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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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的子彈,能夠隔絕魔法師對於魔力的感應——但卻沒有能夠隔絕血魔法。

他知道凱莉會血魔法,也知道其中的原理。或許,他是無能為力;但凱莉更願意相信,在得知她會血魔法的時候,他已經不再防備她——她願意相信霍華德所作所為,並不是為了自私。在初識她的時候,雙方都無法確信彼此是否懷有善意,他制作這種武器,反而是一種負責任的舉動。當然,如今被敵方拿來翻盤,是非常令人心塞,但事已至此,凱莉並不責怪他。

無論如何,血魔法這個漏洞給了她機會,鮮血仍舊為她打通影界的門戶。霍華德的武器仍在她體內發揮著作用,魔力通過影障上的入口,一進入現世,便無法再被調用,凱莉能夠掌控的,只有魔力通過影障的那一瞬間。這一個瞬間,只夠她發出一個最基本的咒語——這個咒語打在塞巴斯蒂安·肖的身上,自然是毫無作用的,仍舊會被他吸收,因此她選擇了擊碎他的頭盔。

這是絕好的機會——隔絕心靈控制的頭盔已經粉碎,白皇後和“激流”的頭盔也早已在先前的戰鬥中被摘下,不是毀壞就是棄置遠處。此刻,肖在有心靈控制的能力者面前已經毫無防備。

但查爾斯還在昏迷。

除了昏迷中的他和洛克茜,每個人都捕捉到了這個機會,然而無奈的是,其餘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肖的神情瞬間轉為暴怒。他怒吼一聲,雙手張開,巨大的能量——原/子/彈級別的能量從他身上噴發出來。伊麗莎白驚呼一聲,舉起魔杖,但她輕薄的魔法護盾,在如此龐大的能量面前,幾乎等於以卵擊石。薄薄的護盾只堅持了一秒鐘,便扭動著化為虛無。

在這一秒鐘裏,凱莉猛然擡起緊握著的半截法杖,掉轉刀刃,一刀挑斷了自己的頸動脈。

查爾斯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壓縮到近乎白熾的能量和一縷殷紅的鮮血一起噴發出來,高達數米。

而後它們彼此交織在了一起。

幾乎所有人都被震驚釘在了原地,即使就連斯蒂夫這樣身經百戰的戰士,居然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但緊跟著,肖的攻擊幫助他們作出了反應。在伊麗莎白的護盾破裂的同時,凱莉用血魔法硬生生地鎖住了肖的絕大部分攻擊威力,剩餘的能量只夠把眾人掀個跟頭。這已經足夠讓所有人迅速地回過神來,查爾斯立刻手指抵住太陽穴,將塞巴斯蒂安·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巴基、霍華德和伊麗莎白則脫口驚呼出聲。在一片混亂中,白皇後忽然開口說道:“她說,馬上運走核彈,想辦法殺了肖,然後立即撤退!”

先前肖一手掌握了局面,卻沒有第一時間為她解開綁縛,方才攻擊的時候也完全未曾考慮到她的生死,白皇後終於意識到,和他的野心相比,肖並不在乎她的生命。斯蒂夫立刻轉身看向查爾斯,見他雖然全力定住肖,卻抽空點了點頭證實她的話,便立刻扯起眼中含淚的伊麗莎白,幾乎半拖著她往基地內跑去了——他自己自然也震驚痛苦,但卻明白,相比起來,運走核彈的事情更為緊迫重要。

而剩下的人中,已經不再有人盯著那個半徑大約在兩三米左右的護罩。魔法護罩裏面的場景已經無法看清,相當於一整顆小型核彈威力的能量被強行鎖在小小的護罩中,其結果就是壓縮到極致的能量釋放出閃光彈般劇烈的光芒,透過血魔法的護盾將周圍不知道多遠的地方映照成一片血紅色。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閉著眼睛,仍舊能夠感受到至為強烈的光芒,眾人背過身去甚至都不敢睜眼——何況是想出什麽方式,隔著防護罩殺死塞巴斯蒂安·肖?!

“用魔法武器,不要擔心誤傷她。”白皇後忽然又說道。場中靜了一靜之後,巴基忽然問:“你們誰帶了宇宙魔方充能的武器?”

“我。”一個咆哮突擊隊的隊員說。巴基道:“拿過來給我。白皇後,你指揮他怎麽走。”

“向你的左前方三十度的位置走十步。”白皇後說,對方閉著眼睛走過來,“往左一步,往前兩步。遞槍。”

巴基摸索著接過了槍。他將狙/擊/槍拉開保險,上膛,舉到胸前。

剩下的,只能靠他在閉上眼睛之前,記憶中看到的塞巴斯蒂安·肖的位置了。

在劇烈的光芒照耀下,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過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砰地一聲槍響,讓每一顆心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查爾斯放下手指:“他死了!”

眾人迫不及待地冒險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他們背對著魔法護罩,但是那裏面釋放出的強光並沒有絲毫的減弱。血紅色的光芒將四周映照得像是地獄——不,真的是地獄。

他們腳邊的屍骨扭動著站了起來,地面開始翻滾裂開,冒出巖漿,各種各樣面貌可怖、形態扭曲的惡魔扭動著身體,從地面上鉆了出來。

他死了。

凱莉感應到了這件事——這或許是外界發生的事情中,她感應到的唯一一件事。

塞巴斯蒂安·肖死去了,但他生前釋放出來的能量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並沒有因為他的死亡而一同消失。他們周圍兩三米,能量被壓縮到可能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達到過的密度,翻滾沸騰。肖死去的身體一瞬間就被碾碎到分子、乃至原子級別,連飛灰都不曾留下,但凱莉的身體,竟奇跡般地繼續存留了下來。

但也只有身體。她身上的衣物、裝備、乃至頭發都早被劇烈的能量湮滅,若按照正常情況下推算,如今幾乎失去了體內全部血液的她其實早該在割斷頸動脈的幾秒鐘之內就死去。但如今魔法代替血液,在她身體中的每一條血管、每一個細胞中流過,她的肉身仿佛已經化作了魔力的固態凝聚體,支撐著她,也支撐著周圍的魔法護壁。

這根本是逆天的力量——這是直接從法則抽取的力量——

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我知道你為何執著於追尋‘生’的法則,我也知曉你了解這法則的目的。但,如果你繼續如此,你會為這種執著所害的。”

當日在納尼亞,阿斯蘭這樣勸告她。在凱莉的堅決要求下,他最終退讓了一步,帶著她來到了沒有其他人的城頭。

在那裏,阿斯蘭告訴她,生與死的法則並無明顯的分界,甚至連同其他的法則——元素、時空等等,歸根到底,都可以從同樣的原則倒推出來,就好像再覆雜的數學題目,也是建構在加減乘除的基本運算上的。同一條魔法原理,代入不同的數值或條件,就是生、是死、是時間、是空間。魔法原理,是魔法法則的背後源頭。因此,凱莉感應到了“死”,其實可以根據它推出“生”。

當然,她在如今的世界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只有在納尼亞可能。阿斯蘭並沒有跟她玩這種文字游戲。他緊跟著說,他知道凱莉詢問這個的目的——她真正想要問的是,究竟怎樣可以觸及這些法則,乃至逆轉這些法則,這樣,即使她脫離了這個實驗,有朝一日,萬一巴基、斯蒂夫或者她的兩個女兒這些親密的人遇到生命危險,她可以有一個挽救他們的方法。

而阿斯蘭告訴她,觸碰法則的方法是相同的——無論要借用或更改哪一條魔法法則,觸碰它們的方法都是相同的,代價也是相同的。

撕破影障,需要付出鮮血;深入影界,需要付出生命;而一個魔法師如果野心大到想要去使用最基本的魔法法則,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靈魂。

這就是為什麽血魔法從未真正成功地覆活過任何人:那些魔法師在使用血魔法逆轉生死的時候,被其逆轉的那條生命的靈魂,已經作為祭品消逝了。這也是為什麽最初用肉身進入影界的魔法師們會被汙染為暗裔——關鍵不在於他們是否“觸怒了上帝”,而在於肉身進入影界,本身是逆轉法則的事情。所有那些魔法師被迫付出了靈魂作為代價,而留在影界的肉身則被那裏的黑暗自然汙染。

但,正如同凱莉當日回答阿斯蘭的那樣——“只要籌碼足夠,這樣的代價雖然慘烈,卻並非一定無法接受。”

接觸魔法法則,要付出靈魂的代價,但是也可以獲得凡人根本難以想象的強大魔力——以凱莉現在的狀態,實際上對魔力的掌控遠不如平時,能夠施展出的實力十不足一。但是,即使如此,她仍舊可以憑借大量的鮮血咬牙一口氣撕開影障,直入深處。觸及到了法則之後,哪怕僅僅發揮出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她也足以將一顆核彈的能量死死壓縮在這僅僅半徑兩三米的半球狀護壁中,又將這些能量轉化為強光釋放出去,逐漸消磨它的能量。

和靈魂被獻祭的感受相比,肉體承受的感覺壓根不值一提。凱莉早已沒有辦法感應外界的事物,先前她被白皇後感應到的兩句話,也根本是她自己在腦中用力默讀的,相當於只能廣播、不能接收信息。

但這些還算是小事了。這個世界向來不是魔法力量強大的世界,現世魔力稀薄,影障緊鎖,滴水不漏。而今千百年來可能從未波動的影障被這樣殘暴地撕開,極濃密的魔力幾乎要將凱莉身周這一小片區域變成影界的延伸,那裏的惡魔會紛紛出現在現世。凱莉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但影障是可以自行恢覆的,而且恢覆速度比起核汙染的速度來說不知快到哪裏去了。如果要用這種代價換取不將地下核彈引爆,那也值得。

“查爾斯。”她在腦中用餘下的全力默念,“我撐不住太久,一旦搬完核彈,所有人緊急撤離,並疏散周圍居民,如果有人留下,一定要佩戴護目鏡。”這樣想著她頓了頓,努力克服靈魂被抽離的感受,勉強聚集整合僅存的理性思維,“不,周圍應該沒有居民,這更好……”

她頓了一頓,忽然想起來:“如果你還能讀取我的思維的話,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別告訴巴基,別告訴他,別告訴他……如果我十年沒能回來,再跟他說我回不來了,好嗎?謝謝你。”

也許這番話查爾斯並沒有聽見,但如果這樣,查爾斯就不會知道靈魂可能無法被穿越空間覆活,她可能再也回不來的事情;斯蒂夫也有足夠的警覺和經驗指導他們快速撤離,因此凱莉並不十分擔心。但為了給他們一個警示,她還是開始慢慢地擴大防護罩的範圍。從兩三米的半徑,慢慢到了五米、十米、二十米……直到她剩餘的意識已經漸漸無法支撐。

用最後的一點意念,她默念三次:“退出世界。”

遠處爆發的強光將半個夜幕初降的美國照得如同白晝,坐在飛機上的眾人都不禁閉了閉眼。伊麗莎白擔憂地看著流淚的查爾斯:“眼睛被傷到了嗎?要不要我給你治一下?”

查爾斯搖搖頭:“沒關系的,過一會兒大概就好了……”

他不禁轉頭瞥了一眼巴基,猶豫著是否要遵從凱莉的囑托。但一眼看過去,他發現巴基的臉色迅速地白了下來。坐在他旁邊的斯蒂夫也註意到了,關切地問:“怎麽了?”

巴基猛地擡起頭:“我為什麽沒有跟著她一起消失?!”他近乎驚恐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才怪。

沒有完結,還有一卷,大家不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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