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薔薇園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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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薔薇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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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柏菲卡，跟我回家。”
“聽你說了好多次了。你不是拿我當工具，可我現在沒用了呢。”
“你竟然相信？”
“為什麽不信？只差一點，你就可以毀掉我這個沒用的工具了。只要再稍微用點力。”
“不會的。我對自己的手勁相當有數。我知道你疼，看到你疼我的心比你更疼。只是做個樣子罷了。如果我不那麽說，史昂，你那昔日的戰友，會殺死你。”
“呵呵，說的多麽動聽啊！米諾斯，你覺得我還能再相信你麽？”冰水一般的笑。
“無論你信不信。只要能讓你活著，即使你……恨我也好。”
“米諾斯，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或者，你對我其實從來沒真過？”
米諾斯聽了，一時間楞住，過了一會笑起來。
“好笑麽？”雅柏菲卡冷冷的問。
米諾斯沒有回答，他擡起左臂，擋住眼部。
一瞬間，雅柏菲卡聽到了非常輕微的抽泣聲。
只有一瞬間。
他盯著米諾斯的臉，卻看不到表情，只看到米諾斯的喉嚨在抖。
“難道你在……哭麽？”雅柏菲卡苦笑。
“……笑話，我怎麽會哭。”米諾斯的手仍蒙在眼睛上：“不過是四年來的真心被最愛的人誤解。有什麽好哭的？男人即使心碎也不會流淚。我可是堂堂的冥界三巨頭。”
雅柏菲卡聽出一絲鼻音：“米諾斯……”
“不過，如果你肯跟我回家，你要我哭給你看，我也能立刻做到。”
“你……”
“回去以後你打我臉踩我鎖骨讓我跪搓板五天內睡沙發一個星期不能碰你，只要你高興怎麽都好！但是，我要你跟我回家。”米諾斯裝作要拂弄劉海，趁機擦了一下眼角。
米諾斯擺出一貫的笑容。
“米諾斯……”雅柏菲卡看了看那雙有點發紅的眼睛，擡起頭，視線漂移到窗口。
月亮的銀色光輝此刻看起來沒有那麽清冷了。
如果，在冥界也可以兩人一起觀賞這樣的月亮，該多好。
但是……
雅柏菲卡低頭看米諾斯。
微笑。
然後微笑突然冰凍：“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動麽？！米諾斯！”
說著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準確清脆的落在米諾斯的臉頰上。
米諾斯楞了。
“啪！”又是一記，落在同一個地方。
“這麽簡單就原諒你？恩？”雅柏菲卡恨恨的說。
“說我是你的玩具？恩？”
“啪！”
“說我很淫蕩？恩？”
“啪！”
“說要不知道這次要帶哪個黃金聖鬥士回家很頭疼？恩？”雅柏菲卡將手舉的高高，看來這是一記大耳光。
米諾斯一臉懊悔的閉眼等脆聲響起。
沒有落下。
偷偷睜開一只眼。
雅柏菲卡肩膀微抖。
慢慢彎下腰，手臂撐在米諾斯頭頂的床沿，頭埋在米諾斯臉頰旁邊。
“……很失敗……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變脆弱了。我恨這樣的改變！我明明還能做個血性的戰士，要我用玫瑰香氣毒死誰，用白玫瑰吸幹誰的血，只要是敵人我都不會眨眼！可使面對你……面對你……為什麽我害怕再與你為敵，米諾斯……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這般膽怯的我……”
米諾斯伸開雙臂將雅柏菲卡攬到懷裏，撫摸著他的頭發，一遍一遍，無比輕柔。
雅柏菲卡俯在米諾斯的胸口上。
“我想笑。雅柏菲卡。”
“你！”雅柏菲卡擡頭瞪著他。
“你還是老習慣啊，都不聽我把話說完。”米諾斯按住他的頭不讓他起來，繼續撫摸：“我想笑是因為我覺得很幸福。想想看，我付出了我的全部真心追求你，你在結婚申請上簽字時天知道我有多高興，很長時間裏我做夢都在笑。可是，三年婚姻，雖然成了我的配偶，你並沒有對我表白過。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我不確定。”
雅柏菲卡聽了，攥住米諾斯的一綹頭發。
米諾斯繼續說：“我是下定決心，哪怕你對我只是出自失憶後的依賴，我也要全心全意對你，無論用多少時間，直到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可是剛才你對我說的，讓我明白我付出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雅柏菲卡，我不是在單戀呢。”
米諾斯凝視著愛人。
雅柏菲卡感受到他的視線，仰起頭，也凝視著米諾斯。
兩人的臉靠近。
“我現在，忽然不想跟你一起死了。跟我一起活下去吧，米諾斯。”
雅柏菲卡的唇覆上了米諾斯的唇。
這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剛剛碰觸就羞澀的逃開了。
但對米諾斯來說，簡直比法式熱吻還要讓他怦然心動。
“再來一個深一點的，好麽？”米諾斯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撫摸著愛人的背部、腰……
“你在敵人的陣地上還這麽掉以輕心？對了，你來這裏難道沒有人攔你？”雅柏菲卡手指點在米諾斯的唇上，米諾斯趁機輕咬送上門來的指尖。
雅柏菲卡收回手，裝作生氣的樣子。
米諾斯輕浮的笑道：“也不是沒人攔，不過對我來說有和沒有是一樣的。他們就要丟掉自己的陣地了。這裏是白羊宮不是麽？白羊座的史昂在聖域的入口被拉達曼提斯拖住了，所以我進來的很順利。哈迪斯大人那裏剛剛也有一個黃金戰士的小宇宙消失了。十二宮的人已經損失殆盡。不過我不想在你面前說這些，畢竟，他們曾是你的同伴。”
米諾斯最後一句話是為了撫慰眼神變得黯淡的雅柏菲卡。
十二宮損失的黃金聖鬥士，米諾斯並沒有提及四年多以前那次聖戰中喪命的人。任何有可能讓雅柏菲卡傷心或者發火的話，他都不會再說了。
“不過，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先送你回家。園子裏那些薔薇需要你照料呢。”
“啊，我都忘記了。”雅柏菲卡小聲道。
“下次不許再忘，不然冥界第一的薔薇園今年就開不了花了。”米諾斯拉起雅柏菲卡，捏了下他的鼻尖。
“怎麽會，你回來的時候，第一朵正好開。我走的時候它的花苞已經開始張開了。”雅柏菲卡拍掉米諾斯的手，笑道。
“好啊，到時候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賞花，我坐在地上，你就坐在我腿上好了。”
“我有椅子坐，你坐地上。”
“那我坐你腿上也行。”米諾斯嬉皮笑臉道。
雅柏菲卡只是笑。
“你剛才打我這麽痛。就當補償我。”米諾斯賴道。
“怎麽會疼，我根本就沒怎麽用力。難道是……我記得我沒打你那一邊臉啊。”
雅柏菲卡伸手掰過米諾斯的臉來看：“還腫著？那天晚上我那拳有這麽厲害？來，讓我看看，我自滿下。”
“呃……掉了顆牙。牙床有些腫。”
“嘖，幸好剛才特意避開了。”雅柏菲卡說完發現失言，臉有點熱。
米諾斯做出一副誇張的感動狀：“我就想讓你心疼下我麽。我就知道你其實舍不得打我，不然你剛才早賞我拳頭了哪會用耳光。再說，其實你那幾個耳光光聽響了，實在是不怎麽疼。說真的，再親一個嘛。”
雅柏菲卡哼了一聲，徑直踏出門去：“回家再說。”
米諾斯笑著大踏步跟上去。
兩人走出白羊宮。
“這麽晚了，你們要去哪裏呢？”
一個女聲如同樂曲漸入的開端一般幽幽響起。
米諾斯下意識拉過雅柏菲卡藏在黑色的羽翼下。
“夜深了，亡靈也需要休息呢。”
女神，雅典娜微笑著。
“雅柏菲卡，我的黃金戰士，你要去哪裏呢？”
雅柏菲卡掙脫開米諾斯的手臂，站到他前面。
“我不再是你的戰士了。”
“哦？”
“我已經是死了的人了，請讓死者回冥界。”
“是麽？是因為你旁邊那個敵人麽？”
米諾斯手中傀儡線已經準備出擊。
“他不是我的敵人。”雅柏菲卡向後按住米諾斯的手。
“他是我的愛人。”雅柏菲卡直視女神，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呵呵，呵呵呵……”女神笑起來：“那個人是殺死你還有殺死那麽多年輕戰士的兇手。”
“我知道。你恢覆了我的記憶了不是麽？”
“那你決心已定？”
“是的，我要跟他走。或者，你要在這裏處死我麽？”雅柏菲卡臉上露出慘白的笑容。
米諾斯向前邁出一步。
雅柏菲卡死死握住米諾斯的手，把他擋在身後。
“殺死你？沒有必要了。你不再是我的戰士，你走吧。”女神微笑。
“當真麽？”
“神的話句句算數。我現在也不想跟你身邊的那個人動手。”
雅柏菲卡微微低頭，向曾經效忠過的女神表示最後的敬意。
然後拉著米諾斯快步走下臺階。
回家。
米諾斯回頭看，少女的身影模糊在夜色裏。
沒有敵人追來。
米諾斯眉頭微皺，但他轉過頭來時卻在笑。
“老婆，來，我抱著你。我使用跳躍，這樣能盡快趕到冥界的入口去。”米諾斯說著扯下披風，裹在雅柏菲卡身上，伸手就抱。
“哎？”雅柏菲卡微微吃驚，不過已經被抱起，臉立刻紅了。
“嘖，才在人間呆了幾個小時，你怎麽就變輕這麽多呢？不行，回家我得好好的餵你。”
“呵呵。”雅柏菲卡笑了笑，身體的確有點輕飄飄的。
雅柏菲卡臉靠在愛人胸前。
冥衣冰涼而堅硬，拉過米諾斯的長發墊一下。
滑滑的手感。
抓起一綹放在臉上蹭著。
米諾斯的頭發，也有點硬呢，跟自己的很像。
裹緊披風。
有著他的味道，還有……
血的腥味。
有點疲倦。
雅柏菲卡閉起眼。
風在耳邊嗖嗖響。
神殿。
金色光芒照亮一切。
哈迪斯踉蹌著連退好幾步，站定。
“呵呵……呵呵呵呵……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招！雅典娜。”
黑色長發的少年擡起頭來。
笑著，表情卻很苦澀。
“這個花蕾的手鏈，原來如此……”少年舉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圈吸附在手腕上，光圈向外逐漸擴大，向裏的部分，附近皮膚已經變成焦黑色。
黑色向手指和上臂蔓延。
燒灼的痛苦。
“原來你把力量封印在手鏈裏。早就有預謀了麽？”哈迪斯壓抑住面部因劇烈疼痛而造成的抽搐。
“封印在那個手鏈上的力量，是用來保護我愛的人的。但是對於傷害我的人，它卻具有殺傷性的。”雅典娜表情如止水一般。她的前面，天馬正要掙紮著站起來。遠處躺著兩個金黃色的身影。
“謝謝你送給我這麽好的禮物，我親愛的薩紗。”哈迪斯努力做出一個微笑。
“哈迪斯……把身體還給亞倫……”面臉血跡的天馬終於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向哈迪斯。
“我就是亞倫啊，天馬，我對你的記憶，我的人格依然存在。為什麽你就是看不到呢？”少年笑起來卻好像快哭了。
“天馬，不要被他蒙騙。”女神厲聲道。
天馬不語。
年幼時的玩伴，一個站在面前，一個站在身後。
如果站在身後的那個是要保護的人，那麽站在面前的人，就必須毀滅的對象麽？
“哈迪斯，要麽回冥界，要麽被我封印。你的那些手下已經被消滅的差不多了，你孤軍奮戰已經沒有勝算。”
“你想唬我麽？雅典娜。”
“我不開玩笑。傳說中的冥界三巨頭也不過如此。”
哈迪斯的面色暗了下來。
艾亞哥斯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舉起手，看著滿手的血笑個不停。
“好溫暖……哈哈……哈哈哈”
旁邊，他斷掉的雙腿，浸在血海中。
米諾斯隱隱感覺到哈迪斯的小宇宙有些異樣，於是加快步伐。
快點送愛人回家，然後返回聖域。
哈迪斯大人應該已經進入神殿。
如果那個女神知道冥鬥士們不過都是哈迪斯大人聲東擊西的障眼法，她會不會氣得跺腳呢。
呵呵。
到了！
眼前的那座教堂裏，神壇後面就是冥界入口。
“米諾斯……”唿哨的風聲中他聽到懷裏的人在呼喚自己。
“怎麽了？冷麽？”手臂收的再緊一些。
“停下……”
“怎麽了？不舒服？很顛吧。抱歉，再忍一忍好麽？”
“放我下來，求你……”雅柏菲卡的聲調和用詞都有點奇怪。
米諾斯跳進教堂大門，把雅柏菲卡放下。
雅柏菲卡腳一著地卻接著坐到了地上。
他的臉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米諾斯摸了一把，又粘又涼。
“啊，我知道了！”米諾斯拍了下頭，笑道：“嘿嘿，老婆，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唉，不知道這教堂的廁所在哪裏？”他點燃神臺上的燭臺，打量起教堂的結構。
雖然來過很多次，但還是不清楚教堂的廁所在哪裏。
雅柏菲卡扭了米諾斯一把。
米諾斯回頭，雅柏菲卡正瞪著自己呢。
“把手給我。”雅柏菲卡命令道。
“嗯？”
“你右臂受傷了吧？”
“啊，這個，沒有關系！”
“不行。讓我看看，剛才我看見傷口還在流血。”
“這個……”米諾斯正想說這點傷算什麽，但手臂已經被雅柏菲卡拉了過去。
他只好也一同坐在地上，把手臂上的護甲解下。
雅柏菲卡咬住自己長袍的垂角，撕下一條長布條。
捧起米諾斯受傷的手臂，低頭，細細吸吮輕舔傷口的血跡。
然後用布條小心翼翼的包紮。
一邊包紮，一邊低聲說：“這是史昂打傷的？剛才你抱著我一定很疼吧。”
“被你舔過疼也不疼了。不過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人。”米諾斯有點小賭氣。
“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你說什麽傻話呢。”
“我跟史……我跟那個人……”雅柏菲卡有點猶豫。
“我對他不感興趣。現在你的合法配偶是我。”米諾斯打斷了可能會產生不愉快的話題。
雅柏菲卡只是笑了笑，手指輕巧的移動，在布條末尾系了個的結。
“漂亮的結。”米諾斯不放過任何奉承的機會。
“其實我跟那個人沒什麽。他可能喜歡我吧。不過我對他感覺就是兄弟。”
“我知道喜歡你的人肯定很多，不過我有自信他們都沒我愛你。”米諾斯還是有點賭氣。
“呵呵。”雅柏菲卡還是笑。
“不過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米諾斯用手抹著他臉上那些汗珠。
愛人的唇有點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燭光太微弱了，所以把顏色都淡化掉了。
米諾斯正想問，雅柏菲卡卻忽然朝他撲了過去。
雅柏菲卡狠狠的吻著米諾斯，簡直就像啃咬。
米諾斯感覺到一條小舌擠了進來，於是含住吮吸，然後趁愛人換氣時挑逗回去。
兩個人糾纏了好一會，雅柏菲卡忽然停止，趴在米諾斯肩頭，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米諾斯的呼吸不穩了。
“在這裏挑逗我，可是要負責的。現在我不想停怎麽辦？你要負責……”說著手從雅柏菲卡的胸口腹部一路向下摸去。
“米諾斯，我呢，以前……”被撫摸的人壓抑住喘息，接著說。
米諾斯停手，聽愛人說話。
“以前像這樣幫人吸吮傷口，我是不能做的。”
“嗯，我知道。”米諾斯以前就知道愛人的身體裏滿是毒液。不過覆活後，這個特質消失了。
“我的記憶恢覆了。”
“嗯，我知道了。從你剛才同雅典娜的對話裏。”米諾斯很平靜。
“不過還是沒有戰鬥力。你放心。”
“……小傻瓜。”
“不知道為什麽，什麽記憶都沒有的時候，我覺得……你殺我……是非常可怕的噩夢。現在想起來了，又覺得好像在看另一個人的記憶。”
米諾斯將臉埋在雅柏菲卡肩頭。
“……恨我麽。”
“如果是以前，恨。”雅柏菲卡指尖摳著著米諾斯背部鎧甲的紋路。
“但是我的記憶沒有終結在那裏，我還看到你帶我在冥界裏四處逛……你在窗下唱歌被我潑水砸破頭……我在結婚申請書上簽字你緊張的不得了生怕我反悔把申請撕了……還有我每天醒過來都能看見你的睡臉，嘴角還有口水，呵呵……我的記憶，我們的生活都不是虛像……神也會嫉妒……”
“……雅柏菲卡？”米諾斯忽然覺得懷裏的人抖的不像是因為笑或者單純的激動。
他拉開雅柏菲卡，只看了一眼，心都涼了。
雅柏菲卡的臉色，在昏黃的燭光下也能看出已是過分慘白，汗水粘濕了額前、臉頰邊的頭發，順著脖頸流淌到胸前，領口洇濕了一片，身體抖的如同秋風裏枝頭的枯葉。
“你怎麽了？啊？老婆！”米諾斯抓住雅柏菲卡的上臂晃著。
雅柏菲卡就像沒有意識的人偶一般隨著米諾斯的動作搖擺著。
米諾斯停止晃動：“對不起，我……我太粗暴了。”
雅柏菲卡看著他，擠出一個笑容。
不過這個笑容一定很難看，不然米諾斯的表情怎會看起來如此驚慌失措。
“到底發生什麽了？”米諾斯平日裏鎮定的姿態全失去影蹤。
“女神……”說話已很吃力，雅柏菲卡努力讓語調平穩：“她的黃金權杖……她的小宇宙……可以挽救瀕死的戰士……但是，對於我這樣的……死人來說，那光芒大概會讓剝奪覆活者……虛假的肉體……”
“什麽？！怎麽會這樣？離著天亮還有兩三個小時呢！哈迪斯大人他也……”米諾斯猛然意識到，那奇怪的小宇宙……
自己的主人那邊，戰況發生了異變！
哈迪斯大人的力量被削弱了，雅典娜的黃金權杖加速了十二個小時時限的提前結束。
“雅柏菲卡？你振作點！回冥界！我們這就回冥界。”米諾斯再次要抱起雅柏菲卡。
“不……”
“聽話！”
“我想留在這裏……跟你一起……看日出……”雅柏菲卡笑著。
“乖，回家，我們回家好麽……雅柏菲卡！”米諾斯的表情陷入了狂亂。
“米諾斯……想摸摸你的臉，可是我的手擡不起來了。”
雅柏菲卡沒有說出來的是，其實他連米諾斯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米諾斯仿佛受到了雷擊，猛然一震，接著重重跪倒在地。
他抓起雅柏菲卡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他感到這只柔軟冰涼的手在抖，卻不知道自己的手抖得更厲害。
“一定……像以前一樣溫暖……”
不過，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回家吧……回家……好麽……”米諾斯抱起雅柏菲卡，就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那樣死命的抱著。
“對不起……我反悔了……”雅柏菲卡聲音如游絲般：“我……不原諒你……”
米諾斯看著愛人已經沒有光彩的眼睛。
“下輩子……能找到我……再……原諒你……”
米諾斯的懷裏空了。
風從門口吹進來，卷起地上一堆銀色的粉末，刮到半空中，銀色消失了。
教堂裏，燭光被吹滅。
黎明前最後的月光從教堂巨大的彩繪玻璃窗投進來，淡淡的照在地上蜷縮顫抖的身影上。
過了一會，響起幽幽的嗚咽。
遠處低沈的風的哀號被刮進教堂，湮沒了壓抑的哭聲。
一道金光閃過。
教堂頓時金碧輝煌。
神壇上神像的面孔如同在白晝般清晰。
悲憫眾生的神低頭看著腳下那個雖然半跪，但腰背挺直的黑色身影。
米諾斯就這樣靜靜的跪了一會，才慢慢擡起手來，從背部拔出一把劍。
“呼……”米諾斯吐了一口氣，握著那把金色的劍，起身。
暗紅色的液體在他腳下的地面上迅速匯集成一片不斷擴大的陰影。
米諾斯轉過身來，教堂門口站著兩個金黃色身影。
他低頭看了看從背後穿透前胸的傷口。
笑了。
把手稍微擡起。
咣啷。
沾滿血跡的兵器被扔到前方地上。
月亮消失了。
金色的兵器隱匿在黑暗中。
米諾斯彎下腰，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件外袍。
血順著手臂流到那件外袍上，染紅一片。
這個動作破壞了他努力維持的身體平衡。
米諾斯打了幾個晃後靠在了身後的神壇上。
他索性在臺階上坐下來。
引以為豪的力量消失了。
眼前的人影，很模糊。
不過很清楚那是誰。
童虎從背後抽出一柄金槍要繼續投擲，史昂伸手攔住他。
米諾斯依舊只是笑。
第二次被偷襲，真是有夠遜啊，米諾斯。
他在心裏自嘲。
低頭看看手裏的外袍，想舉到臉旁聞一下那個人最後的玫瑰體香。
可惡，沒有受傷的左臂也擡不起來了。
動不了？那就做點別的事吧。
米諾斯張開嘴，輕輕的哼唱：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歌詞的第二句消失在從嘴裏噴湧出的血液裏。
“雅柏菲卡……花……開……”
“他說什麽？”童虎問史昂。
史昂沒有說話。
太陽開始升起。
地平線被鑲上了一道血紅的邊。
第一道陽光穿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影子。
接著整個教堂沐浴在晨光中。
鳥的婉轉鳴叫從教堂後面的樹林裏傳來。
童虎屏住呼吸，等待敵人開口。
但是神壇下陽光中的那個黑色身影，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雅典娜，你贏了……”哈迪斯躺在地上，任嘴角的血流下。
“哈迪斯……”女神收起權杖，示意眼前的幾名黃金戰士住手。
“雖然我是戰敗者，不過請你給我點時間做三件事。你放心，我的部下全都戰死了，我是不會逃跑的。隨後任你處置。”
“好。”
哈迪斯閉上眼，他的意識飄移到冥界。
亡魂聚集之地。
閃爍的藍色光點組成寬大的藍色光幕。
哈迪斯伸手捧出三個光點。
“辛苦你們了，安心轉生吧，下次我覺醒時你們可以不用當我的部下了。”
說完，把三個藍色的光點送回藍色光幕中去。
然後，他出現在一個園子裏。
那是一個有著白色的籬笆墻的花園。
裏面種滿了紫色枝葉的薔薇。
其中有一株頂端長著粉色的花苞。
花瓣已經張開了最外面的一層。
哈迪斯輕輕揮一揮衣袖。
霜和霧籠罩了整個花園。
挺拔的花枝垂下頭去。
微微張開的花瓣收攏起來。
“耐心等待下一次花期吧。”哈迪斯說。
還有一件事。
哈迪斯的身影消失了。
神殿，黑色長發的少年睜開眼。
“事情辦完了？”女神問。
哈迪斯點點頭，轉頭看女神身旁的少年。
那個少年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
於是哈迪斯笑了。
“天馬……”
女神舉起了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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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柏菲卡，跟我回家。”
“聽你說了好多次了。你不是拿我當工具，可我現在沒用了呢。”
“你竟然相信？”
“為什麽不信？只差一點，你就可以毀掉我這個沒用的工具了。只要再稍微用點力。”
“不會的。我對自己的手勁相當有數。我知道你疼，看到你疼我的心比你更疼。只是做個樣子罷了。如果我不那麽說，史昂，你那昔日的戰友，會殺死你。”
“呵呵，說的多麽動聽啊！米諾斯，你覺得我還能再相信你麽？”冰水一般的笑。
“無論你信不信。只要能讓你活著，即使你……恨我也好。”
“米諾斯，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或者，你對我其實從來沒真過？”
米諾斯聽了，一時間楞住，過了一會笑起來。
“好笑麽？”雅柏菲卡冷冷的問。
米諾斯沒有回答，他擡起左臂，擋住眼部。
一瞬間，雅柏菲卡聽到了非常輕微的抽泣聲。
只有一瞬間。
他盯著米諾斯的臉，卻看不到表情，只看到米諾斯的喉嚨在抖。
“難道你在……哭麽？”雅柏菲卡苦笑。
“……笑話，我怎麽會哭。”米諾斯的手仍蒙在眼睛上：“不過是四年來的真心被最愛的人誤解。有什麽好哭的？男人即使心碎也不會流淚。我可是堂堂的冥界三巨頭。”
雅柏菲卡聽出一絲鼻音：“米諾斯……”
“不過，如果你肯跟我回家，你要我哭給你看，我也能立刻做到。”
“你……”
“回去以後你打我臉踩我鎖骨讓我跪搓板五天內睡沙發一個星期不能碰你，只要你高興怎麽都好！但是，我要你跟我回家。”米諾斯裝作要拂弄劉海，趁機擦了一下眼角。
米諾斯擺出一貫的笑容。
“米諾斯……”雅柏菲卡看了看那雙有點發紅的眼睛，擡起頭，視線漂移到窗口。
月亮的銀色光輝此刻看起來沒有那麽清冷了。
如果，在冥界也可以兩人一起觀賞這樣的月亮，該多好。
但是……
雅柏菲卡低頭看米諾斯。
微笑。
然後微笑突然冰凍：“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動麽？！米諾斯！”
說著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準確清脆的落在米諾斯的臉頰上。
米諾斯楞了。
“啪！”又是一記，落在同一個地方。
“這麽簡單就原諒你？恩？”雅柏菲卡恨恨的說。
“說我是你的玩具？恩？”
“啪！”
“說我很淫蕩？恩？”
“啪！”
“說要不知道這次要帶哪個黃金聖鬥士回家很頭疼？恩？”雅柏菲卡將手舉的高高，看來這是一記大耳光。
米諾斯一臉懊悔的閉眼等脆聲響起。
沒有落下。
偷偷睜開一只眼。
雅柏菲卡肩膀微抖。
慢慢彎下腰，手臂撐在米諾斯頭頂的床沿，頭埋在米諾斯臉頰旁邊。
“……很失敗……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變脆弱了。我恨這樣的改變！我明明還能做個血性的戰士，要我用玫瑰香氣毒死誰，用白玫瑰吸幹誰的血，只要是敵人我都不會眨眼！可使面對你……面對你……為什麽我害怕再與你為敵，米諾斯……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這般膽怯的我……”
米諾斯伸開雙臂將雅柏菲卡攬到懷裏，撫摸著他的頭發，一遍一遍，無比輕柔。
雅柏菲卡俯在米諾斯的胸口上。
“我想笑。雅柏菲卡。”
“你！”雅柏菲卡擡頭瞪著他。
“你還是老習慣啊，都不聽我把話說完。”米諾斯按住他的頭不讓他起來，繼續撫摸：“我想笑是因為我覺得很幸福。想想看，我付出了我的全部真心追求你，你在結婚申請上簽字時天知道我有多高興，很長時間裏我做夢都在笑。可是，三年婚姻，雖然成了我的配偶，你並沒有對我表白過。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我不確定。”
雅柏菲卡聽了，攥住米諾斯的一綹頭發。
米諾斯繼續說：“我是下定決心，哪怕你對我只是出自失憶後的依賴，我也要全心全意對你，無論用多少時間，直到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可是剛才你對我說的，讓我明白我付出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雅柏菲卡，我不是在單戀呢。”
米諾斯凝視著愛人。
雅柏菲卡感受到他的視線，仰起頭，也凝視著米諾斯。
兩人的臉靠近。
“我現在，忽然不想跟你一起死了。跟我一起活下去吧，米諾斯。”
雅柏菲卡的唇覆上了米諾斯的唇。
這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剛剛碰觸就羞澀的逃開了。
但對米諾斯來說，簡直比法式熱吻還要讓他怦然心動。
“再來一個深一點的，好麽？”米諾斯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撫摸著愛人的背部、腰……
“你在敵人的陣地上還這麽掉以輕心？對了，你來這裏難道沒有人攔你？”雅柏菲卡手指點在米諾斯的唇上，米諾斯趁機輕咬送上門來的指尖。
雅柏菲卡收回手，裝作生氣的樣子。
米諾斯輕浮的笑道：“也不是沒人攔，不過對我來說有和沒有是一樣的。他們就要丟掉自己的陣地了。這裏是白羊宮不是麽？白羊座的史昂在聖域的入口被拉達曼提斯拖住了，所以我進來的很順利。哈迪斯大人那裏剛剛也有一個黃金戰士的小宇宙消失了。十二宮的人已經損失殆盡。不過我不想在你面前說這些，畢竟，他們曾是你的同伴。”
米諾斯最後一句話是為了撫慰眼神變得黯淡的雅柏菲卡。
十二宮損失的黃金聖鬥士，米諾斯並沒有提及四年多以前那次聖戰中喪命的人。任何有可能讓雅柏菲卡傷心或者發火的話，他都不會再說了。
“不過，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先送你回家。園子裏那些薔薇需要你照料呢。”
“啊，我都忘記了。”雅柏菲卡小聲道。
“下次不許再忘，不然冥界第一的薔薇園今年就開不了花了。”米諾斯拉起雅柏菲卡，捏了下他的鼻尖。
“怎麽會，你回來的時候，第一朵正好開。我走的時候它的花苞已經開始張開了。”雅柏菲卡拍掉米諾斯的手，笑道。
“好啊，到時候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賞花，我坐在地上，你就坐在我腿上好了。”
“我有椅子坐，你坐地上。”
“那我坐你腿上也行。”米諾斯嬉皮笑臉道。
雅柏菲卡只是笑。
“你剛才打我這麽痛。就當補償我。”米諾斯賴道。
“怎麽會疼，我根本就沒怎麽用力。難道是……我記得我沒打你那一邊臉啊。”
雅柏菲卡伸手掰過米諾斯的臉來看：“還腫著？那天晚上我那拳有這麽厲害？來，讓我看看，我自滿下。”
“呃……掉了顆牙。牙床有些腫。”
“嘖，幸好剛才特意避開了。”雅柏菲卡說完發現失言，臉有點熱。
米諾斯做出一副誇張的感動狀：“我就想讓你心疼下我麽。我就知道你其實舍不得打我，不然你剛才早賞我拳頭了哪會用耳光。再說，其實你那幾個耳光光聽響了，實在是不怎麽疼。說真的，再親一個嘛。”
雅柏菲卡哼了一聲，徑直踏出門去：“回家再說。”
米諾斯笑著大踏步跟上去。
兩人走出白羊宮。
“這麽晚了，你們要去哪裏呢？”
一個女聲如同樂曲漸入的開端一般幽幽響起。
米諾斯下意識拉過雅柏菲卡藏在黑色的羽翼下。
“夜深了，亡靈也需要休息呢。”
女神，雅典娜微笑著。
“雅柏菲卡，我的黃金戰士，你要去哪裏呢？”
雅柏菲卡掙脫開米諾斯的手臂，站到他前面。
“我不再是你的戰士了。”
“哦？”
“我已經是死了的人了，請讓死者回冥界。”
“是麽？是因為你旁邊那個敵人麽？”
米諾斯手中傀儡線已經準備出擊。
“他不是我的敵人。”雅柏菲卡向後按住米諾斯的手。
“他是我的愛人。”雅柏菲卡直視女神，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呵呵，呵呵呵……”女神笑起來：“那個人是殺死你還有殺死那麽多年輕戰士的兇手。”
“我知道。你恢覆了我的記憶了不是麽？”
“那你決心已定？”
“是的，我要跟他走。或者，你要在這裏處死我麽？”雅柏菲卡臉上露出慘白的笑容。
米諾斯向前邁出一步。
雅柏菲卡死死握住米諾斯的手，把他擋在身後。
“殺死你？沒有必要了。你不再是我的戰士，你走吧。”女神微笑。
“當真麽？”
“神的話句句算數。我現在也不想跟你身邊的那個人動手。”
雅柏菲卡微微低頭，向曾經效忠過的女神表示最後的敬意。
然後拉著米諾斯快步走下臺階。
回家。
米諾斯回頭看，少女的身影模糊在夜色裏。
沒有敵人追來。
米諾斯眉頭微皺，但他轉過頭來時卻在笑。
“老婆，來，我抱著你。我使用跳躍，這樣能盡快趕到冥界的入口去。”米諾斯說著扯下披風，裹在雅柏菲卡身上，伸手就抱。
“哎？”雅柏菲卡微微吃驚，不過已經被抱起，臉立刻紅了。
“嘖，才在人間呆了幾個小時，你怎麽就變輕這麽多呢？不行，回家我得好好的餵你。”
“呵呵。”雅柏菲卡笑了笑，身體的確有點輕飄飄的。
雅柏菲卡臉靠在愛人胸前。
冥衣冰涼而堅硬，拉過米諾斯的長發墊一下。
滑滑的手感。
抓起一綹放在臉上蹭著。
米諾斯的頭發，也有點硬呢，跟自己的很像。
裹緊披風。
有著他的味道，還有……
血的腥味。
有點疲倦。
雅柏菲卡閉起眼。
風在耳邊嗖嗖響。
神殿。
金色光芒照亮一切。
哈迪斯踉蹌著連退好幾步，站定。
“呵呵……呵呵呵呵……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招！雅典娜。”
黑色長發的少年擡起頭來。
笑著，表情卻很苦澀。
“這個花蕾的手鏈，原來如此……”少年舉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圈吸附在手腕上，光圈向外逐漸擴大，向裏的部分，附近皮膚已經變成焦黑色。
黑色向手指和上臂蔓延。
燒灼的痛苦。
“原來你把力量封印在手鏈裏。早就有預謀了麽？”哈迪斯壓抑住面部因劇烈疼痛而造成的抽搐。
“封印在那個手鏈上的力量，是用來保護我愛的人的。但是對於傷害我的人，它卻具有殺傷性的。”雅典娜表情如止水一般。她的前面，天馬正要掙紮著站起來。遠處躺著兩個金黃色的身影。
“謝謝你送給我這麽好的禮物，我親愛的薩紗。”哈迪斯努力做出一個微笑。
“哈迪斯……把身體還給亞倫……”面臉血跡的天馬終於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向哈迪斯。
“我就是亞倫啊，天馬，我對你的記憶，我的人格依然存在。為什麽你就是看不到呢？”少年笑起來卻好像快哭了。
“天馬，不要被他蒙騙。”女神厲聲道。
天馬不語。
年幼時的玩伴，一個站在面前，一個站在身後。
如果站在身後的那個是要保護的人，那麽站在面前的人，就必須毀滅的對象麽？
“哈迪斯，要麽回冥界，要麽被我封印。你的那些手下已經被消滅的差不多了，你孤軍奮戰已經沒有勝算。”
“你想唬我麽？雅典娜。”
“我不開玩笑。傳說中的冥界三巨頭也不過如此。”
哈迪斯的面色暗了下來。
艾亞哥斯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舉起手，看著滿手的血笑個不停。
“好溫暖……哈哈……哈哈哈”
旁邊，他斷掉的雙腿，浸在血海中。
米諾斯隱隱感覺到哈迪斯的小宇宙有些異樣，於是加快步伐。
快點送愛人回家，然後返回聖域。
哈迪斯大人應該已經進入神殿。
如果那個女神知道冥鬥士們不過都是哈迪斯大人聲東擊西的障眼法，她會不會氣得跺腳呢。
呵呵。
到了！
眼前的那座教堂裏，神壇後面就是冥界入口。
“米諾斯……”唿哨的風聲中他聽到懷裏的人在呼喚自己。
“怎麽了？冷麽？”手臂收的再緊一些。
“停下……”
“怎麽了？不舒服？很顛吧。抱歉，再忍一忍好麽？”
“放我下來，求你……”雅柏菲卡的聲調和用詞都有點奇怪。
米諾斯跳進教堂大門，把雅柏菲卡放下。
雅柏菲卡腳一著地卻接著坐到了地上。
他的臉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米諾斯摸了一把，又粘又涼。
“啊，我知道了！”米諾斯拍了下頭，笑道：“嘿嘿，老婆，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唉，不知道這教堂的廁所在哪裏？”他點燃神臺上的燭臺，打量起教堂的結構。
雖然來過很多次，但還是不清楚教堂的廁所在哪裏。
雅柏菲卡扭了米諾斯一把。
米諾斯回頭，雅柏菲卡正瞪著自己呢。
“把手給我。”雅柏菲卡命令道。
“嗯？”
“你右臂受傷了吧？”
“啊，這個，沒有關系！”
“不行。讓我看看，剛才我看見傷口還在流血。”
“這個……”米諾斯正想說這點傷算什麽，但手臂已經被雅柏菲卡拉了過去。
他只好也一同坐在地上，把手臂上的護甲解下。
雅柏菲卡咬住自己長袍的垂角，撕下一條長布條。
捧起米諾斯受傷的手臂，低頭，細細吸吮輕舔傷口的血跡。
然後用布條小心翼翼的包紮。
一邊包紮，一邊低聲說：“這是史昂打傷的？剛才你抱著我一定很疼吧。”
“被你舔過疼也不疼了。不過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人。”米諾斯有點小賭氣。
“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你說什麽傻話呢。”
“我跟史……我跟那個人……”雅柏菲卡有點猶豫。
“我對他不感興趣。現在你的合法配偶是我。”米諾斯打斷了可能會產生不愉快的話題。
雅柏菲卡只是笑了笑，手指輕巧的移動，在布條末尾系了個的結。
“漂亮的結。”米諾斯不放過任何奉承的機會。
“其實我跟那個人沒什麽。他可能喜歡我吧。不過我對他感覺就是兄弟。”
“我知道喜歡你的人肯定很多，不過我有自信他們都沒我愛你。”米諾斯還是有點賭氣。
“呵呵。”雅柏菲卡還是笑。
“不過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米諾斯用手抹著他臉上那些汗珠。
愛人的唇有點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燭光太微弱了，所以把顏色都淡化掉了。
米諾斯正想問，雅柏菲卡卻忽然朝他撲了過去。
雅柏菲卡狠狠的吻著米諾斯，簡直就像啃咬。
米諾斯感覺到一條小舌擠了進來，於是含住吮吸，然後趁愛人換氣時挑逗回去。
兩個人糾纏了好一會，雅柏菲卡忽然停止，趴在米諾斯肩頭，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米諾斯的呼吸不穩了。
“在這裏挑逗我，可是要負責的。現在我不想停怎麽辦？你要負責……”說著手從雅柏菲卡的胸口腹部一路向下摸去。
“米諾斯，我呢，以前……”被撫摸的人壓抑住喘息，接著說。
米諾斯停手，聽愛人說話。
“以前像這樣幫人吸吮傷口，我是不能做的。”
“嗯，我知道。”米諾斯以前就知道愛人的身體裏滿是毒液。不過覆活後，這個特質消失了。
“我的記憶恢覆了。”
“嗯，我知道了。從你剛才同雅典娜的對話裏。”米諾斯很平靜。
“不過還是沒有戰鬥力。你放心。”
“……小傻瓜。”
“不知道為什麽，什麽記憶都沒有的時候，我覺得……你殺我……是非常可怕的噩夢。現在想起來了，又覺得好像在看另一個人的記憶。”
米諾斯將臉埋在雅柏菲卡肩頭。
“……恨我麽。”
“如果是以前，恨。”雅柏菲卡指尖摳著著米諾斯背部鎧甲的紋路。
“但是我的記憶沒有終結在那裏，我還看到你帶我在冥界裏四處逛……你在窗下唱歌被我潑水砸破頭……我在結婚申請書上簽字你緊張的不得了生怕我反悔把申請撕了……還有我每天醒過來都能看見你的睡臉，嘴角還有口水，呵呵……我的記憶，我們的生活都不是虛像……神也會嫉妒……”
“……雅柏菲卡？”米諾斯忽然覺得懷裏的人抖的不像是因為笑或者單純的激動。
他拉開雅柏菲卡，只看了一眼，心都涼了。
雅柏菲卡的臉色，在昏黃的燭光下也能看出已是過分慘白，汗水粘濕了額前、臉頰邊的頭發，順著脖頸流淌到胸前，領口洇濕了一片，身體抖的如同秋風裏枝頭的枯葉。
“你怎麽了？啊？老婆！”米諾斯抓住雅柏菲卡的上臂晃著。
雅柏菲卡就像沒有意識的人偶一般隨著米諾斯的動作搖擺著。
米諾斯停止晃動：“對不起，我……我太粗暴了。”
雅柏菲卡看著他，擠出一個笑容。
不過這個笑容一定很難看，不然米諾斯的表情怎會看起來如此驚慌失措。
“到底發生什麽了？”米諾斯平日裏鎮定的姿態全失去影蹤。
“女神……”說話已很吃力，雅柏菲卡努力讓語調平穩：“她的黃金權杖……她的小宇宙……可以挽救瀕死的戰士……但是，對於我這樣的……死人來說，那光芒大概會讓剝奪覆活者……虛假的肉體……”
“什麽？！怎麽會這樣？離著天亮還有兩三個小時呢！哈迪斯大人他也……”米諾斯猛然意識到，那奇怪的小宇宙……
自己的主人那邊，戰況發生了異變！
哈迪斯大人的力量被削弱了，雅典娜的黃金權杖加速了十二個小時時限的提前結束。
“雅柏菲卡？你振作點！回冥界！我們這就回冥界。”米諾斯再次要抱起雅柏菲卡。
“不……”
“聽話！”
“我想留在這裏……跟你一起……看日出……”雅柏菲卡笑著。
“乖，回家，我們回家好麽……雅柏菲卡！”米諾斯的表情陷入了狂亂。
“米諾斯……想摸摸你的臉，可是我的手擡不起來了。”
雅柏菲卡沒有說出來的是，其實他連米諾斯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米諾斯仿佛受到了雷擊，猛然一震，接著重重跪倒在地。
他抓起雅柏菲卡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他感到這只柔軟冰涼的手在抖，卻不知道自己的手抖得更厲害。
“一定……像以前一樣溫暖……”
不過，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回家吧……回家……好麽……”米諾斯抱起雅柏菲卡，就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那樣死命的抱著。
“對不起……我反悔了……”雅柏菲卡聲音如游絲般：“我……不原諒你……”
米諾斯看著愛人已經沒有光彩的眼睛。
“下輩子……能找到我……再……原諒你……”
米諾斯的懷裏空了。
風從門口吹進來，卷起地上一堆銀色的粉末，刮到半空中，銀色消失了。
教堂裏，燭光被吹滅。
黎明前最後的月光從教堂巨大的彩繪玻璃窗投進來，淡淡的照在地上蜷縮顫抖的身影上。
過了一會，響起幽幽的嗚咽。
遠處低沈的風的哀號被刮進教堂，湮沒了壓抑的哭聲。
一道金光閃過。
教堂頓時金碧輝煌。
神壇上神像的面孔如同在白晝般清晰。
悲憫眾生的神低頭看著腳下那個雖然半跪，但腰背挺直的黑色身影。
米諾斯就這樣靜靜的跪了一會，才慢慢擡起手來，從背部拔出一把劍。
“呼……”米諾斯吐了一口氣，握著那把金色的劍，起身。
暗紅色的液體在他腳下的地面上迅速匯集成一片不斷擴大的陰影。
米諾斯轉過身來，教堂門口站著兩個金黃色身影。
他低頭看了看從背後穿透前胸的傷口。
笑了。
把手稍微擡起。
咣啷。
沾滿血跡的兵器被扔到前方地上。
月亮消失了。
金色的兵器隱匿在黑暗中。
米諾斯彎下腰，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件外袍。
血順著手臂流到那件外袍上，染紅一片。
這個動作破壞了他努力維持的身體平衡。
米諾斯打了幾個晃後靠在了身後的神壇上。
他索性在臺階上坐下來。
引以為豪的力量消失了。
眼前的人影，很模糊。
不過很清楚那是誰。
童虎從背後抽出一柄金槍要繼續投擲，史昂伸手攔住他。
米諾斯依舊只是笑。
第二次被偷襲，真是有夠遜啊，米諾斯。
他在心裏自嘲。
低頭看看手裏的外袍，想舉到臉旁聞一下那個人最後的玫瑰體香。
可惡，沒有受傷的左臂也擡不起來了。
動不了？那就做點別的事吧。
米諾斯張開嘴，輕輕的哼唱：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歌詞的第二句消失在從嘴裏噴湧出的血液裏。
“雅柏菲卡……花……開……”
“他說什麽？”童虎問史昂。
史昂沒有說話。
太陽開始升起。
地平線被鑲上了一道血紅的邊。
第一道陽光穿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影子。
接著整個教堂沐浴在晨光中。
鳥的婉轉鳴叫從教堂後面的樹林裏傳來。
童虎屏住呼吸，等待敵人開口。
但是神壇下陽光中的那個黑色身影，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雅典娜，你贏了……”哈迪斯躺在地上，任嘴角的血流下。
“哈迪斯……”女神收起權杖，示意眼前的幾名黃金戰士住手。
“雖然我是戰敗者，不過請你給我點時間做三件事。你放心，我的部下全都戰死了，我是不會逃跑的。隨後任你處置。”
“好。”
哈迪斯閉上眼，他的意識飄移到冥界。
亡魂聚集之地。
閃爍的藍色光點組成寬大的藍色光幕。
哈迪斯伸手捧出三個光點。
“辛苦你們了，安心轉生吧，下次我覺醒時你們可以不用當我的部下了。”
說完，把三個藍色的光點送回藍色光幕中去。
然後，他出現在一個園子裏。
那是一個有著白色的籬笆墻的花園。
裏面種滿了紫色枝葉的薔薇。
其中有一株頂端長著粉色的花苞。
花瓣已經張開了最外面的一層。
哈迪斯輕輕揮一揮衣袖。
霜和霧籠罩了整個花園。
挺拔的花枝垂下頭去。
微微張開的花瓣收攏起來。
“耐心等待下一次花期吧。”哈迪斯說。
還有一件事。
哈迪斯的身影消失了。
神殿，黑色長發的少年睜開眼。
“事情辦完了？”女神問。
哈迪斯點點頭，轉頭看女神身旁的少年。
那個少年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
於是哈迪斯笑了。
“天馬……”
女神舉起了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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