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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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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九年十一月一日,長白山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三天三夜,漫天雪花飛舞,美極魅極,迷人眼簾,蔽人心弦。

是夜,將至子時。

“杏紅,今日開閣。”城憶仍是白衣翩躚,青絲高挽,袖間金絲曇花開得冷艷。

自上次兩尾貓又的夢魘之後,仙人閣已經一個半月沒有開閣了。

杏紅得令,捧著白玉凈瓶站在閣外,望著長白山方向表情肅然;月白早已等候在外,於最高處,執弓嚴陣以待。

子時。

雪還在下,因結界的阻擋,仙人閣四周沒有半片雪花飄落。白銀一般的大地映射著冷冷的月光,讓人忍不住冷顫。

“子時一刻,不請自來,祭出夢魘,便入黃泉。”

咒語輕喃,伴著清透空靈的風鈴,迎來了今夜的客人。

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叟。

灰發青衣,表情淡然,打著一把油紙傘,直直的站在雪地裏,一雙晶亮的黑眸,倒有些出塵絕世的仙人模樣。

很難想象,這樣一位仙氣十足的老叟,會是十惡不赦入不了黃泉的厲鬼。

“請坐。”

城憶客氣的請他坐下,老叟微笑著頷首,坐在了她的對面,眼睛落在畫案上的一個石頭擺件上。

“這塊黑石……”

老叟欲言又止,城憶把石頭移至一旁,把右上角那盤炸好了的蘭花豆擺在老叟面前,“是三生石。”

“三生石啊……”老叟捏了一顆蘭花豆,仰頭扔進了嘴裏。

這顆石頭是前幾日冥王派人送來了,說是以防再有貓又類似的事情發生,讓她擺在畫案上,測厲鬼用。

三生石能看到三界間任何一個擁有靈性的事物的三生三世,即便是仙界的仙人也不理外,然而,卻唯獨看不到厲鬼。這也是為何厲鬼入不了黃泉,只能靠作法度化才能入黃泉輪回的原因。

城憶擡起淡如水的眸子,問他道:“老伯,準備好入夢了嗎?”

老叟又吃了顆蘭花豆,撥了撥碟子裏剩下的,聲音沙啞,帶著些許無奈:“準備好了,開始吧。”

——第二夢——西北望長安

淳熙二年秋,潭州。

飛來燕是一座四層紅木茶樓,潭州有名的文人聚集地,然而這最有名的還是飛來燕所在的巷子——脂粉巷。

巷如其名,各色脂粉花樓齊聚一巷,更襯得這座茶樓清新脫俗,出淤泥而不染。

明日是鄉試之後的發榜日,潭州各路文人學士相約匯集於此,整座茶樓裏裏外外滿滿當當,無一空席,惹得花樓娘子們眼紅不已。

人雖多,卻不吵不鬧,每一層樓都有專門唱曲兒彈琴的藝女子,個個多才多藝,面容姣好。

“小曲兒清唱,琴聲清靈。如此佳人美景,齊兄居然遲到了,你們說,一會兒他來了,該不該罰。”

一曲終了,坐在臨街窗邊的一長相清俊的玄衣青年嘴角噙笑,劍眉微挑,要風度不要溫度的輕搖折扇,詢問各位同好的意見。

彈曲兒的女子先開口了,撥弄了幾下琴弦後,櫻桃小口輕啟道:“齊公子莫不是又去柳二娘的花樓了,要不然這會兒子時辰,他就是爬也爬到飛來燕了。”

如琴音清靈的笑聲響起,在場的文人雅士也隨著撫掌笑道:“素衣姑娘都開口了,齊兄今日是逃不過了。”

一白衣青年嚷道:“罰酒,把老板珍藏的仙人醉拿出來,咱們一人一杯,就當是為明日榜上有名提前慶賀了。大家說怎麽樣。”

“好。”林公子率先應道:“一會兒我們一人敬齊兄一杯,他醉了我買單,他要是不醉,你們看著辦吧。”

話音剛落,從樓下便傳來了一人的笑聲,豪爽不羈。

齊公子站在樓下,剛望見了三樓窗邊的好友,便聽他說下此等豪言壯語。灌醉他?不存在的,為了不讓好友破費,齊公子決定今日絕不能醉。

大笑著與一樓友人打了招呼,齊公子徑直上了三樓。也是此時,四個茶樓夥計每人拎著一壇仙人醉閃亮登場了。

文人大都愛酒愛風流,但也有少見的愛一個或是兩者都不愛的。林公子就是兩者都不愛的其中代表,他向來不沾一滴酒,來此巷中也僅僅是參加同好。

齊公子是他的好友,自然懂他,兩人偷偷交換了眼神,齊公子便在他身邊坐下了。

夥計為每人滿上一茶碗的酒,把剩下的兩壇應諸位要求,放在了齊公子的面前。

素衣姑娘粉衣薄紗,嬌俏的扭動著水蛇腰,走到齊公子跟前倒酒,媚眼一掃在座的各位,嗔道:“別楞著了,齊公子既然爬來了,大家快些罰了他,好讓我也能歇息片刻,留著體力與你們明日再瘋。”

“呦……素衣姑娘累了,咱們得速戰速決了。”

不知是誰先起的哄,一個接一個的青年才俊排著隊要給齊公子敬酒。

齊公子一口一口,不帶停歇,十碗剛過他就有些醉意了,面頰微紅。林公子道:“齊兄醉了,這酒……”

我請這兩個字還未出口,齊公子就按住了他,本就生的俊俏的他,此刻勾起一邊唇角邪魅一笑,桃花眼中霧氣蒙蒙。

“誰說我醉了,我還能喝。”說罷,他放開抓住林公子的手,對著素衣道:“好姑娘,你給我倒得太滿了,我自個兒來吧,您去彈個曲兒來聽,我想聽‘燕來’這首。好聽,百聽不厭。”

素衣撅起小嘴,看了眼林公子,放下酒壇起身離開。一曲清輝婉轉的‘燕來’被她彈出了些許幽怨之氣。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素衣姑娘喜歡林公子,毫不掩飾的喜歡。但偏生林公子不好風流,美人不愛美酒不嘗,可憐了他的好友齊公子,每每好友被人纏上,他便得出頭解圍。

如此幾次後,齊公子樂在其中,林公子也不解釋,二人便被冠上了斷袖之名。

但,他們人人都也清楚,林公子家境殷實,與城東風家小姐風婉卿是娃娃親,過了這個冬天便要成婚了。

而齊公子世代書香,家境也是不錯,卻獨好風月,與這巷中多名花娘有過艷文趣事,這最鐘情的,還是之前提過的長安樓的柳二娘子了。

“愁啊愁,愁入九霄雲外仙人酒;酒啊酒,酒入五曲回腸難解愁。”

一灰衣青年,臉上紮了些胡茬,敬齊公子一杯後,似是醉了,搖頭晃腦吟出一句。

眾人大笑,皆道妙極妙極。

齊公子喝了酒,發了汗,一扯衣襟拿過林公子的折扇搖扇道:

“巧啊巧,桃巷六階石棲飛來燕;妙啊妙,柳家二娘淡妝配紅裝。”

眾人又笑,笑他太不正經。

齊公子不害臊的也笑,一碗接一碗與人敬酒,不多時,酒幹人散,天還未黑,便都奔著溫柔鄉去了。

毫無疑問的,林公子回了家,素衣姑娘收了琴,不死心的想要尾隨,卻因半路殺出的齊公子沒有得逞,悻悻而歸。

路邊,齊公子毫無形象的扒著墻根猛吐不止,林公子作為始作俑者,卻不想他真為了那點酒錢與人拼酒,雖沒大醉,卻傷了脾胃。

“明日看榜,是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齊公子吐的肚裏沒貨,腦袋好受了些,呸呸吐了幾口吐沫,衣袖擦了嘴,便轉過頭問他。

“各去各的。”撂下四個字,林公子頭也不回的走了。齊公子蹙眉,心道:“得了,不該出風頭的,把人家氣走了。”

秉著能不要臉就不要臉的一貫作風,齊公子朝他的背影揮手道:“我去找你,你可一定要等著我,不然我榜上無名就怪你了。”

林公子止步,怒氣沖沖回過頭,“那就祝你榜上有名,最好得個第一。”

齊公子哈哈笑道:“得嘞,有你這句話,我就是真的榜上無名也不怨天尤人了。”

嘻嘻哈哈又鬧一通,林公子還是選擇把他親自送回了家。

第二日發榜,齊公子果然睡過頭了,頂著雞窩頭的他鞋都來不及穿,瘋子一般跑去了林府,傻眼了。

林公子竟真的沒有等他。

出了林府,齊公子急匆匆跑去發榜地,卻見人頭攢動,擠擠嚷嚷,林公子蹙著眉站在人群遠去墊腳眺望。

“嘿嘿嘿嘿……”

齊公子跑過去搭上他的肩,挑了挑眉,“看榜了嗎?”

林公子瞪他,齊公子笑著道:“這表情,多半是沒看。呦呦呦……你別瞪我了,我這就去看,這就去看。”

瘋瘋癲癲擠過層層疊疊的人群,齊公子一擡頭,便看到了林公子的名字。

“呦呵,第一名啊!了不得了不得,”齊公子驚嘆,蹦起來大聲吆喝道:“第一名是我的朋友,大家看到了嗎,第一名是我齊某人最好的朋友……當當當當,第一名就在你們身後。”

眾人被他吸引去目光,一時間無人看榜,而是順著他的手一看,看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公子。

“第一名長這樣啊!”

……

“第一名竟然是林公子啊,我還以為會是齊公子呢,他的文采與風流可是我們潭州一絕,比柳二娘子的白胸脯還要惹眼呢。”

談及柳二娘子,自然便想起了剛剛瘋癲的齊公子,眾人回過頭想調笑他,卻沒見了人。再一看榜,都傻眼了。

“誰他媽把榜給揭了,我他娘還沒找到自己的名字呢?”

文人雅起來不是人,俗起來更不是人。

沒來得及看榜的人便在公示欄下破口大罵,吐沫橫飛,清醒的人就在回想,是誰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揭榜。

思來想去,鎖定了一人——齊公子。

如此,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奔著齊家去了,唯有林公子,帶著疑惑回了家。

剛走到門口,便瞧見了石階上頹廢不像樣的齊公子,只見他眼眶濕潤,臉上猶有淚痕,懷裏揣著折了幾折的榜單紅紙。

聽見腳步聲,齊公子擡頭,眼圈赤紅,站起身拉著林公子快步入了府。

於書房內,齊公子掏出了那張大紅紙,鋪在地上,對林公子道:“泓一,你快看看,這上面為什麽沒有我的名字,是我平日裏瘋野慣了,外號寫多了,認不得自己名字的緣故嗎?”

聞言,林公子也肅然了,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去找,三百多個字,一百多個名字,足足看了一個時辰,卻沒找見一個齊字。

毫無疑問,齊公子落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相比於古代的科舉制,現代的高考制還是相對公平的,沒有貪汙腐敗,沒有賄賂買賣。

下一章:青山遮不住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此為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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