在溫家的時候有關,只有柔弱才能讓人心生憐憫,便忍不住細語輕聲起來。

大雪球尾巴又掃了一下錦葉,示意她不要亂說話,後者冷哼一聲,抱著胳膊坐在一邊擦她的匕首。

“抱歉。”溫莞思考片刻,對城憶道:“城姑娘,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的夢魘摻雜著太多的東西,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所以她很怕想起。公子為她編纂的這個故事,為的就是她能夠順利進入黃泉。可誰能想得到呢,在祭出夢魘之前,三生石上沒有她的名字。

……

城憶給了她時間,說只要她想,隨時可以進入夢魘。

仙人閣的規矩只有在子時一刻過後方能進入夢魘,天亮之前必須結束。如今,城憶不想再遵守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斃,更辜負了前輩們、還有冥王對她的期待。

之前她是為自己努力,現在,她是為整個城氏一族未來的命運努力。

其實前幾日冥王的信中還提到了另一件事,是關於她的。信中說設計襲擊侯之澤的幕後黑手,或許就是十年前城家滅門慘案的真兇。

但這些也僅僅是猜測。

城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侯之澤,她覺得沒必要讓他知道,可能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城憶不想和他走得太近,就像她不想把自己和城冉的對話告訴月白一樣。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一樣。

……

有些人說起話來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可某些事情某個人,哪能說忘記就會忘記?也不能說不在乎,就不會再在乎。

溫莞說的需要時間,其實就是需要時間來放下。

她還放不下兩個人,一位是她的哥哥,二是那位公子。

為了讓她能夠安靜的思考如何放下,杏紅給她準備了一個房間,她其實是不想這樣做的,總覺得這樣做之後仙人閣變了味道,像個客棧。

但城憶說了等她給她時間,總不能讓她一直在前廳裏坐著。

杏紅不情願的帶著她上了閣樓,這裏一共只有六個房間,城憶的房間在走廊的最裏面,對面是個空房間,杏紅不可能讓她和閣主住那麽近,便把她安排在靠近樓梯的那個房間,也就是城冉之前待過的房間的對面。

這些房間她每天都有打掃,雖然會花上點時間,但總好過需要時再去打掃來得方便。

離開前,杏紅對溫莞道:“溫姑娘,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在這裏思考,雖然閣主說讓你想好了可以隨時去找她,但我還是提醒你一句,白天,尤其是上午不要打擾我們閣主,她需要休息。”

安排完所有的註意事項之後,杏紅小有成就的下了樓,期待著夜晚的到來。

然而還沒等到晚上,就在中午的時候,仙人閣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讓他們都很震驚的是,這只厲鬼姓陳。

正是溫莞之前故事中的哥哥——陳陌寒。

他並非是來投胎的,而是帶了一封書信要轉交城憶,雖然沒有署名,但他說是那位公子讓他來的,且囑咐他必須在天黑之前送到仙人閣的閣主手中。

讓人意外的是送完信他就離開了,一句話沒有多說,也沒有問關於妹妹溫莞的任何事。

他倒比他妹妹看的開,放下什麽拿起什麽,他心裏都清楚。

……

陳陌寒送來的信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中間一道折痕更為明顯,封口火漆完整,印著一個篆寫的城字,不該是那位公子最近才寫的東西。

城憶打開信封,發現除了信以外,還有一幅畫,讓她有些在意的是,這幅畫上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小時候的自己。七八歲模樣,穿著雪白的棉襖,手裏還拿著月白和杏紅買給她的冰糖葫蘆,坐在祠堂門口望著那棵桂花樹發呆。

那時候她每天都會去祠堂坐著,望著那棵樹一看就是一整天。

難道說他們是見過的?

城憶想不到他們時候見過,便把這幅畫拿給了月白,月白之前說他見過那位公子,卻沒說是什麽時候。

然而月白看後卻是皺了皺眉,對她道:“我並非是在城家與他見過,而是在更早,大概是明朝,中原地區鬼怪肆虐,殿下帶著我前去熟悉新學的術法,無意碰上了同樣抓鬼的他。當時情況混亂,殿下明顯不想和他說話,上去直接交手,他也明顯不想和殿下交手,轉身離開,卻被殿下召出的小鬼絆了腳,脫不開身,兩人就打了起來……”

“呃……”一旁目睹全過程的錦葉和杏紅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是好,月白總在提起冥王的事情時變成話嘮,滔滔不絕,一講就停不下來。

他平日裏話很少,如此反差不得不讓人驚嘆,冥王到底有什麽魅力,讓他這樣崇拜。

雖然月白呼呼啦啦和她說了一堆沒用的,但從他的話裏城憶也了解到了重要信息,月白只在明朝時與那位公子見過。那麽這幅畫,究竟代表著什麽意義呢?

還是說只是一份見面禮?

城憶原本不打算看那封信,可現在她不得不看了。

莫非這幅畫是為了讓她能看到信裏的內容?就像錦葉拿珊瑚珠子試探她一樣,那位公子也是在試探她?

不無可能。

城憶坐回畫案,打開信封拿出了裏面厚厚的那疊信紙。她直接去看最後一頁,上面果真寫了他的名字——城鳴珂。

鳴珂是他的字。

城憶又看了落款時間,恰好是在十年前。

如此看來,城憶或許知道這位前輩為何會突然寄信與她了。

她把信重新裝了起來,讓杏紅去喊溫莞,告訴她沒有時間了,她必須盡快入夢。

——山河故——

溫莞被杏紅叫了下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可城憶說她已經沒有時間了,究竟是什麽意思?

“城姑娘,你說的……”溫莞想為自己再爭取點時間,可是城憶不讓她說話,直截了當的對她道:“子時之前你必須踏入黃泉,夢魘是可怕的,但如果不直面去面對,等待你的將會是更可怕東西。”

溫莞把話咽回肚子裏,只得點了點頭。

此時天還尚早,仙人閣裏卻早早點上了燭燈。

……

百裏之外的某處,一位白衣人站在高高的鐘樓之上,閉著眼睛聽風。

他在這裏等一個人,或是一句傳話、某樣信物。

為了結束城氏一族千萬年來的不滅命運,他背上叛徒的罵名,毀了整個修真界……誰又知道他的苦衷。

冥王嗎?還是其他的城氏族人?

城憶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能理解並原諒他的苦衷嗎?

他並不是城家有史以來入魔的第一個人,但他確是實實實在在的大魔頭,和其他族人不一樣,沒有人對他伸出手去救贖,拉他從地獄裏回到人間。

溫菀成為厲鬼,並非是她心中執念太強,而是出於他的私念,他以為這樣做之後會有人來拯救他,然而這麽多年來,他沒有等到一位。

可能他這輩子都只能在罵聲中茍活了。

風聲變成呼嘯,他睜開眼睛。他知道,等的人到了。

“真羨慕你啊!”他感嘆的對來人說道:“都是一家人,為什麽殿下對你就那麽格外開恩?”

來人衣服染血一般,卻能在領口處看到衣服原本的顏色,那是雪一樣的潔白。

“你也會找到的。”來人淡淡說了一句,隔空拋給他一個東西。

他擡手接住,感覺到傳遞到手心的那份溫度,小心打開來看後,不禁失笑:“這是?一個包子?”他低頭嗅了嗅,又笑道:“還是個素包子?你來就是為了送給我這個?”

來人道:“不,這是我剛才買的,覺得你可能需要。”

來人說完又扔給他另一個東西,是個沈甸甸的劍匣。

“答案就在裏面。”

風聲淹沒他的聲音,鐘樓下一人擡頭看去,不見一人。

……

仙人閣中,城憶把三生石放在溫菀面前,對她道:“答案就在這裏,夢魘結束後,三生石上會顯現你的名字。你想知道的一切,就在這方寸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總是被吞章,作者君會盡早發出來不被吞的。以上,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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